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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言蜚语害死人 ...


  •   同老太太看完楼月后便一同去成衣店首饰店古玩店买了些东西,回到殷府时也只有奶娘出来相迎。奶娘与娘亲一般年龄,四十多岁,不过模样却已不如娘亲保养得当,眼里已经带了人世沧桑,晕染着鬓角白霜。她上下打量着我,笑着调侃:”阿媛不过出去一年,整个人都变得比在府里时精神了呢!也漂亮了,奶娘差点认不出来了。”

      我从一堆礼物里找出一方锦盒,笑着递到奶娘手中,娘亲命门口看门的护院将马车上其它的东西拿了下来,跟在我们身后。我拦着奶娘往府里走去,笑嘻嘻的回道:“奶娘也年轻漂亮了呢!阿媛离开这一年里有没有想念啊?我可是想极了奶娘做的糖醋鱼呢!”

      奶娘被我逗得笑了,眼里满是慈爱表情却甚是无奈的看着我:“就知道吃,都十七的人了,有中意的公子吗?奶娘可以托人给你说说,早些嫁人有个依靠也好,别熬成老姑娘了!”

      一听说媒,我立马吓得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奶娘:“奶娘说笑呢吧?我自个儿就是一媒婆,哪里还需要别家给我说亲?而且我也还没满十七呢,急个什么……”

      “你也知道自己做的是媒婆行当!家里的脸面都被你败光了!”

      一道不悦却含带威严的声音将我和奶娘温馨的氛围打乱,奶娘一见来人忙俯身道福退至我和我娘身后。我抬头看向我那向来对我不喜的父亲,却在触到另一个人目光时一愣。元鹰朝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不知他怎么大过节的会来殷府,还是同父亲一道,两人并排走着像是散步,只是不巧碰到我和我娘。

      父亲见我只是满眼疑惑的看着元鹰,皱起眉头咳嗽了一声。我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还有个人,便也行了一个礼,笑着道:“叨扰。”

      许是我的态度与礼数明显属于外人的生疏礼让,父亲眼里怒色更甚,娘亲却并不觉得我有所不妥,一同福了身子便说告退了。我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娘亲身后,走远了才放慢脚步跟奶娘同行。娘亲笑着回头看我缠着奶娘不放,语气故作不悦的道:“那句有奶就是娘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假,回府对奶娘都比对我亲,真是让为娘心寒!”

      我拉着奶娘笑着走至娘亲身旁,一手挽住一个:“你们可都是我娘,都是要疼我的,我可不得好好巴结着?”三人沿着前院假山后的鹅卵石小道,周边满是月季争相怒放,偶尔一两多雏菊掺杂其中淹没在月季的娇艳里。我虽面上说笑着,眼里却看着周围熟悉且又陌生的景色,心里则是疑惑元鹰来这里做什么。府里还是那么四四方方的天,初秋的天黑的不是太早,但仆人们已经在总管的授意下纷纷掌灯。中秋换上的月明山水画样的八角宫灯在绿色檐下摇曳,在青石台阶上投出张牙舞爪的扭曲灯影。

      “阿媛?阿媛?”

      “啊?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奶娘和娘亲,她们二人面色古怪的看着我,最后还是奶娘轻叹一声,进了北冬院看了看周围,问道:“你跟那个元公子,是不是认识?”

      我无奈的看着奶娘一脸谨慎的模样,想来她也听闻了元鹰那克妻的命格,怕我想不开还是怎样。我好笑的在搁置在紫藤架下枝叶缠绕的藤椅上,晃着双腿惬意道:“全长安哪个不知元鹰几次婚娶都是我一手包办?自然是认识的,且这半年来因为相亲一事没少往来,算是熟人吧!”

      很是怪异的,二人听我这么一说面色更是凝重,娘亲看了奶娘一眼,摇摇头便进屋去了。我正疑惑间却听奶娘道:“你爹要把你三姐指给元公子。”

      “什么?”我愣然的反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奶娘在我面前蹲下,抬头看着我。我低头回视着她,一时不明白她面上的不忍是怎么个意思。她叹息一声,认真的看着我:“阿媛若是舍不掉 ,那奶娘可以同你娘亲一块儿去求求你爹,让你代替你三姐嫁给元家。”

      轰隆一声,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断了,我惊恐的看着奶娘,舌头一时间有些纠结半天找不到声音。直到娘亲换好一身华服,打算就着现在父亲心情尚佳时说情我才急着站起身道:“你们想哪儿去了?我与元鹰都是清白的!我与他只算是……啊呀就算是做朋友都还欠些火候日子的那种!明白了吗?”

      娘亲愣愣的看着我,再看看一脸茫然的奶娘,慢慢走到我面前,我努力点头摆出最真诚的表情。她却忽然怒了,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吼道:“那坊间流传你为了嫁给元鹰以死相逼,惊怒了郭氏安息被怨灵推至假山下掉进湖中险些丧命是怎么回事?啊?”

      我本欲呼痛,却被娘亲这段吼给惊了愣住。郭氏?以死相逼?怨灵?这都是哪跟哪?我怎么不知道坊间有这么胡扯的流传?娘亲见我一脸茫然不像作假,便也忍住其他气愤,丢下我可怜兮兮的耳朵坐在藤椅上严肃的盯着我。难得见她这么严肃,我也不禁有些心虚,可仔细一想我没做什么,有什么好虚的便又站直了身子。奶娘也半信半疑的站在娘亲身边,一副跟随审查的模样。

      “你想不想直到坊间还流传了什么?”

      我点点头,着实好奇这短短不过半月的光景,到底出了什么事。娘亲舒了口气,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疲惫道:“你落湖第二日全长安都传遍了你与元鹰的那些风花雪月的闺房秘事,你醒那日我也想过要问你,只是覃貊与翁晨之拦着说要让你先好生修养。我也想不论真假,都要让你在这段时间内看上别家公子,安心成亲生子把谣言划开。私心里觉得覃貊人长得不错,品行也算端庄,就是家境差了些,不过你如今名声不好两人也可以安生过日子。谁知你今日见了元鹰时的表情与见覃貊和翁晨之的表情大不相同,便想好好问问你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阿媛,自问我生你养你与你相依为命十几年,可我这个做娘亲的却从未猜中过你的心思。我与你奶娘看着你长大,从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心里想的是什么。你那些姐妹兄长,喜欢的东西让人一眼明了,唯独你似乎对什么都兴趣缺缺。正因如此,在你说你要搬出殷府去做媒婆时,我和你奶娘都未拦你,因未对我们而言,这是好事,我们的阿媛总归还是一个有让我们看得透的兴趣和想要的东西的。”

      娘亲声音娓娓,含着点点心酸,奶娘也点头附和着。我虽伤感,却也不想过多的说些什么,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思想是一个独立体,没必要将它剖开公布于众。只是没想过会给娘亲带来误会,以为我天性孤僻。酝酿半日,我淡淡问道:“我猜,元鹰前头死的那三位夫人的性命,是不是全赖在我身上了?”

      娘亲显然没料到我转话题的速度,怔然半晌才无奈的点点头:“是,都说你心存妒心,妖胎转世。前几次为谋牵线搭桥的那些媒钱,后来却看上元鹰,只是元鹰不屑与你,好言相劝让你寻更合适的人。”

      “然后我因爱生恨,嘴上说着要帮元鹰找到合适的姑娘家再为自己打算。然接二连三的,元鹰娶得姑娘都被害,坊间说这兴许跟我脱离不了关系?为了让元鹰自认倒霉的娶了我,将他身边的女子一个个迫害致死?”

      我紧接着娘亲的话道,娘亲和奶娘互看一眼,戚戚然点头。我抿唇不语,静静盯着裙摆下的鞋面。并非是我此时淡定极显高深,而是我心里怕极了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流言蜚语的厉害,我怎会不知?温怀楼自花容之前也曾有过一个名声盖过花魁却不屑争花魁之位的女子。坊间传言此女名唤墨棋,棋盘高手,引来不少文人骚客前去拜访,以切磋棋艺之名一探美人真容。那美人冷淡的很,每日只下一盘,且还带着面纱,珠帘遮挡在棋盘之上,全然看不清面容,除非赢了她,才会在起身送客时拨开珠帘取下面纱福身道别。

      这也本算是一个能有传奇的女子,却不幸还未遇到属于她的良人风月时,被坊间流传是不择手段的心机女子。楼中侍宠生娇逼死了头牌姑娘华琴,更有甚的是外表清冷如玉的她不过是人尽可夫的下贱胚子。攀附权贵,逼着一个喜欢她的文人自宫在她面前,床帏□□。那年一波加一波的谣言将墨棋逼至死路,温怀楼的生意越发不如意,老鸨无奈将墨棋赶出温怀楼。原本俏丽的美人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人人避之不及,更有孩童老妇和无知女人对她动辄打骂。最后墨棋受不了这样谩骂鄙夷遍布的生活,再也无法苟延残喘,立于城墙之上,她怒指全长安的百姓:“我从未做过任何有昧良心之事!你们却将我逼至如斯境地!华琴非我所杀,江慎也不是我逼着自宫,更没有做过任何□□之事!我知!我一直知有人陷害与我!想要置我于死地亦或者用我的死来压制别人!可我只想死的清清白白!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有一日你们会被你们自己的良心折磨!反悔这些时日对我的污蔑!也总有一日,会有人重蹈我的覆辙!与我一同共赴黄泉!死在你们的造谣之中!!”

      说完,便翩翩而下,一身白色罗裙染遍鲜血,双眼怒睁,是不再瞑目的姿态。

      这事发生之时,我才十五及第之年,还只知道在北冬院看书作画盘算日后。如今想想当年墨棋死时的预言,瞬间怀疑我便是长安城里第二个墨棋……

      “三夫人,四小姐,大夫人说晚宴差不多开始了,要你们早些入席,莫要让人久等。”大夫人府里的一等丫鬟昂首挺胸的走进北冬院,一脸敷衍的朝我与娘亲福身行礼。我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她却在看到我时注意了下我锁骨处点绘的桃花,眼里露出鄙夷之色,便一个福身打算退下。

      我先她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抬手一个巴掌狠狠的搧过去,而后单手箍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手看着我,冷道:“把你方才的眼神在做给我看!”

      小丫鬟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摇头,娘亲和奶娘互看一眼,终究没说什么任由我如何。我冷笑一声,暗地里死死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怎么?不敢做了吗?下贱的蹄子谁给你的权利这般看主子的?还是说……”我意味深长的停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她惊恐的看着我,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咽声,只因我的手已经移到了她的脖颈,狠狠攥住。我笑了笑,抑制住颤抖的继续道:“你与我父亲有什么是不是?不然你怎么会有如此盛气凌人的脾气?定是我父亲给了你不少好处吧?你在床上哄得他老人家很是开心?是不是还教唆他休了大夫人自己来做当家主母?”

      面前的小丫鬟一听这莫须有的罪名,吓得嘴唇都在发抖,满眼睛的绝望。我暗自松口气,将手收回她立马瘫软在地上,哭喊着跪在我面前扯着我的裙摆:“四小姐息怒啊!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老爷有什么想法!更不敢打大夫人的注意啊!四小姐明鉴啊!奴婢……奴婢愿以死明证!”

      眼看着她作势要去撞院门,我拉住她,温柔的抚着她因为害怕哭泣而颤抖的背,森然道:“如此,你该明白被人污蔑的滋味了?”

      她一时无法反应的看着我,眼里还有泪光,面上哭花一片胭脂色。我耐心的给她擦拭着面上的污秽,又用眼神示意奶娘去拿胭脂出来,语气柔和的道:“你也别怪我,除去此法我也不知该怎么道出自己的苦楚。有些事明明没做,却被千人所指万人唾骂,这种感觉你方才可是感受到了?”

      见我没恶意了她愣愣的点头,由着我接过奶娘递来的胭脂给她抹上:“这胭脂是千金坊的,色泽极好。”

      一听是千金坊的胭脂,她又是一脸惶恐的想要推拒,却被我制止了。我笑着继续道:“本来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中秋礼物,只是途中听到一些不愉快的传闻,想着若是干干的送给你们你们要觉得我巴结,想要讨好你们去散播什么辟谣。而我苦于求助无门,双嘴难敌众说。见你方才那眼神怒火攻心,真要教训我又不喜对人怎样,只能让你尝尝我如今的心境,好理解理解,莫要继续带着府上的下人继续为难。”

      她点点头,接过我手上的胭脂盒,跪下叩首后就匆匆走了。我抿抿唇,虽然不知效果会不会显著亦或者这个小丫头有没有通透,但也算是为自己博了一个开头彩。除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委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丫鬟们传留言的速度是最快的,只希望明日的风声,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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