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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行美人唤楼月 ...

  •   两日了,覃貊呆在红线阁已经两日的时间。眼见着还有五日才到中秋,而这厮却给丫头婆子们放了半个月!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初秋的微凉,忽然想到今年没有秋老虎是怎的?夏日的炎烈还未感觉到秋天就来了。院内的大树叶子渐渐犯了枯黄,有几片已经随风掉落下来,真是给本就静谧的院子带来了点点凄凉。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百无聊赖的继续数蚂蚁。

      “别着凉了。”

      脖子上忽然围上一双手,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见修长的双手灵活的给流苏打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头上被带了兜帽。转过头看着覃貊,他也给自己弄了一件黑色银线滚边的披风,不过却不像我一般傻乎乎的带着兜帽。我想要抬手将兜帽撩下来,覃貊却似笑非笑的漫不经心道:“你头上的伤一日未好,我一日不会离开。”

      放下兜帽,我继续低头数蚂蚁,好不欢乐。覃貊的鄙夷的目光在我身上绕了一圈,鼻子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哼声便转身走了。我嘟嘟嘴,不知这个阴阳人又吃错了什么药,拿起一根小棍子搅乱了排队搬粮食打算冬眠的蚂蚁们。

      “哟,这么闲啊!”

      我正玩着兴起的时候,一个颇为无赖的声音从院口传来。我这里是内院,要穿过红廊花园才能到前厅三生堂,现在的人太没规矩了,也不传一声就跟自己家一样到姑娘家住的内院来。不过转念一想,偌大个红线阁连个鬼影都没有,哪里能找到人来通传,便也释怀了。

      拍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我站起身看着来人,却见是翁晨之一袭白衣大步流星满面红光的朝我走来。一时间连玩蚂蚁的心情都消去了大半,我拨了拨胸前的青丝,满脸不耐的道:“谁准你来了,走走走,忙着呢没空招待你。”

      翁晨之却无赖的往我方才坐的椅子上一躺,一脸的你耐我何:“阿媛,你就这么招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啊?”

      我双手环胸,不屑的道:“救命恩人?翁晨之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一脸纵欲过度的模样还救命恩人?我又没那种需要,你救个屁啊!”

      “啧啧,你看看你阿媛,你这张嘴真是该好好改改了。大姑娘家的,说话忒不中听了。”

      “对于你这种忒禽兽的东西,姑娘我说话就是这样中肯,翁晨之,我这么说都是轻的。”虽然嘴上我俩谁也不让谁,但其实心里都没有真的骂过对方。也只有这样的对话,才能告诉对方,我们并没有把那次问花巷的不愉快印在心上。

      翁晨之看了眼地上乱作一团后又在慢慢集合的蚂蚁,兴趣缺缺的道:“若不是我找覃貊救你,你早就命丧黄泉了。你以后还是离那个元鹰远些罢!他还真是个晦气的嗯,你没嫁给他都差点丧命,要真想嫁给他了那还得了啊!”

      我笑着将他从椅子上推下去,自己坐了下来。他立马从腰间抽出扇子作势要帮我扇风,一脸狗腿。覃貊这时却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盘洗的水润诱人的葡萄:“这个初秋凉快着呢,你若是给她扇风反倒弄巧成拙,把她给扇病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我们身边,将盘子递到我面前,我搁置在腿上,笑眯眯的剥皮吃肉。翁晨之眼神里带着促狭,看看我又看看覃貊,而后不怀好意的撞了下覃貊的胳膊,一脸贱笑:“想不到你小子有两下子,我可是难得见阿媛对别人送来的东西接受的这般心安理得呐!”

      我一个葡萄皮扔了过去,被他轻巧避开后接着骂道:“我只是对你送来的东西避之不及,少在那里说些毁姑娘清誉的话。”

      谁知这翁晨之皮厚的可以,在我刚将另一颗葡萄皮剥掉后他快步跑到我面前一口含住。我愣愣的看着含着我的指尖舌头一卷将葡萄卷走的翁晨之,面皮一热,恼羞成怒之前却有人一把将翁晨之拉到一边。覃貊不慌不忙的用锦帕擦拭着我的手,淡淡道:“你这人在温怀楼下流就算了,少来占阿媛的便宜。”

      此时我的手正烫的紧,心也跳得极快,根本没注意覃貊唤我名字时带着几不可闻的暧昧味道。只是我没听到不代表翁晨之没听到,毕竟是个久经风尘场所的,他摸摸下巴一脸探究的看着覃貊:“你什么时候也一口一个阿媛叫的这么亲昵了?跟你说,这暴脾气的姑娘可是我的准未婚妻,朋友妻不可欺啊!”

      覃貊笑了笑,满不在乎的在我膝上拿起一粒葡萄:“谁同你是朋友,且那次你和阿媛在我问花巷那样闹我就知道你们二人注定不可能了。”

      这时我也回过神了,干咳了一声正经着面色道:“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翁晨之,我们之间的婚约你什么时候去殷府解了? ”

      “急什么,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与其娶了那些不熟识的姑娘,倒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而且阿媛你跟我从小玩过家家便不知成过几次亲,大不了当日也做是办家家算了。”

      我冷笑着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半天,道:“姑奶奶没空跟你办家家!”

      晚间我正坐在绣架前发了会儿呆,手中的银针被昏黄的烛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绣架上的红色绸缎上用平金针法绣制的凤穿牡丹,我并不喜欢这些大喜大艳的东西,可娘说了,嫁人就是这样。每一件喜服都绣了凤或牡丹,这是一种象征。伸手抚上整齐不苟的针脚,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就是成为老姑娘了,估计也用不着这身喜服了。

      正在我兀自伤感之时,镂空纸窗忽然破开,一个黑色身影滚了进来。我惊慌的站起身子,托起灯盏往那个身影走去。也不是我胆子大的可以,而是看那人卧在地上抽搐的模样,想必也没力气把我怎样。

      然而,在一把短刀搁置在我脖间之时,我才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以及作祟的好奇心。身后传来浅浅的呼吸,一股淡淡的幽香绕到我鼻尖,久久不散:“姑娘,别出声,我没有恶意。”

      轻轻吁出一口气,还好,是个女子。声音虽然清冷的很,却也从她费力嚼字喘息中判断出,这个姑娘伤的不轻。我压下尚有余悸的心,镇定道:“姑娘伤的不轻,需要上药。”

      身后的女子顿了顿,脖间的刀松了一分,却不等我彻底放松的时候她绕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抵在梳妆台上,手中的短刀又送进两分。我倒吸一口冷气,垂眸看着月光下泛着寒气的刀背,再一抬眼撞上她清冷探究的目光。我额上的伤还未好,晚间吃饭时覃貊换了药和纱布,想来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来解救我了。这姑娘模样长得美极,眼神虽然清冷如泉,却也能看出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况且她现在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我对于她而言算是一个药箱,也不会随便送命。

      “姑娘好胆色,刀都架在脖子上划出血了还能面不改色,楼月佩服。”

      “嘶……轻……轻点儿……留疤就嫁不出去了……嘶疼啊!”她这么一说立马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脖间瞬间漫上一股疼痛,带着酸涩涌上眼眶。这楼月太不讨喜了,我怎么说也是弱女子一个,下手真不知怜香惜玉。

      楼月上下打量着我,清冷的眼里带了点暖意,攒出点点笑意。她收了刀归于鞘中,丝毫不顾忌我的解开了身上一袭黑衣,露出雪白光滑如玉的肌肤。我愣愣的看着她抖着手剥下外套,露出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后背,鲜血殷红遍布整个背部,遮住了原本的旖旎春景。我惊吓的捂住嘴,阻止自己惊呼出声。说实在的,我就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女子,没有临危不乱的冷静也没有自诩不凡的孤傲邪佞,除去继承了娘亲那数一数二的皮相外,堪称平凡之典范。而眼前唤作楼月的女子显然不是,她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特别,好比话本中不畏强权的女子,好比快意江湖的侠女。她总归是不一样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个人比较怕疼,但凡是面对疼痛都面不改色的对我来说都是不平凡的。

      “给我打一盆水,多谢。”

      楼月似是也不怕我做出别的小动作,比如派人报官啊什么的,直接简单明了的吩咐我一声便不再理会我了。我努努嘴,想想我就是想派人报官怕是也没人给我派。不过看在她是个美人的份上,我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打了一碰清水放在桌上,努力表现出诚恳的样子说道:“楼姑娘,需要我帮你吗?”

      她怔愣须臾,忽然抬眼看着我笑的揶揄:“你可会杀人?”

      我咽了咽口水摇头,她则是毫不停顿的连眼皮都未抬得从裙摆上撕下布条,动作娴熟将一把匕首放置在烛火中翻滚,语调漫不经心的道:“那就不需要你帮我了,我现在只需要别人帮我杀一个人。”

      “其实……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好,别人帮忙,感觉就没有了。”我认真的看着她,她笑着睨了我一眼,虽然唇角是勾着的,但眼里却是一片清冷。我缩缩脖子,觉得此时还是少说为妙。

      又是撕布料的声音,我皱皱眉,她这样撕下去等会就光了,那怎么出去?难不成让我送上一件衣服吗?正待我出神之际,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张嘴咬在我的手臂上。我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却看见她用方才烧过的匕首刺向撕开的裤腿,那里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颗倒刺流星镖。我陡然睁大双眼,看着她将匕首挖进肉中,将倒刺横生的流星镖狠狠挑出。随之我扯着脖子用此生最为凄厉的声音叫喊着,她却满头大汗的继续挑着周围已经坏死的毒肉。我能感觉到尖利的牙齿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的刺穿我手臂上的肌肤,殷红的鲜血从她双唇溢出,我哭着喊道:“松开!轻点……轻点咬……求你了……大侠……疼……”满室的血腥味将我的神志抽取,渐渐迷蒙,楼月双眼都开始外翻,一副撑不住的模样。我努力咬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想她剜肉之痛都能忍得,我只是被咬了一口怎么可以晕倒。

      “阿媛!你怎么……”

      覃貊破门而入,一股冷风鱼贯而入将我吹的清醒了几分。覃貊满是盛怒的眸子在看到只穿着贴身肚兜的楼月时立马僵住,一双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摇摇头,哑着嗓子用没被咬的手冲他摆了摆,示意他出去的同时也用语言告诉他:“你在看下去就要对楼姑娘负责了,快去准备些汤药,她受伤了,好像……还中了毒。”

      得知我没什么危险,覃貊立马转过身去,声音不自然的道:“什么毒,不同我说我怎么配制药房给她解毒?”

      楼月虚弱的睨了我一眼,终于松口将我的手臂放出,我刚舒一口气她就眼一翻要倒下去,见状我赶忙拉住让她往倒在我怀里。她偏头看着覃貊,脸色苍白说话都没了先前的厉色:“生死劫,我已经……已经将毒肉剜去,公子……随意配一副止痛的便好。”说完便晕了过去,我抱着她又畏惧弄伤她背后的伤口,只能用一只手剥掉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对着还未走的覃貊道:“你先过来搭把手,把她搁置在我床上,她背上有伤,还得小心。”

      覃貊叹口气,转过身见我将她裹得还算严实才缓下脸上的僵硬,走至我面前蹲下道:“你先抱着她,我给她腿上包扎一下给她背上也上完药再送床上。”

      我嗯了一声,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腿上的伤在大腿,你确定包扎完不用娶她以保全她的清白吗?”

      听我说了他也抬头跟我对视,眼里却是似笑非笑的模样,着实很贱的表情。我故作无事了你随意的转过头,不想他却带着笑意的道:“那我娶了她以后岂不是只能与阿媛偷情了?”

      我面皮一热,啐了他一声,语无伦次的道:“偷……谁要跟你偷……我才没兴趣偷。”

      “那让阿媛做妾我也不忍啊!”覃貊嘴上虽然打趣我,只是神色却已经正经起来,从袖袋里掏出精致的小瓷瓶。我专注的看着他,他却仿若无觉一般将瓷瓶中白色粉状的东西撒在楼月腿上的伤口上。楼月在我怀中不安的动了动螓首,眉头轻皱。我立马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向哄小孩一般的安慰:“不痛不痛啊,忍一忍就好了啊,不痛的。”

      这时覃貊笑意爬满眼底的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显是觉得我跟个老妈子一样。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动作轻点。覃貊认栽的用方才楼月自己撕下的布将她的腿简简单单包扎了一下,又让我将她外衣剥下,露出背部伤口。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你真的要娶她对她负责么?”

      覃貊却不甚在意的自己动手剥掉,再次之前她将楼月整个人的正面塞在我怀里。将外衣退至腰间时,他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药粉一点点撒上,面色认真严肃。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眼前这个男子是问花巷里最有名的小倌儿,虽然是清倌儿,却终究是个混迹风月场所的。他弄好后,轻轻附身,在我惊恐的眼神下在楼月背部轻轻吹气。

      似乎是我的目光太过热烈,覃貊有所感知的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我哆嗦着唇,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却突然站起身,面色不善的盯着我,唇角却依旧是勾起的。我抬起头看着他,觉得他这样子委实可怕,一时间有些无措我抬手想要摸后脖颈,却被他伸手拽住。覃貊俯下身子,我吓得一动不敢动,怀里的楼月似乎睡得安稳,可我却一点都不安稳。他越靠越近,甚至能让我看到他眨眼时上下煽动的睫毛,眼里一片冰冷。我的呼吸都要屏住,大脑一片空白。而覃貊却一个偏头,呼吸停留在我的脖颈,炎热中带着一点点青草的味道袭击着我的大脑神经。

      “你脖子上的伤,是这个女人划拉的?”

      猛然松下一口气,我捂着快速的有些超出平常的心口,话音都带着颤抖:“不是,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他不说还好,刚才那一下我本来就忘了脖子上的伤口,这回所有疼痛感都恢复了,手臂上的咬伤还有脖子上的口子,疼的我眼泪水直在眼眶打转。覃貊一见我这样立马也慌了,手指笨拙的要抹去我的眼泪,可在我脸上划拉半天愣是没有找到一滴泪水。只看到我的眼睛就跟蓄水池子一般,里面盈满了却还差一滴才会溢出。他叹口气,道:“我先帮你把楼姑娘放到床上,等你哭出来了在喊我。”

      我憋着嘴眼巴巴的看着他动作轻柔的从我怀里抱过楼月,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趴着放在床上,又担心腿上的伤口所以抽过一旁的鸳鸯枕搁置在楼月的膝盖上,以免压倒大腿上的伤。我撇撇嘴,怎么照顾我的时候就没看出这厮这般细心呢?

      覃貊走到我面前,将我脖间的青丝往旁边一撩,全搁置在我左胸前。他一边替我上药一边道:“你跟这个楼姑娘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我压根儿不认识她。”

      脖子上的手一顿,覃貊抬起头看怪物一般的看着我:“你疯了吧?这半夜一个身负重伤还衣着夜行的人出现在你房里你就不知道喊一声?还把手胳膊递给人咬?!若今日不是一个姑娘是一个男子呢?再如果说是一个采花贼呢?!你还把胳膊递给人家?!”

      我缩了缩脖子,怯生生的道:“你确定如果是采花贼的话他还会咬我脖子吗?”

      覃貊气结的看着我,一脸的无可奈何。却终究是挫败的接过我递去的长丝巾,将我脖子扎好。我忽然想到楼月说她中的毒,好奇道:“楼姑娘说她中的毒是叫什么生死劫,听名字好像很厉害啊!怎么把肉一剜就好了吗?”

      “自然不是,生死劫算不上太毒的毒药,却也不是一般解药剜肉就可以的。她目前这样也只是缓解了毒发速度,于真正的解毒还相差很多。”

      我听他煞有其事的说着,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好像没解毒随时会死的不是一条人命一般。我不忍的看着熟睡中的楼月,她的细长的弯眉微微蹙起,面色苍白的毫无血色。覃貊正在忙乎我手臂上的咬伤,也不管我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少顷,我淡淡道:“你要是能救的话就尽力救吧,多少是条人命,更何况是这样的美人。”

      覃貊抬头看我一眼,继而又低头忙活着我手臂上的伤。那药洒在伤口上清清凉凉的,也不疼,我便也没有在金贵的呼痛了。半晌,他系好绑在手臂的纱巾才开口道:“这毒进入肤内会渗透经脉,然后慢慢延伸到各路经脉向心脏爬去。等到汇集全身之时,就会一同灌入心脏,然后七窍流血而亡。她在还未渗入经脉之时剜去了毒肉,却不能阻止少量毒液混合着血液侵入身体。如今她只是比中了生死劫来不及逼毒的人死的慢了些,却不代表性命无忧。”

      这还叫不是太毒的毒?!七窍流血这般残忍的死法也不知是哪个变态研制出的!更可气的是,竟然还被用在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行美人唤楼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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