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女 江 山》浮游生物

5、第5章

　　??迷踪林按八卦所种，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化，不通五行之人一辈子就只能在林里打转了，当然不要命地砍光它的另当别论了。
　　
　　??一名女子在听了绘声绘色的描述后，也不由得吃惊，“这位姑娘竟要毁林！”几百年来落入迷踪林的人也不算少，但还没有一个有此举动呢。
　　
　　??“可不，真被她砍了几棵了呢！得重新种上，否则，爹娘回来了绝饶不了我们。”
　　
　　??女子抿嘴，走到专心为床上昏迷女子切脉的男子身边，“大哥，你为什么不早些引她出林，非逼得她做这样伤己的举动？”
　　
　　??男子不答，一脸沉重，片刻后转身出屋去配药，“你先照看她一下。”
　　
　　??女子拉不住他，“大哥……”
　　
　　??有人拍拍她肩，“姐，大哥已经自责得不得了了。你没瞧见他急送这位姐姐来的模样，毕竟按我们这儿的规矩，这个姐姐是他的新娘子，他先前再怎么不表态，这下她真出事就慌了。哎，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从这个姐姐一摔下来就英雄救美，说不定现在就是你侬我侬了。两个字——便扭！”
　　
　　??女子笑，扬手去掩他没遮拦的嘴，“都快十六了还这般不稳重，当心娶不到新娘子。”
　　
　　??他也笑，“以前我也担心。咱们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来？爹娘和先祖说的话都是唬人的。万一摔个老奶奶下来，也是大哥的新娘子？我本打算从我们开始决不坐等天上掉媳妇，我要出去自个儿找。不过现在么，这儿真的会掉新娘子、新郎倌。我呀也要等我的新娘子了。”
　　
　　??“你说什么新郎倌呢？”女子脸一下绯红，如花的容颜满是娇羞的妩媚。
　　
　　??他却严肃了，“比那姐姐晚些天掉下来的大哥哥不正好是你的新郎倌？虽然伤得严重，但一看就是好样貌，配姐姐才合适。对了，大哥哥该醒了吧？”
　　
　　??女子拿这个只会说恼人话的小弟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不想再去理他，自顾自坐到珑心的床头边，但心儿却因为他的话‘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知……他醒来见到了自己会说什么呢？
　　
　　
　　??珑心睁开眼，觉得身上气息顺畅，连身上的伤处也不怎么疼了。
　　
　　??“莫动，过了今夜你再可下床。”
　　
　　??这个声音不陌生，珑心认真看这个走到自己床边的男人，“天华？”她轻呼一声，随即却发现他只是一眼看去，有几分相似罢了，一般的俊雅风流，而眼前的人年岁更大，气息更沉稳，多了份浓浓的出尘之味。呵，想起了，他就是自己在昏厥前看到的那个人。
　　
　　??“怎么又救我呢？”
　　
　　??依旧答非所问，那男人坐到她床边的木椅上，“这里被先祖命名为回心滩。祖上为情困，隐世于此，为盼回心。我名启鹏，童启鹏。二十有三。”说完后，他就静静地等，等珑心。
　　
　　??又是古怪的沉默。珑心望着他，真的不能明白这个人。他不是放任自己在那片林里自生自灭、不闻不问的吗？
　　
　　??等了许久，他现出一丝不安，“你……觉得怎样？”
　　
　　??更加目瞪口呆的珑心被他的表情骇住，一丝的不忍，让她喃喃地道：“很，很好。”如果有什么问题，大概就是这个人太古怪了。珑心决定立即问明离开之法，莫要和这个人，呵，童启鹏，来纠缠了。
　　
　　??“请……”可怜她没有抢到发言的权利。
　　
　　??“你叫什么，仙乡何处，芳龄几何，许配人家了吗？”
　　
　　??呃！是不是避世太久的人都是这般琢磨不透？
　　
　　??“姜珑心，住在大明斜镜湖，十九，尚未婚配。”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他的眼睛太过清澈，他的问题问得如此自然，珑心完全如实地回答了他，而且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反正离开后，就再不会相见了吧。
　　
　　??听完她的回答，童启鹏的脸上反倒没有了什么神情，他只是起身，“我知道了，你休息吧……你方才想问我什么？”
　　
　　??“我……”珑心语钝，“是你将我治好了？”奇怪，她明明不是要问这个的。
　　
　　??“恩。”童启鹏离开，刚到门口，忽然回头，“天华……是谁？”
　　
　　??呃！
　　
　　??珑心看着他，“朋友。”
　　
　　??童启鹏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长长舒出口气，珑心楞楞看着木屋泛着暗黄的屋顶，她是摔落到了什么地方了，茉儿啊，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呢？
　　
　　??童启鹏处木屋，没走几步，一个人飞快来到他面前，吵吵嚷嚷地说开了，“大哥，大哥，怎样，那位姐姐醒了吗？你有没有和她说明白？她愿不愿意做新娘子？”
　　
　　??童启鹏看着自己的小弟，“她叫姜珑心。”
　　
　　??“吓，问明白了？这就好了。不过大哥，你好了，姐她那边可不太好，她让我见到你就带你去她那边。”
　　
　　??“他还未醒吗？已经六天了……”
　　
　　??小弟忙拽童启鹏，“醒了，不过醒是醒了。麻烦的是他好象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皇帝的突然到访让屋里的三个人措手不及。
　　
　　??“天华你好好躺着不动，”皇帝坐到床边那张雕花的宽长椅上，“这里不是朝堂，朕来是看看你的病情。你们快扶你们大人回床上去。”
　　
　　??临梅和驭香连忙服侍着天华回床上坐住。
　　
　　??桓帝环顾四周，然后将眼睛停在这两个小宫女的身上，“怎么才两个宫娥呢，这么年轻有经验吗？而且朕这一路过来，见霖云宫空空荡荡，连侍卫都没有几个，这怎么行！来人啊……”
　　
　　??天华一听，连忙又想下床，临梅和驭香立刻上前将他搀扶下来，“回皇上，臣的这两个宫娥十分贴心，一个足抵三个。而宫里的侍卫多随公主去了，臣养病，有她们在身边照料已足够了，谢皇上的关心。”
　　
　　??桓帝深知他们不是自幼从皇宫里调教出来，言行举止有许多不合宫礼的地方，但由于毓筝，他也不怎么强求，只是——看看这个霖云宫，虽说是公主出宫了，但堂堂公主住的地方，却里里外外，冷冷清清，但若让旁人见了，还是会以为他们大越国何等贫瘠，连个公主身边的侍卫都无法伺候周到了，“朕知道你前些日子问敬蛾房要了名宫女，但朕仍觉不足，明个儿朕再拨些人给你，待毓筝回来，你若觉人多了，再还给朕。”
　　
　　??这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命令你。
　　
　　??天华起身下床，“臣谢主龙恩。”
　　
　　??“好了，好了，你莫行如此大礼。你们快扶着大人回床上。”
　　
　　??临梅和驭香一直不敢懈怠，尽心地搀扶着天华。
　　
　　??等天华重新在床上躺好，桓帝起身来到他的床头，“朕见你的气色比上回更差。那些太医是怎么医治的？来人，传太医，太医……”
　　
　　??才躺下的天华又要挣扎着坐起，“不要皇上。臣这顽疾不是太医们一两贴药就可治愈的，怪不得太医。臣的气色可能是因为躺太久，少运动，气虚才会如此，其实臣已经好很多了。”
　　
　　??才不是！临梅难过得眼一红，本想脱口而出，但一边的驭香捏住了她的手，示意她莫动。
　　
　　??桓帝听了，见天华诚恳，想了想也就作罢了，“朕的毓筝一直流落在外，多亏你们忠心守护，并将她安然送回到朕的身边。毓筝不说，朕也隐隐明白你这么多年的顽疾是怎么回事的。”
　　
　　??天华不语，可能躺久了，他最近会愈来愈容易地陷入过去的记忆里，一切清晰得就仿佛在昨天。
　　
　　??桓帝也自顾自感叹，“朕亏欠毓筝甚多，更对不起她的娘亲……袭兰山上，她一直孤孤单单，也难为毓筝不肯回来……”
　　
　　??呵，落阳他们已经放消息回宫了。
　　
　　??珑心你现在在哪呢？
　　
　　??很久后，桓帝起身，“好了，朕不打扰你休息了 ，缺什么，要什么，尽管与朕说，最重要的是让毓筝回来看见健康如初的你。”
　　
　　??天华连忙想起身，“谢皇上关心，臣送……”
　　
　　??桓帝亲自伸手按住他，“好好躺下，你的心意朕明白。朕会再来看你。”
　　
　　??等皇帝一大群人全部起开后，偌大的霖云宫一下空荡起来。
　　
　　??驭香舒了口气，笑着去拧块湿汗巾，“我们大人真有面子，皇上亲自来探望呢。”
　　
　　??天华淡笑，轻轻叹，“是我吗？不是的，那只是一种愧疚。因为太久的遗憾堆积到了现在，反成了一种眷恋和永恒。”
　　
　　??驭香为天华净面，“大人你说的，奴婢不明白呢。”
　　
　　??一直活泼的临梅却到现在没开过口，驭香发觉了她的古怪，就转身来到她面前，“怎么了 ，临梅？”
　　
　　??天华也抬头去问她，“猫儿？”
　　
　　??临梅的泪水漱漱地往下掉，“一点儿也不好。大人您为什么不向皇上说呢？您的身体愈来愈差，为什么不让皇上多请好大夫，弄更多最好的药呢？您为什么都要拒绝呢？”
　　
　　??房里一下静了起来，驭香也说不出话了。
　　
　　??天华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瞧不出一丝神情，他轻松地问，“你们是怕我会死吗？”
　　
　　??“大人！”临梅、驭香双双惊呼，面色惨白。
　　
　　??“我说笑呢，你们别为我担心，再过些日子，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