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女 江 山》浮游生物

4、第4章

　　??珑心知道自己在这片林子里呆了五天，如果再加上先前不清楚时日的日子，怎样算距她落崖的日子也有十天了吧。落阳会找什么借口说自己晚归？就算再晚也会有个限度，因为天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丢下蛊毒发作的他，在外游玩太久的。而且落阳能找到这里吗？很明显，这整座鬼山是有人借它的地势，后天建立的。像天然断崖下的灌木怪树，直通这里的崖道，还有这诡秘的树林，分明是人为要做出来的屏障。珑心不懂奇门八卦，若茉儿在就好了。七天，珑心告诉自己，这是她给自己最大的极限！
　　
　　??“大哥，那个姐姐好象放弃了。这两天她再也没四处走动。莫非是她伤重了？”
　　
　　??大哥心里没由来觉得一阵不好，总觉得她会做些什么事情。
　　
　　??“不过大哥，喜事好象要成双。早些天掉下这个新娘子，就昨天姐也捡到从上面摔下来的大哥哥，不过那个大哥哥比较惨，伤得几乎没有命，差一点点就救不回来了呢！大哥，你说崖上发生了什么事？族案里说我们这里幽僻冷涩，几乎十几年才能落个人下来，怎么现在不到十天就落了两个呢。”
　　
　　??大哥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问，“那个男能喝流质食物了吗？”
　　
　　??小弟一拍胸脯，“大哥，我们的医术还用怀疑！从上面掉下来的新娘子、新郎倌，哪个不危危险险。救不了，治不好，我们早不就绝子绝孙了？”
　　
　　??“没遮拦。”大哥不满意他说话的不修边幅。
　　
　　??“莫说我大哥。你对这个姐姐究竟满不满意？姐好象对那个大哥哥十分中意，尽心照顾呢。你倒讲句话，等爹娘回来，不就双喜临门了！”
　　
　　??满不满意？大哥看着树下的人，沉默了。
　　
　　
　　??伤筋动骨虽不至致命，但要痊愈确实需要好好调养。珑心坐起身，放开木拐走了两步，恩，静静休息近三天果然还是有些作用的。她深吸口气，手摸腰际，就听得‘嗡’的一声，就见她手中握住一把两尺五寸、两寸宽的龙吟软剑，剑身湛亮，隐隐泛出青光。
　　
　　??树上两人同时一愣，好剑！这位姑娘衣着朴素，却身怀如此宝物，只是她此刻拿出，究竟有什么目的？
　　
　　??珑心腕出剑花，将剑置于背后，清清冷冷提声道：“这等鬼林分明是要取人性命，若留它不知还要罔顾多少人命。今天我就毁了它！”
　　
　　??吓！她怎么突然有动作了呢？小弟大吃一惊，忙拉自己大哥，“她想砍林么！唬我们的吧。”
　　
　　??很可惜，他们料错了。珑心说完，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林里任然全无动静，她手起剑落落就将一棵廊柱般粗的参天树拦腰截断，就听得‘轰’一声，树身斜斜倒下，撞击着其它树木后摔落在地。
　　
　　??“天啊，”小弟怪叫一声，纵身窜离自己所处不幸被击到的树，“她真砍！”
　　
　　??落到另棵树后，他怕怕地对紧跟而至的大哥道：“哇，又一棵！这么好的剑居然用来砍树，这个姐姐一定被逼疯了。”
　　
　　??这时大哥冷静地道：“凭她手中的剑和目前积攒下的劲力，一直下去，不出十天，迷踪林就可以消失。”
　　
　　??“我说大哥，哪有人这样的。自己走不出咱们的林子，就动手砍树！你怎么还帮她算时间？你不会真让她这么砍吧，就算以她目前的伤势，砍一回，休息个一两天再砍，也只需三十天的功夫就可以了，等爹娘回来，好好的林子没有了，我们的下场可不比这些树好多少啊，大哥！”
　　
　　??大哥摇头，紧紧盯着树下的人，“不，她的目的不是要砍光这片林子，她……是要我们现身。”
　　
　　??没错！打进林子的第二天起，珑心就感觉这里还有其它人的存在，但显然这些人轻功极好，在林尖穿梭，易如反掌。因为不能确定是友是敌，珑心也不想轻举妄动，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她先自己在林里打探了几日，发觉他们并不是要追杀自己的人，但他们却凉凉地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忍无可忍，仿佛自己是只稀有的猴子，供他们评足参观。好，那换一种想法，他们是这里的主人，自己则是擅闯者，这么想也不为过，先前一切都表明这里的洞天是人为刻意做出来的，能来去自由的他们应该就是这里的建造者。他们有些戒备，不显形，在开始的几天，珑心觉得可以理解，也努力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不慎摔崖的模样，乖乖在林里绕，努力求生。七天了，够不够？究竟要试练多久他们才肯给她指明离开的道路？若是换了茉儿只怕早已手起剑落，逼那些人现身了。
　　
　　??
　　??“大哥，你是说她知道我们一直在看她了？”不可能吧，自小他们就在这片林里练身手，高里高去，连叶儿也可以不带动一片，这个姐姐竟然发觉了？忽然他转眼，却看见大哥已经纵身跃下，“啊，大哥你真要现身了？”
　　
　　??空气中的风有微妙的变化，珑心扬头，就在离地两人高的树杈上出现一个人，白衫蓝袍，瞧不清面貌。
　　
　　??终于肯现身了。珑心抬眼，“我无恶意，我只想离开这里。”
　　
　　??那人久久不语，珑心给足耐心。
　　
　　??他们的僵持，被另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破坏，“这位姐姐你可不能离开，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人突然道，“想要离开，就看你有没有能耐。”
　　
　　??枝桠微微一矮，就见那人几下往远处飞掠而去。
　　
　　??珑心皱眉，虽然不是很情愿，却也立即纵身跟上。
　　
　　??被晾到一边的人，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忽上忽下逐渐远去，“呃……大哥，这位姐姐还有伤呢……”
　　
　　??珑心心里明白，凭自己目前的伤势和刚才消耗的气力，根本不可能追上那个人。但是酝酿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个机会。
　　
　　??突然，那人一下停住，转身对她道：“够了，你极限将到。”
　　
　　??“呃？”珑心立到树旁，略有不解。
　　
　　??“你强提内力，逆血气而行，若不再停，恐伤及心肺，再不是筋骨小伤。”
　　
　　??“我要出林。”珑心果然觉得气息不畅，但这结果她也早料想到了。
　　
　　??那人答非所问，“以你的身手，既早发现了我们，为何迟迟到现在才有所行动？”
　　
　　??珑心想笑，“莫说我受伤，就是没有，我也无把握可以反跟踪你们出林。你们一直在暗处，我不想做没把握的事。”
　　
　　??“所以这几天你尽心休养，以砍木为由，引我们现身，这样你追上我们的把握更大？”
　　
　　??“没错。”
　　
　　??那人似乎很习惯沉默，他过了很久忽然道：“你这么想离开？”
　　
　　??珑心没作声，总觉得他问题别有深意，所以她道：“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又是另一个人赶来打破僵局，“这位姐姐，你的功夫很好啊。”小弟站到自己兄长身边，依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珑心沉默以答。
　　
　　??是的，绶勐猜测没有错，她会武功，她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善廷公主以武见长，弄得强悍天下闻，在皇族中有这么一棵奇葩就够了，所以当年父皇将他们安置到斜镜湖后，为了更能保护她的安全，就暗地里派宫里武艺最高的侍卫每月来教天华、落阳武艺，连茉儿也一并传授，独独严禁她练习，只希望她成为个本分闲雅的公主。
　　
　　??可能吗？看着他们在湖前舞剑弄枪，而自己则只能呆在屋里看诗书？
　　
　　??在她苦苦哀求下，有两个侍卫冒欺君之罪，偷偷教了她武艺，其它侍卫不敢也没关系，她就缠住天华他们，侍卫月初来过后就走，更多的时候他们是自行修炼。珑心就在一边认真看他们，因为已经入门，光看那些招式，也能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然后软磨硬泡一些修炼心法。刚开始天华他们还严守父皇命令，珑心只得偷学，后来练得小成，收也收不回来，也就无所谓了，于是四个人一起切磋、练习，除了落阳的根基更坚实，所以功力最好外，天华、茉儿、珑心几乎不相伯仲。当然当然，这是个秘密，要严守。一来保护教过她的侍卫，二来想要在这座皇城里平平安安的过，还是保持平庸、简单的好。成为一个最无害的人，这是他们离开斜镜湖时达成的默契，做平凡无奇的公主。茉儿说：除非我们三个人见血，只剩半口气，护不了你了，你才能出手自保。
　　
　　??四个人的约定，珑心是牢牢遵守的，特别当她的身份是毓筝或早时的惜奴时。所以在被劫杀至断崖的一刻，她都不曾出手。她相信落阳，但摔崖却是意外中的意外，若小涛不急于救自己，自己反而不会给那些杀手机会威胁到，他的死忠是弄巧成拙了。
　　
　　??落到鬼林后，她也遵守着约定，尤其是感觉到了人影后，她本是想老老实实地等待援助的，不过……他们似乎没有要助她出林的念头，若不是记挂天华，珑心完全不介意和他们耗，你要多久就多久，但现在不可以，她要采取行动。
　　
　　??这里的人武功极高，又熟悉地势、潜藏在暗，唯一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办法就是逼他们现身，然后自己再尽一切可能跟着他们，借机离开这片林。她只有一次机会，要一击即中，好象，现在，成功了？
　　
　　??“我只想知道离开的方法。”珑心静静望着他们。
　　
　　??“不行的姐姐，你可不能就这么走，要走么，也要带上他。”说完 ，他一伸手指身边的人。
　　
　　??珑心抬头看着他，他依然居高临下，依旧看不清面目，“为……”
　　突然间心房一阵绞疼，就觉得血气翻涌，珑心的‘为什么’还没出口，猩红的鲜血就抢先喷涌出来。就在她站立不住，摔落到地的一瞬间，那人行如疾电般来到，下一刻就扶住了她，
　　
　　??“你……力竭了。”
　　
　　??珑心头昏，眼中的事物已经模糊，在黑暗即将来临时，她似乎看见了一张出尘的脸，“为什么？”昏厥过去的那一刻，她终于问了出来。
　　
　　??小弟再次随后赶到，“因为他会是你的新郎倌。”
　　
　　??不过珑心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