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寄》知禾

8、第八章 嗯……叫做

　　“哼，既然如此，就成全你一片忠心，正烦着，就你赔着解解闷也好。”顼言庄没有追问，反而甩下话后径直朝练武房走去。

　　顼府不似别的官宦宅院，除了书房外另还有设有练武房，知道顼言庄习武，却不知他的武艺如此高明，适才以为他躲不过我的擒拿手，怕折了面子而没有使出全力，怎料反被制服，是我小看他了，不过若是倾力一击，多半也是伤不到他吧。这几年我武艺精进不少，他倒也没闲着。

　　“选兵器吧，让我高兴了就准你出府两天，如何？”顼言庄睨着我冷笑。

　　我苦笑着拱手行礼：“谢大人。”后随手捡了一柄长剑，拔出鞘，剑身薄如春冰，寒芒毕显，轻转手腕，剑刃青光夺目，锋利非常，轻盈灵动，虽无纹饰暗图，显然也是出于名家之手。

　　心下忍不住跃起一股欣喜：“敢问大人，此剑可有名？”这是一柄吸引我的好剑，即使比不上以前在宫中收藏的旷古名剑，可别有它独特一方韵味。

　　“没有……动手吧。”顼言庄已拔出配剑，静立一端，等我先出招。

　　想试我的底？微微笑起来，抬手挽出一朵小巧的剑花，纵身长跃，以剑法入门的起手式应对，虽是最寻常的招式，可是我身形较寻常男子单薄，故而一套剑法换化为更轻巧的跃，纵，刺，挑，直击侧背，而不与他正面相搏，论力道、内力自问不如。转瞬银光漫天，交织成网，绽放为花。顼言庄不守反攻，剑剑凛冽如电，加之快速变换的身形，轻易化解了我的攻势，更是毫不留情使出狠招，取巧的抵挡渐渐捉襟见肘，趁我不济，他转腕变势，一套“流萤”剑法随之而出。

　　顿觉脑中一嗡，这是当年在宫中夏夜捉萤火虫时顼言庄自创的剑法，少年意气，此剑虽为华丽却没有什么刚猛的杀伤力，但要凭借一套入门剑法破解也是不可能的，他无非是想逼我使出看家本领，或许是希望看到“冰日”。

　　当年创“流萤”之时，只是为了乘兴耍玩，可顼言庄偏认为没有攻击效果的剑招根本称其不为剑招，就在最后一式中加入顼家剑法的“破冰”，而我又觉得杀气太重，本只为乘风逐萤，如此一来，反而失了兴致。顼言庄不愿改招，又想哄我开心，只好将“破冰”的死门及破解招式告之，也就是“冰日”，可现下我无论是使出自家本事还是“冰日”，都无异于是承认穆仪的身份。

　　我现在不能是穆仪，而是卓云青，武功平平的教坊琴师。我阵不改招，眼见他直刺向胸口，也毫不畏惧。顼言庄见我毅然准备生生受他一剑，惊愕之中慌忙收住剑势，改刺为挑。可虽是及时收势，然而破冰本就凌厉，仍是擦过皮肉，划破了我的外襟，一个白色的香蘘随之滚落下地。

　　一番惊心动魄后，我们依旧相视而立，沉默着……

　　顼言庄眉头紧锁，瞪着我的眼神中阴云密布，骤风乍起，喧嚣着他的震怒。我静默无语，只是提剑看着他，神情淡漠，无嗔无喜。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久得过了整整漫长的一世，可是额上凝聚的汗水还没流到鼻梁，提醒我这不过是片刻工夫而已。

　　顼言庄忽尔敛去怒容，狂暴之气也霎时烟消云散，几不可察的淡淡一笑：“好，卓云青，你剑术无奇，可胆识过人，我很欣慰，明天你就可以出府休息。”

　　呃？我微愕，这顼言庄当真喜怒无常！还剑入鞘：“谢大人，惭愧小人并非胆量过人，只是武功低微，与大人那是夏虫语冰，力所不及，大人一剑若非手下留情，小人怕是无法全身而退。”

　　“哈哈……”顼言庄好似相当吃这一套，心情大好，迈到我跟前，意有所指地瞧了瞧我掉落在地的香蘘：“这把剑就当做赏你了，得取个名，嗯……叫做‘杏思’如何？”

　　我轻轻挑眉，尴尬笑道：“谢大人赏赐。”顼言庄看来多半也和素月一样，将香蘘当作定情之物了。

　　顼言庄挥挥手，转身踱出练武房，也不招呼我跟上。独自留在空旷的房里，周围的寂静才让我真正松了一口气，今天算是险过一关。拣起香蘘，疑惑的发现适才它竟然一直是背面朝上，禁不住惊叹，莫非顼言庄的眼力能好到仅仅在香蘘翻滚坠落的一刹那就看得出上面的绣字？汗水终于从下颚低落，打在铁灰的石板上，显现出近似墨黑的色泽。

　　顼言庄……你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次日，难得睡个懒觉，起床时顼言庄已经出得府去，没有向管家打听他的踪迹，径自打理完毕，就清清爽爽的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