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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顼言庄的 ...

  •   被遣回偏院收拾行李,待晚宴后直接与顼言庄回府,路上对顼言庄别有深意的眼神依旧不能释怀,这一点也不像自己了,这么多年,一直淡眼观世,从没几件事真正上过心。

      顼言庄?是他吗?十年前我仍在宫中时的伴读,他是我第二个伴读,那年他十五,本应是入仕的年纪,却成为当时九岁的我的伴读。因为他父亲,当时的兵部尚书顼和深得父皇赏识,对其教子有方更是赞不绝口,故将顼言庄接入宫中,目的为了给我树个楷模。虽是少年,可第一次见他却丝毫看不到青涩,处事果断,作风沉稳,也只有私下独出时才可见到率真的一面。

      当年,姐姐妹妹们须遵守礼节,不能失了仪态,而幼弟又太小,于是他是我唯一情趣投和的玩伴,除了习书,练武,我们几乎玩遍了宫中每个地方,然而一年后他却突然消失了,之后打听才得知父皇将顼和一家处死了,念及对社稷有功,免其独子顼言庄死罪,可是从那之后,就再没听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直到八年前他召集顼和生前遗部门生助二皇叔谋反逼宫。

      想不到他会成为今天的少司马大人,而且那种洞观世事的犀利,让我无法不介怀,总觉得瞒不了他。

      心里烦乱,草草收拾一下便到顼府的下榻处侯着,玲珑坊的人早就离开了,估计已经有人支会他们了,幸好,不然都不晓得怎么应付铃儿那个丫头,她定是又要发一通脾气了吧。也好,免得见面伤感。

      漫不经心地跟着到了少司马府,简约而不失威严就是它的全貌。少有华而不实的修饰间隔,见得出主人的胸襟性情,亦如此大气庄重。管家带我到了顼言庄卧室边的房间。

      ……这种位置不是更似小厮居所?

      “吴管家,不知在下到贵府打扰是要干些什么呢?”我试探的问领着我转悠的顼府管事,顼言庄不会不惜顶撞太子特意抢我来当小厮吧。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好的不灵坏的灵。

      “哦,大人交待公子颇似故人,要留在身边,打明儿起就是大人的贴身侍从。”吴管家笑眯眯瞅着我,倒好像是我刚来就捞了个贴身侍从的差儿是多值得倾羡的美事,却不知我是后悔得要命,早知如此就应该冒险在太子府当面拒了,原以为因为一手好琴得到赏识,进了府怎么也算得上是个卿客,日后出来也不会太难,没料到竟然做小厮。他多半是疑上我的身份,存心留我在近身,可是他到底又有几成把握识破我呢?

      另外,纵然他拆穿我的真是身份,一个不实的“皇长子”,他要有何用途?如今元天朝已去,而父皇更是灭了他满门,报仇?那为何不现在就严刑拷打再杀了我,免得夜长梦多,更不用担心错杀,以我二人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我就是死了也无人敢来顼府问津,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唉,想不明,猜不透!管他顼言庄想干什么,我只管先睡个好觉,明天才能与他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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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未明,就被管家从床上拖起来,在顼言庄房前候着,准备伺候他梳洗更衣。

      望着依旧灰蒙蒙的天色,揉揉眉心,唉……想我穆仪也是打小由人侍候大的,虽然形势所迫,后来自己照顾自己和母亲,可这正经八百侍候人的活儿还没对人做过。

      从房门打开的一瞬开始,小心翼翼的眼观四方,边看边学。一大早虽手忙脚乱,可也没出什么差错,正在暗自轻吁口气,退到一边,让已经穿戴整齐的顼大人出门用膳,顺便偷看一眼,就见他用眼斜睨着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头,步出卧室。

      我赶紧快步跟上,贴身侍虽从没干过,可见得倒不少,该遵从的规矩自然熟得很,看着前面男人高大的背影,只盼望他能快点放弃这种猫逮耗子的游戏,想要知道什么直接上刑审问岂不更快?非得用这种别有用心的眼神时时刻刻盯着我,弄得一大清早精神就绷得紧紧的,真不是滋味。

      可是,事与愿违,从用完膳到去宫中上朝,从下朝再到兵部议事,议完事后接见了几位后进门生,回府后直到就寝,除了几句简短的只言片语外,他就一直盯着我,毫不掩饰,明目张胆地“盯”,甚至在兵部议事时都是片刻不曾从我身上移去目光,只引得几名兵部大人对我的来历大为困惑。

      如此一来,只怕不等他动手查我,就自会有人将我查得一清二楚,如若这就是他的打算,那恐怕注定铩羽而归。最多只能查到我从何而来,至于以前居住的地方早已经查不到蛛丝马迹,可是他的态度却大为困惑我,苦思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静观其变,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这样接连过了好些天,我早已经放弃猜度顼言庄肚子里的弯弯肠子,徒劳无用的事我向来不喜,索性大大方方让他盯。赶上心里不快还能时不时回瞪几眼,每当此时便会见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微讶,心里也舒爽不少。

      对他所有的问话也是规规矩矩的有问必答,态度恭敬坦诚,只是回答的内容自然有真有假,虚虚实实而已。见到我如此反应,他好像兴趣更浓,更有时不时找我消遣,比如现在。

      凉亭里焚着清香,烟雾缥缈,园子里各色花朵齐齐展艳,姹紫嫣红,或显或隐在层层翠绿中,更似一位位灵动的仙子。彩蝶在其中穿舞旋转,一派春意盎然。我站在亭柱旁看着正在作画的男人,轻袍宽带,玉冠青丝,斯文隽雅,正是礼部侍郎严凌平。而在他旁边状似欣赏丹青,实则分心打量我强忍困意的脸,狡诈浅笑的人就是俊美非常的顼言庄大人。

      强自打起精神,昨个儿夜里被他硬拖着下棋直到大半夜,隔天又不能像他大人一样睡到心满意足,清晨依旧被管家抓起来,操办着上朝后的小憩,站在一旁等他睡到日上三竿才侍候起身。

      本就没睡够,再加上收拾棋子时他看似无心的一句“棋可观文,文如其人,见你手法大开大阖,轻松破解了源于兵法的残局,实乃大将之风,乡野小民深谙兵法,实属难得。”搅得夜不安枕,后悔当时为了尽早结束而痛下杀手,干脆弃子认输还反倒无了后顾之忧,也不用在此犯春困而不得不强撑。

      “云青,你来看看严大人这幅画如何?”顼言庄在我困乏欲晕之际拉回我飞远的神志,我愣愣回神有点不知所措,他笑意盈盈摇着绘有青竹的折扇,而严凌平则是一脸面无表情。

      这顼言庄的花招层出不穷,今个儿又演哪出?想那严凌平也是世家子弟,金堂玉马,前来拜会顼言庄一时兴起,顿笔挥毫,本也是想在顼言庄面前显显才情,却让我这做下人的来品评,自然不悦,又不方便向顼言庄表示,摆那么大个臭脸多半是因为发现我不仅身份低微,更在他作画时打瞌睡。

      顼言庄见我没有动静,“啪”一下收起折扇,指向案上平铺的丹青:“快点,别让严大人笑话我顼府的下人不懂规矩。”

      “呃……”我依从走上前仔细鉴赏那幅画,是一幅孔雀登高图。呵呵,这严大人还真是有趣得很,在顼府画一幅寓意步步高升的图,是送给顼言庄讨好巴结呢?还是表明自己奇货可居,暗示顼言庄认人识途呢?论官阶品级他们不分伯仲,论朝堂地位,严凌平显然矮上一截,据我最近观察所知,顼言庄虽名为少司马,可司马大人原是顼和门生旧部,对顼言庄反而处处礼遇有加,俨然拿他当个少主看,兵部顼言庄算得上是能当家作主了,再加上他与几位带兵的将帅统领均有不错的交情,连三个皇子对他都是又敬又畏,想也是,若能得到这位朝中新贵的支持,继承大统自会顺畅许多,特别是现在太子性情温文,不擅权术,而三位皇子又各有皇亲外戚支持,夺嗣之争的局面已经形成,只是还都处在暗中较劲,没有浮出水面而已。

      我趁机偷瞟了眼顼言庄的脸色,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唇边噙着个似嘲似讥的轻笑,我心念一转,也展出笑意:“好一幅绝世妙笔,严大人如真下笔如神,运墨天成,这孔雀倨傲威风,跃然纸上,不同凡响,小人佩服。”

      顿了顿,见严凌平脸色缓和不少,笑意更浓:“只是既为登高,为何要让孔雀双足齐立于枝上,倘若能抬起一足,岂不是更能显出‘登高’之动态,不是吗?现下倒给人驻足不前的错觉,而笔停墨定就永远只能停在半枝,登不上顶枝。”管这严凌平意欲何为,我并不打算奉他的意,若他想以此向顼言庄示好,经这一评论,自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若是他想昭显己志,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果然,严凌平唰的一下变脸,忽青忽白,忽红忽黑,比染坊还热闹,可硬是一句话也没有挤全:“你……你……”

      “哈哈……严兄莫要见怪,此人市井小民,自看不懂此画的精妙所在,我瞧他平日识得几个字,以为是读过书的,想考考他,可不想他是金玉败絮,冲撞了严兄,莫怪,莫怪,犯不着跟个不懂事的下人一般见识。”顼言庄显得心情甚佳,再我跪地认错之前出面解围。

      “罢了,罢了,顼兄,今天也无兴再叙,小弟先走一步,改日再聚,告辞。”严凌平狠狠丢下一句话,瞪了我一眼,转身拂袖疾步离开,看样子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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