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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张狂自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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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进偏院大门,就被捉住手臂,随即一道轻颤带着哭腔的声音:“卓师傅怎么办……素月摔伤了手……”看清说话的是小玉,脸上挂着几滴未干的眼泪,瞬子里尽是焦急。
我忙安抚道:“别慌,慢慢说。”小玉抽了几下鼻子,才稳住声音:“素月姐刚才搬琴不慎滑倒,架子砸伤了手,现在我送她回偏院休息,人在里屋了。”
我牵着小玉往里屋赶,推开素月的房门就见她坐在桌边,脸色煞白,额上清晰可见一层细密的冷汗,手上显然已经上过药了,包着一层白绢。
我挨着她落座,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刺入鼻翼,忍不住略微皱眉,看着她的伤处:“很痛?伤着筋骨了吗?”
素月勉强牵动嘴角,好似痛得厉害,露出微笑:“没伤着筋骨,伤愈了应该就不碍事,只是这庆寿宴是上不了,不知太子府上会不会为难班子,实在担心的很。”
我点点头道:“应了太子府的场目,万是不能减的,眼下只能换人了。”小玉急切的插嘴:“可是班子里大家都有演出,想换人怕是分身无术。”
我无奈吁口气:“那就只能从闲下的人中挑了。”
小玉在一旁急的上火,匆匆开口:“卓师傅你上场吧。”
我淡淡一笑:“不行,请别的师傅吧,就……”小玉一听,连忙打断我:“除了卓师傅之外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就算能上场,那模样也只怕太子爷不喜欢。”
我失笑:“这话叫人听了去,不气死才怪,哪有弹琴还挑长相的,再说了,我不也不好看嘛!”
“胡说!”小玉争辩道:“卓师傅相貌虽是平凡无奇,可就那雅致的气度才叫人喜欢,特别是清亮如水的瞬子,皮肤白皙,身子骨虽单薄……”
“咳……”我捂着嘴轻咳,这小丫头说话还当真是口无遮拦,不阻止还不知她会说出什么来。
见我不做声的愣愣看着她,小玉才自觉自己把本应是女儿家的私语说出来,话没说完,脸陡一下通红,缓缓绕到素月身后,头低得下颌贴着胸了。
素月轻笑起来,替她解窘:“小姑娘说话平时咋乎惯了,卓师傅别介意。”见我笑着点头,才继续说:“今天就只能劳烦卓师傅了,虽然入班时说好了是只教习,不登场。可现在事急从权,请卓师傅……”
我心道今天这场怕是跑不掉,笑着打断她:“今天我就替素月姑娘弹一曲,不过,姑娘可要分清楚,我虽入了玲珑坊,规矩是不登场,今后依然如此,今天只是卖素月姑娘的私情。”
素月偏头微讶,后立马领会我的意思:“那素月定当备好酒席谢卓师傅卖我薄面。”素月果然心思敏捷,知道我不愿坏了规矩,也是为日后省下麻烦。
我哂然:“酒席不敢当,但素月姑娘亲手制的桂花糕我可是想念了好久,这次故意刁难姑娘无非是嘴馋了,姑娘不怪才好。”
素月闻言呵呵轻笑,身后的小玉也跟着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这就去找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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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为玲珑坊搭建的方台,因为素月在班子里琴艺上佳,故而安排在压轴出场,现在满堂宾客都到齐了,分坐在院子里布置的酒席,谈笑畅饮。我临时改了曲目,所以原本应该和唱的铃儿也已退到幕后,其实素月选的曲子应时又应景,但是临场顶替惹了府里的管事不满,才以换曲为由应付了过去。
走到琴案边向主座行礼,看见太子正坐在首席,似是认出了我,对我略点头示意。落座后,将双手覆上琴弦,轻拨慢拈,之后就没有去注意台下任何人,我习惯专注地弹琴,好似世间只剩我和幽幽的琴声,凝神,静气,享受这不受纷扰的祥和恬然,俗尘染不进我的天地,背叛,阴谋,眼泪,鲜血在此刻都被洗净,只余一缕轻思在周身萦绕,飘逸虚缈,好似可以绝尘而去,超然于世。这是我可以放下一切最轻松逍遥的时光,不愿将难得的纯净再投入凡尘,才坚持只教习不登台的规矩。
……
一曲奏罢,余音绕梁,收回飘远的思绪,起身再次行礼,才注意到台下众人均寂静不语,好似仍在余韵里陶醉,令我不由有些得意,除却我曾经元天皇长子的身份,能拿得到人前炫耀的就是这手拨弦的技艺,从小父皇就夸过我这双手比起拿剑更适合弄琴。转身下台,不去理睬声声扬起的赞许,那些于我并无益处。
待乐声再起,我就借故离开,对我的表现玲珑坊众人也是颇为意外,毕竟当时玲珑坊急着招募一位能教琴的师傅,我也只是弹了一段班主指定的曲目算是过关,之后只是寻常的指导纠正,鲜有整奏一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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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两天依旧替素月演了两场,终于熬到要离开了,心里却是隐隐不安。穿过雕花彩绘的回廊,厅门已经在二十步开外。
太子对玲珑坊甚为满意,今早就差人打了赏,但此时却指名要我面见另行赏赐,跨进门槛,将所有不安收好,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才抬头扫视座上,发现不只太子,还有另外一个男人,长眉斜飞入鬓,鼻梁直挺,薄唇如刃,着锦织长袍身姿俊逸,相当出色的美男子,却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较之相比,太子就显得普通了。
太子兴致很好:“来了,近处说话。”望向身边的男子:“这位是少司马顼言庄大人,他可是很赏识你的琴艺,知道本宫打赏特地赶过来,一述知音!”心下大惊,顼!会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他吗?
“草民卓云青见过少司马大人。”来不及收拾惊愕,我转向他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尽量不去理会那两道凛利的目光,有几分探求,又有几分了然,刺得人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露出了点什么。
“卓云青……”玩赏般地呢喃,他慢慢起身来到身前,鼻端隐隐嗅到一股熏衣的味道,似有花香,还有别的什么,很淡……似曾相似,又无从说起,没来得及细辩,就觉得头顶被他的目光压迫,压得我无暇多顾,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直到觉得背上渗出冷汗,他才态度转为柔和,徐徐开口:“卓师傅好技艺,龙吟凤鸣也不过如此,而且,听师傅的琴声似曾相似,倒有几分像在下的故友。”
暗吁口气,镇定声音:“大人缪赞了,如同天下武学源于一家,琴艺自是承于一脉,韵有相似也称不得奇,只是能与大人的贵友神仿,实是草民万幸。”
他牵出笑意:“或许如此吧,听卓师傅所言,倒是对武学也有造诣?”
料到此人精明,隐瞒不住反而会弄巧成拙,干脆坦言:“不敢居高,只是闲暇无事的消遣,略通皮毛罢了。”
正担心他又继续发难,太子及时插话:“唉,好好的说琴怎么跑到论剑了,无端折煞了风雅,云青啊,本宫见你琴技卓越,谈吐得体,不如留在太子府,闲时品琴论诗,这赏你可喜欢?”
我哑然,这太子是至情至性之人,不恪守尊卑,至上次见面后就直呼我云青,本对这个堂兄生出几分好感,可留在太子府如此贴近朝野之所,绝非我愿,正在不知如何婉拒之际,顼言庄笑道:“太子殿下,微臣今个儿特来此处为的也是这件事,这卓云青酷似微臣儿时失散的故友,本意欲收到少司马府,一偿苦寻数年不得的心愿,恳请太子殿下割爱了。”
太子微愣,而后吞吐道:“这……这个……唉,好吧,既然顼大人开口,本宫也只有成人之美。”又看向我:“云青,日后到了少司马府,得了闲可定要来太子府一聚。”
我只有在心底叫苦连天,事关我的去留,可偏就是没有我插嘴的份,还没想好如何拒绝太子的恩赏,想这太子性子温和,推拒尚有可能,而那个少司马大人显然是个惹不起的人物,竟大胆到在太子表明意图后硬向太子要人,定看准太子畏他三分,张狂自信到这个地步,着实目中无人。
连声应道:“谢太子殿下赏,谢顼大人!”
现下也只能先应下再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