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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章 我和顼言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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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日已过,即便我多待在顼言庄身边,但各种各样的消息还是不绝于耳,例如在穆颖和顼言庄基本清除体内残毒后,孙太医因以身试药不慎染毒身亡,景仁帝念其护主有功,封赏家眷豪宅良田,安度余生。
“孙太医……是你吗?”时下风口浪尖,若真是顼言庄将其灭口,无疑是欲盖弥彰。
“怎么会?”顼言庄经过精心调理,已经可以行动自如,此下又开始整理积下的公文:“他一死,于我无半点益处。”
我点头相信,的确是这样,难道孙太医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别想太多了,最近事情繁多,累病了得不偿失。”顼言庄从案桌抬起头:“还有,明日的小朝会,你想去吗?”
“我?”我反问道:“我可以去?”
顼言庄得意地笑起来:“当然是因为我身体未愈,需人照看,皇上特准的。而且,回宫之后你必定要接触朝中官员,先见见未尝不可。”
我未作多想,一口回道:“有此良机,当然去。”
顼言庄伸出食指隔着虚空冲我点上三下,眯起眼:“就知道你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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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随顼言庄向主殿走去,沿路不少人影穿梭,但都是低头不语,行色匆匆。衬上初露白而显得混蒙的天空,俨然流露愁云惨淡。看来孙太医的死让不少人都风声鹤唳。
踏上正殿台阶,两旁持戟侍卫个个面无表情,肃杀之气如泰山压顶,即便是炎炎夏日,也能让人心寒如水,冷汗淋漓,原因无他,皆因天颜震怒,连守在有两人高的朱漆大门外的我都听见内里景仁帝拍案呵斥之声,从门上的龙纹镂空处向内张望,两边黑压压站着各色朝臣,中间空出一处,露出阴森泛着冷光的墨石地面,唯独跪着吕洲一人。
吕洲正在禀报连日彻查的结果,他已将整个行宫差不多翻了个儿,只差没有拆砖断瓦,掘地三尺找出□□之人,纵然是武将出身,面对这般阵仗不由将身形又矮上几分,若是能见到正面,想必定是冷汗密集。
那天暴雨之后我就有意躲开他,再没有见过。却也知道他至今仍旧毫无头绪,即使怀疑太子,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妄言,反落个栽赃陷害的罪名。
将视线上移,想看上一眼景仁帝真颜,可惜宝座安置在台阶之上,只能瞥见皇袍一角……二皇叔,时隔八年后第一次靠他如此之近,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异常平静……
“啪!”一声巨响,在大殿之中回荡起层层余音,直敲得殿上人心惊胆颤,景仁帝拍案而起,带动衣角飞扬:“吕洲,失职失察,交由刑部,按律查办。”
浑厚的男声,如暮鼓沉重,折射出不可冒犯的威严,中气十足,若非事前知晓他身中奇毒,又有谁会怀疑他命不久矣?
吕洲惶恐地不住磕头,连连讨饶……周遭却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谏言。匹夫无罪,怀壁有罪,谁叫他吕洲当了“肥差”?如今祸起萧墙,总该有个人平复圣怒。
吕洲慌忙之中几次三番望向穆煊,希望旧主能为自己求情,可穆煊表情凝重,紧抿双唇不发一言,这也自然,以穆煊的精明,断不会为了一个不能大用的吕洲逆风而上,忤逆父皇,更何况他自己也是麻烦缠身,实不宜强出头。
即使吕洲言之凿凿地为自己开脱,侍卫还是架起喋喋不休的他拖出大殿,途经我身边时,吕洲发现了我,顿时停下叫嚷,怒目圆瞪,毫不掩饰其怨恨:“你们都一样,有用时和颜悦色,无用时弃之如履,你言而无信……”
侍卫不耐的拖着他快速离去,谁都清楚,吕洲自己也明白,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到了刑部,不论是哪边的人马,为了平息景仁帝的怒火,他怎么审都逃不出一个死罪。
也许吕洲只是突逢变故,不知所措才将怨恨发泄到我身上,但是却没有找错人,他有恨我的资格,因为我的见死不救……望着他最后离去的方向,心里真切意识到,我和顼言庄的赌局已经开始了,而这个身形魁梧,名中有水,命中无水的男人就是其中一个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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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吕洲的关系,此时大殿之中渐渐沸腾起来,景仁帝正在质问穆煊对此事作何解释,穆煊坦言毫不知情。然而这种无力的推脱之辞使得太子一派纷纷谏言,指责穆煊有意逃避,毒是下在他送的食盒中,岂有毫不知情之理?穆煊面上挂不住,即使平日里再怎么有意经营的谦和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双方正在争执不下之时,顼言庄才站出来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二殿下断不会做出这种显而易见,掩耳盗铃的傻事,试问天底下又有谁会光明正大的将有毒的食盒用近身之人送给自己兄弟呢?”
“顼大人言下之意便是下毒者另有其人啰?这等无源猜测对其他无辜之人岂不有失公允?”出言相抵的是个熟人,正是与顼言庄有点小过节的严凌平。顼言庄明里是替穆煊说话,可听在太子党耳朵里面就真不是滋味。
“微臣自然不敢随意诬蔑任何人,可也看不过任何人诬蔑二殿下,二殿下与三殿下素来亲厚是微臣亲眼所见,二殿下又怎么会下此毒手,就怕这其中有奸人挑拨,导致二位殿下失和,坏了皇家亲情。”顼言庄看也不看严凌平,自顾对景仁帝进言。
严凌平面色僵硬,忽而冷笑:“顼大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较之以前是更加重情重义……纵使顼大人的情义素来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严某一向佩服得很,但此时由不得顼大人感情用事。”
严凌平言辞尖刻,其间还故意向店外瞟上一眼,自然引来太子党众人心领神会的鄙夷目光。
我隔着殿门轻摆头,心道:这个严凌平,小鸡肚肠,得理不饶人,看来又是个无畏天高的世家宠儿。
“严大人若是真心佩服顼某,顼某承了这个意便是……还请严大人勿为了口舌之争耽误捉拿真凶,到时候被误解为有意包庇,那可是无妄之灾啊。”无论是隐忍不发,声色如常的气度,还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毒牙,严凌平都不是顼言庄的对手。
严凌平自然心有不甘,反观顼言庄气定神闲,越加怒极,上前欲再辩,不料被严之唐截下。我远远听不清严之唐对他小声说了什么,就见严凌平颇有不愿的忍气吞声,不再出言挑衅。
……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辩许久,仍旧不见进展,倒是太子与二皇子算是公然撕破脸皮,双方挟枪带棒,针锋相对,均无退让,毫不掩饰于对方的敌意,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顼言庄见情景几欲失控,方才对着上座沉身行礼:“皇上,在这公堂之上就算舌绽莲花,辞辩群臣也只是空口白话,谁也拿不出证据……微臣此番也是身陷其中,恳请皇上准许微臣彻查此案,还二殿下以及微臣自己一个公道。”
严凌平急忙出列请命:“皇上,顼大人所言合情合理,只是众所周知,顼大人一向与二殿下私交甚密,以一人之力查办此案,哪怕顼大人秉公执法,也难免落人口实,有徇私舞弊之嫌,这对二殿下也不公平,微臣恳请协助顼大人共同追查。”
景仁帝沉思片刻:“二位卿家都是朕信任之人,就不必相互约束。朕准你们各自查访,为求公平,分别赐御令金牌,见牌如见朕,各级官员应全力配合,不得有意推脱阻扰。”
停顿片刻,景仁帝对着顼、严二人声色俱厉道:“相反,朕只给你们十日,十日之后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朕一个交代。”
“微臣谨记于心,定当竭尽全力。”
“微臣领旨!”
景仁帝起身离座,随行太监赶紧跟上,突然景仁帝停下步子,对着满朝文武说了四个字:“今日回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余下太监尖着嗓门的高声唱喝“起驾……回宫!”
因为景仁帝一句“今日回宫”,行宫再次人影攒动,人仰马翻。一行声势浩大的旌旗马车缓缓驶进凤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