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番外篇二 穆仪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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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逢初秋，正午的日头虽然显出几丝燥热，但是在薄云的掩映下只是些微洒下几缕金光，照在横跨廊边护栏上的小小身影，回廊边上繁花似锦，即便盛夏已过，还是耗尽韶华地怒放着，随风摇曳，争奇斗艳。小人儿在半空中晃荡着双腿，举起五彩绘制的风车，轻哼着坊间传唱的歌谣。
“小晋，你拿的是什么？”
小晋闻声回首，看见回廊转角处步出的少年，锦衣华服，金丝玉带，衣袖随着身姿轻摆，称着身后七色花海，更是风神如玉。脸上刹那绽开灿烂的笑颜，跳下回廊：“殿下！”
穆仪挥退身后一行从书房一路跟到此地的随从，才接过小晋献宝般殷勤承上的风车：“是什么？宫外的东西？”
小晋见旁边没有外人，也不见礼，直接挨到穆仪身边讨好道：“殿下，小晋今个早上就跟着张公公出宫了，可是他办事不利落，等他办好了时辰也过了，匆匆转了小半个时辰，就替殿下买了这个……不过呢！小晋学了好玩的小曲，唱给殿下听？”
“好啊！回昭阳宫就唱，现在你教我玩这个。”穆仪举了举手里的风车。
小晋来了精神，取过风车，举过头顶：“殿下看好了。”说完撒开腿跑了起来，沿着回廊兜兜转转，穿过花圃，又回到廊上，边跑边喊，像只跳上串下的麻雀，好不快活。
等小晋筋疲力尽，强撑着不要一屁股坐到地上而在殿下面前失仪，发现穆仪一脸迷惑，状似不解，便问：“殿下？怎么了？”
穆仪再三打量小晋和她手里的风车，才说：“这有什么好玩？”他实在不能理解像小晋这样把自己折腾个半死还看不出所以然的游戏哪里好玩。
小晋嘟起小嘴：“我的好殿下，您问我哪知好玩，小晋怎么会知道，只看见宫外的小孩都是这样玩，三五一群的可高兴了……对了，也许人多就好玩了。”
“人多才能玩……”穆仪低头凝瞬想了一会儿：“那还是不要玩了。”
“殿下！”小晋不满地跺脚：“那您特意命小晋跟着张公公出宫办事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到宫外看看寻常百姓怎么玩耍吗？”早知这样，还不如跟着殿下去书房看老夫子摇头晃脑，小皇子鼻涕横流呢！当然，这后半句她是万万不敢讲出声的。
穆仪无奈浅笑：“那你都看过了，说给我听听……走，先回昭阳宫。”
“是！”小晋略显失望地应下，收好风车，跟在穆仪身后向昭阳宫走去，心里还惦记着怎样让殿下也能像寻常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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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中灯火通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穆仪终于得闲可以听小晋的宫外轶事，哪知道这丫头一向话多，这次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把添油加醋发挥到淋漓尽致，她一共才到街上小半个时辰，可开始讲到现在，已经足足手舞足蹈一个半时辰了，但是见她兴致高昂，穆仪并不想揭穿她，那裤子被鸡啄破，露出里面绿底红花里裤的段子她上月就讲过，那时她说是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现在又变成街边的小贩。低头一笑，由得她乱侃，因为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她了。
小晋终于结束了她的宫外“半日”见闻，发现穆仪兴致缺缺，上前道：“殿下，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穆仪抬头，一双清亮的眼眸在烛火映照中熠熠生辉，灵动非常：“小晋……不如我们出宫吧！”
“啊？”小晋大吃一惊，她的确是想让殿下高兴才胡编乱造了这么久，可殿下这会儿动了偷偷出宫的念头可不是平日里胡闹一下能解决得了的，此刻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悔不当初。
穆仪知道这丫头多半又想偏了，故意吓她：“我决定了，明晚子时动身，就你跟我两个人，你不准透露给任何人知道，不然……”
“殿下……”小晋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而心里头是早就拧成麻花了：“您再考虑一下，这出宫不是小事，整个昭阳宫丢了殿下那是多大的事啊……再说，要出宫也得准备准备，您先等等……”
“好吧。”穆仪忍住笑，严肃道：“我给你半天时间准备，反正你‘半天’可以做很多事，足矣。”
“好殿下，您要想清楚啊！”小晋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是真的被穆仪吓到了：“这出了宫要是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办？”
穆仪终究不忍心看她心急如焚，扶起她，宽慰道：“在你眼中，本宫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
“殿下？”小晋揉揉眼眶，明白自己又被戏弄，反而松了一口气，幸好殿下不是真的想偷溜出宫。
“要出宫，我会光明正大的出去。”穆仪转头看看黑漆漆的窗外，仿佛从那里便能看见宫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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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上奇花异朵，怪石淫巧，景亭画廊无一不全，小晋兴高采烈地到花园里转了一圈，跑到穆仪跟前：“殿下真有办法，竟能让皇上答应到太子府小住。”
穆仪环视府中置设，也忍不住笑起来：“父皇本就不是不近人情。”
小晋跟着穆仪的视线张望，由衷感叹：“不过，这太子府又大又漂亮，比昭阳宫都漂亮……”
“那是当然的。”穆仪边走边告诉小晋：“这太子府是储君居所，就是未来的皇上要住的地方，自然不能马虎随便，皇子在宫中的寝宫自是不能比拟。”
“那皇上让殿下住进来，就是说，殿下以后会当皇上？”小晋喜出望外，顾不上规矩，蹭一下串到穆仪面前，小脸上满满的期盼。
穆仪面色一沉：“这话可不能瞎说，皇位留给谁，父皇自有定断。”
小晋跟在穆仪身边多年，穆仪的身份她是一清二楚，但偏偏心思单纯，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无心之言让穆仪心中添堵，还不停嘟哝着嘴。等明白自己又是嘴巴惹事，“啪”地迅速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乱转，还四下察探有无人迹。
穆仪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小晋见他摇头，捂着嘴凑得近些极小声的说：“但是小晋以为，殿下就是会当皇上……”她不管大人们的什么这顾虑，那考量，她只清楚明白，自己追随的长殿下，无论是才智武功，还是品行德量，都在皇子中是出类拔萃的，那金光闪耀的宝座除了他，谁都不配。
“你过来！”穆仪佯装动怒，扬起手作势要打。
“殿下……”小晋撒娇求饶，可怜兮兮的小步挪过去：“小晋再也不说了。”
等到小晋终于走完三步的脚程，穆仪只是轻轻拧了一下她粉嘟嘟的脸颊：“跟我来。”言毕转身走出庭院。
小晋不用受罚，云开月明喜滋滋地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殿下上哪？”
“更衣。”穆仪想到待会儿就能亲眼见见这自己活了九年的凤台城，也禁不住喜上眉梢，显出几分小儿活泼：“上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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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比穆仪想象的还要热闹，人头攒动，喧哗嘈杂……
“街上每天如此吗？”穆仪心有焉然，相比之下，宫中哪有人敢高声嘶喊，赤裸着上身沿街奔跑……饶是镇静如穆仪也免不了被吓了一跳，但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晋也傻了眼，明明上次出来不是这样的，今天人怎么就全跑到街上了？紧张的四下张望，把穆仪护在身后：“殿……少爷，今个儿不对，我们还是改天再出来吧！”
“呵呵……”穆仪笑出声来：“怕什么，侍卫都跟着呢！”
“跟着？”小晋原地转上两圈，看见的还是只有人来人往：“哪里？殿下什么时候准侍卫同行了？”
“那边！”穆仪指指东南方向，又指向北面：“还有那边……”
“小晋都不知道！”小晋赌气的绞着衣角，埋怨穆仪早有安排还不告诉自己，害自己穷操心。
“他们是偷偷跟出来，你怎么会知道？”穆仪不以为意的耸肩，迈出步子踏上青石路。
“偷着？”小晋想问既然是偷偷的，殿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但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想想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在她眼中，殿下就像是开了天眼似的，博闻强记，无所不知，什么都瞒不了他：“殿下就让他们跟了？”
小晋有点不平，为什么同样不听话，自己就要受罚，而那些侍卫殿下就不闻不问。
“他们职责所在，不论我准与不准，他们都会跟来的。”穆仪打量着对他而言处处透着新奇的世界，心不在焉的回答：“再说，我们只是出门逛逛，又不是干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之事，还怕人知道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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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穆仪指着眼前的小摊对着小晋问。
“少爷，这个是面人，跟千层酥一样用面做的。”小晋抽出一支喜鹊样子的面人，递给穆仪：“这个好看！”
面人老板从眼前两位小人走过来的一霎那便知买卖上门了，瞧那小公子衣着考究，举止高贵，明眼人一见便知肯定是哪户达官显贵家的少爷带着丫头出游：“这位小公子，要是这里的都看不中，你说个样子，老汉立马给你做个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穆仪摇摇头：“我不喜欢独一无二。”
“这……”老汉奇怪了，自己做这些有钱人家公子的生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头一次遇上不喜欢量身订做以彰显与众不同的。
“那就做一对吧！”小晋插嘴，两眼放光的看着穆仪，心里盘算着要是有两个，殿下肯定会给自己一个。
穆仪一眼便看穿了小丫头心里的小算盘，故意戏弄她道：“好吧！我要做一对大刀。”
“好勒……公子稍等片刻。”老汉笑眯眯地开始捏面。唯独小晋垮下脸，心想殿下一定是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大刀才故意这么说的……奈何敢怒不敢言，只有委屈地站在一边数蚂蚁。
“公子拿好，因为是订做，所以贵点，十文钱。”老汉把双刀递给穆仪，轻车熟路的向旁边的小丫头要工钱，这也全源于以往的经历告诉他，有钱人的钱一般都不在自己身上。
小晋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汉，老汉为难的伸着手没有接：“公子，老汉这才是今天第一笔生意，小本买卖，找不开啊。”
穆仪闻言一愣，转念一想，从摊位上抽出一支单脚站立的猴型面人：“不用找了。”
老汉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直叹今天运气好，开门就遇到这样的大方的主。
将猴子举到小晋面前，穆仪难得坏笑：“给你的。”
“谢谢少爷！”小晋拿过面人，瞪着眼睛翻来覆去看上两遍，小声嘟哝道：“它好丑啊。”
穆仪噗哧笑起来：“哈哈……它跟你一样都是皮猴。”
“哪里像啦……”小晋不甘愿地把面人插在腰带上，她就算再不喜欢，也知道这猴子是“御赐”之物。
穆仪看她委屈够了，便指着前面一群朝同一方向走动的人流说道：“你去打听下，那里有什么事，打探清楚了，就重新送你一个，由你挑。”
“谢谢少爷！”同样一句话，这次小晋说得中气十足，眨眼便钻进人堆。
穆仪一人站在路边细细打量手中的双刀，那面人老板说贵，也的确有贵的本钱，做工十分细致，上色均匀，若不是亲眼看着它们成型，自己是万万想不到是用面捏的。
看得专注，没有注意到身后又一拨向前涌去的人潮，肩膀被撞了一下，身形一歪，匆忙之中也不知道碰到什么，总之多亏有此借力之物，才堪堪站定没有跌倒，再回头看，身边早空无一物，顺眼朝后看去，只见到一个湖蓝的背影，捂着腰在人群中忽隐忽现。
回过头，小晋已经跑回来：“少爷，没事吧？”
穆仪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怎么回事？”
“我说怎么上次明明就没有这么多人，原来今天是九天王母的祭诞，这些人都是去城东王母庙的，听说那个庙求签可灵了，少爷，我们也去好不好？”
“走……”穆仪点头。
“等下！少爷，你的刀呢？”小晋发现穆仪手中只剩下一把大刀。
“哦！”穆仪转头朝刚才那抹湖蓝消失的方向望了望：“可能是刚才弄丢了，不管了，先去王母庙。回来时再去补上。”
“是，少爷，但是别忘了，小晋这次想要个仙女模样的。”小晋蹦蹦跳跳的带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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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个是哪来的？”二九刚才被人潮冲散，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少爷，就看见平日里风神俊朗的少爷右手捂着腰眼，左手拿着小孩玩的面人发呆。
“不知怎么了，刚才被人狠狠按了一把，就到手上了。”被叫作少爷的俊美少年有点啼笑皆非的无奈：“不过手艺倒是细致，留下吧。”
二九接过面捏的大刀，收好，问道：“少爷，前面就是王母庙，咱们也去瞧瞧吧。”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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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我家少爷是不能随便碰的。”小晋双手插腰，柳眉倒竖，拦住意图想靠近穆仪的道士。
道士辩解道：“贫道只是想帮这位小公子看看手相而已，绝无另图。”
穆仪说小晋是皮猴也决不是全无道理，这丫头虽然不曾习武，但是反应灵敏迅速，手脚比之嘴巴是只快不慢。就像刚才，道士才刚想上前就被她从后面猛一下窜出，拦在一步之外。
小晋声色俱厉：“那你为什么动手动脚，分明是意图不轨！”她常年近身伺候穆仪，知道穆仪身上藏着元天最大的秘密，而自己身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一直有种神圣的使命感和优越感，就算平时有点胡闹，但是对于这个秘密，她是打算守一辈子的，就是夜晚说梦话，也从没有提过。就是在宫里，她也是不会让宫女太监离殿下太近，何况这个一看就不好人的道士，看见殿下就马上跟过来，还伸手想抓殿下。
“这小姑娘怎么就不听人言呢？”道士急得抓耳挠腮，自己也清楚这位小公子不同寻常，光看因为争执而突然出现在自己周围的五个彪形大汉就知道了：“贫道真的只是想看手相而已啊，这位公子面相不一般……贫道这才冒犯。”
“废话！”小晋不耐烦地上前一步，硬是逼得道士倒退两步：“我家公子就是仙人下凡，当然不一般，用不着你看，长眼睛的都知道。”
“你……你……”道士不知这小丫头竟然蛮不讲理，一时语塞。
穆仪看不下去他俩这样纠缠，转头对身边的侍卫说：“好生请这位道长走。”
侍卫得令架起道士消失在穆仪视野之内，小晋这才收起架势：“少爷，刚才求的签还没解呢！”
“那怪谁啊？”穆仪手里的确拿着从王母庙求来的签文。
“都怪那个臭道士。”小晋愤愤不平，对着虚空挥拳，好像这样就能打得那道士鼻青脸肿。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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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了！”解签人拿着穆仪的签文连连称奇：“竟然接连两支签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小晋抢声问。
“喏……”解签人朝山门处嚅嚅嘴：“就是那位顼公子，在二位前一刻才来老朽这里解的签。”
穆仪闻声转头，就在山门附近看见一道湖蓝背影，甚是眼熟，随口问：“他是什么人？”
“老朽哪里高攀的上名门公子，只道是姓顼。”解签人回答道：“对了，敢问小公子贵姓？告知老朽姓氏，老朽也好为小公子解签。”
“我家少爷姓……”
“老先生，解签一定要告知姓氏吗？”穆仪打断小晋，反问道。
解签人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你看这签文‘缱绻心痴误平生，辗转情愁落魄人’，这可是下下签啊，问命途便是曲折颠沛，流离失所；问姻缘也是缘悭一面，错失终身；问家宅，则是富贵转逝，家破人亡之兆啊，所以老朽要问问公子姓氏，若是公子姓氏富贵，方才可破这不吉之兆……”
“不用问了。”穆仪夺过签文，转身就走。小晋跟在后头，临走还不忘对解签人吐舌头：“我家公子姓氏富贵的很！哼！”
“诶？小公子！小公子……”解签人高声喊了两声，哪知人潮密集，转眼就不见踪影，回身叹息：“就是解的下下签也要付钱啊……好在之前那位顼公子大方，就当他付了两支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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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为什么不问了？”小晋不解，按理说殿下的姓氏该是天下间最富贵的了，那不吉之兆自然不攻自破才对。
“你会告诉他我的真姓氏？”穆仪问。
小晋立马摇头：“怎么会……我原想告诉他少爷姓龙。”
“既然不是真姓，所解的也不是真签，我无法告诉他我姓氏作何，他自然也无法告诉我签中玄妙，解不解都一样。”
“可是……”
“再说，怪力乱神之说向来愚民。”穆仪又一次打断小晋，付之一笑：“不信也好。”
随手将签文丢到山门前巨大的香炉之中，换回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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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二九跟在自家少爷后头，对适才那纸签文还耿耿于怀：“就那样烧掉好吗？”
顼言庄回头，望着山上依稀可辨的庙宇和渺渺青烟，不屑地轻勾嘴角：“我一向是信己不信天！”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