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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他理想的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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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二殿下!”伸手拿起托盘上的银匙,一不小心脱手,眼见着就要掉在地上,幸而顼言庄眼疾手快接下,转而端过粥碗,对穆煊道:“二殿下有心,改日下官定当登门答谢过。”
随即将盛满的银匙伸到我嘴边,饶是再处变不惊也不得不承认,我心下骇然,不由愣住,正在我不及思考的空当,穆煊咯咯笑起来:“顼兄何必如此客气,你我情分哪需登门道谢,云青大病初愈,不宜多扰,本宫先行告辞,改日待云青大好再设宴相请。”语毕便带着众侍女鱼贯而出,还知趣地掩上房门。
“发呆就能填饱肚子?”顼言庄见我久无动静,打趣我道。
我回神,没好气地瞠眼,板起脸:“大庭广众之下,你当真想落个诟病之名?”
“我顼言庄本就从不知避讳,你要在意,换回女装不就行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趁我开口说话将汤匙塞进我的嘴巴,爽滑温热。
正在说话之际被稀粥堵住,差点呛到,下咽后脸上一阵潮热,跟他相处越久,他越能轻易便打乱我的心跳,无法忽视胸中的悸动。闷不吭声地接过粥碗自己进食。
见我又一次逃避这个话题,顼言庄反而甚喜,眼中好像盛满了繁星一般闪着耀眼的光彩,调侃道:“原来云青也有不潇洒的时候。”
我良久作答:“世间诸多何尝说放开便能放开,我自知不是洒脱之辈,才会纠缠于道义伦理,血脉俗规……就这点而言,言庄何尝就是潇洒客?”
他不作声,权作默认,靠向床柱笑眯眯的看着我,直到碗已见底,才将其放到一边,道:“你说得对,我做不到逍遥来去,所以,云青,等你好些,帮我好吗?”
我浑身一僵,他在邀请我加入他的阵营吗?转即强迫自己放松,故作不知所以:“我能帮上什么忙?我现在还有怪病未愈,要是让我出力气可万万办不到!”
顼言庄捏捏我的脸,语带笑意:“呵,跟我还装蒜?你这是明知故问,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在干什么,想什么,以你的聪明机敏会毫无所觉?”
原以为我们会继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料他却有意挑在这时摊牌,只是,“卓云青”对他有何裨益我一时间领会不到,承认道:“岂会一无所知?只是朝廷上的事,我想管也插不上手……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认同地点头:“不妨,只是想让你暂时当一个人。”
“谁?”隐隐不安,不好的预感随之袭来。
“穆仪。”他也不卖棺子,清晰明白地证实了我的预感:“当初连我都几乎确信你就是穆仪,所以你也不需多虑,只要照旧做做样子唱唱戏就好,你应付是绰绰有余。”
我心境顿明,灵台清越,顼言庄虽一直打趣让我恢复女儿身,可即使顶着有违伦常的悖名也从未一次认真让我换上女装。原来……是早想着利用男子身份的我,难怪他明知道秦孝易等一拨前朝遗臣心有二异,也胆敢与虎谋皮,并四处打探穆仪的下落,为的就是想用“穆仪”这个棋子操纵秦孝易,让他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他暗查穆仪多年,若愿助他推翻景仁帝自是甚妙,若是不愿,怕就是打定主意斩草除根,再寻个假货偷龙转凤,瞒天过海。料想秦孝易事隔多年也无从确认真伪,然而“卓云青”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从而千方百计的逼迫我显现真身,后意外发现我本是女儿身的真相。既然得知穆仪已死,眼前又有这么个能以假乱真的人选,按顼言庄的处事作风,断不会放任不管,自当好生重用。
总算明白他起初疑虑重重时也不干脆杀了我的原因,佩服他好深的心机,隐忍到今天。可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秦孝易八年前就参加过安川之乱,而且数月前更是已经寻得穆仪,思及此,不得不暗自庆幸,如若不是我抢先一步联络秦孝易,怕是被他推出台面后,不能暴露信物,想巧辩也抵不过众舌。但是顼言庄最为失算的便是,他理想的假穆仪就是货真价实的真皇子。
让我出面与秦孝易周旋,于我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心中某个角落隐隐泛酸,这样一来,他当日承诺又能有几分真心?
顼言庄……我还能继续相信你的真心吗?
我许久没有应答,他误以为我在介怀娘的关系,开导我说:“阳妃娘娘当初收养你也是因为你酷似她儿,现在已知穆仪死在景仁帝手中,你若替他完成这个复仇的心愿,阳妃娘娘也不会怪罪你冒名顶替的。”
我沉默不语,脑中举棋不定,最终泄力地垂下眼,恳求他:“让我再好好想想,行吗?”
答应了便过了界,我还有太多的不确定。
顼言庄温柔地搂过我,细语:“没关系,阳妃毕竟于你恩重如山,意义非常,你有犹豫也是情理之中。慢慢来,你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的。”
我抬起眼瞬:“言庄,你当真非走这条路不可吗?”景仁帝稳坐江山,穆氏血脉生生不息就当真令你无法容忍吗?定要翻个风云变色,乾坤颠倒才肯罢休。
他神色复杂难辨,隐约之中风云际会,阴翳沉郁,藏着深切的痛,凝重的狠:“势在必行。”
简洁坚定的回答令我的心也随之被震得激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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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顼言庄仍是呵护备至,寸步不离的小心照顾,幸得范昊的灵药才应付掉了穆煊殷勤从宫中请来的老御医,老御医诊完脉后相当激动,将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天,恨不得把我拆开来详查,却碍于顼言庄的坚持才没有剥开我的衣服全身细诊,最后才闷闷不乐,自言自语的离开了。
到了第三天,才找到机会与范昊匆匆见了一面,他却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告诉我他所有的药都完好如初,既没有丢失也没有顶换。
我颇为意外,顼言庄放弃了这绝好的机会?精明如他,没有理由啊!我偷偷瞥了瞥身边,如今,若是无事,顼言庄便会带我散步,观景闲聊。连二皇子也见得少了,最近总会胡思乱想,在他心中,究竟是宏图大志重要还是我?若是他当真肯为了我放弃诱人的肥饵,我该如何自处?我有机会劝他放弃谋权篡位,离开峰顶浪尖,回归平淡吗?他能放下仇恨,接受我的真实身份吗?
心中充斥着如许思潮,烦乱不安,眉头深锁。再次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顼言庄察觉到我的视线,温尔浅笑,如同春光灿烂:“怎么?累了?”
这几日我虽行动自如,可身体还是虚弱,时不时一阵的抽痛惹得顼言庄很忧心,心中一紧,眼眶干涩,上前一步环抱他的腰,贴在胸口听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喃喃自语般轻声说道:“言庄……我很累,停下好不好。”
我头一次在他面前示弱恳求,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当初决定阻止他是为了保住元天的天下,朝局的稳定,百姓的安泰,以为顼言庄利欲熏心,而如今,倘若……顼言庄可以放手,我也不愿与他刀刃相向。
听到我的哀切,顼言庄紧张地抬起我的下颚,眼中的怜爱真实得仿佛可以触摸:“云青,不舒服吗?”
轻轻摇头:“没事,我好得很,只是这里……”指向胸口的位置:“心好累,好想休息。”
顼言庄笑意横生,轻拍我额头:“傻瓜,你就是不懂得依赖我……我喜欢你坚强独立,也希望你偶尔可以对我撒撒娇,任性地不要去理会任何事,全部丢给我,在我身边,不够你好生休息吗?”
我语塞,出神地看着他,想自己真的可以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一股脑全丢给他,然后安心的躲在他身后?那如果他仍是不愿放弃皇位,我又该如何面对穆氏宗亲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父皇?如何面对秦大人,范叔叔?还有凤台无辜的百姓,甚至是我自己?,心里泛上苦涩,顼言庄,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正是因为了解你……
“心累?为何心累?”顼言庄不知我心中所想,顺着话问道。
我略微凝思,才说:“不知……可一想到要面对争权夺利,阿谀奉承,口蜜腹剑,就觉得好累。”
“呵呵……”顼言庄拉起我:“有我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这个前朝皇子只是个样子罢了,别的事情由我来做,而且……卓云青不是一向胆大妄为,纵情肆意?何时学会这般忧心忡忡?”
是啊,为何如此软弱,记忆中可从不曾有过畏缩,不由自嘲:“对啊,我有什么好顾虑的,又还没答应顶替那什么穆仪……庸人自扰!”
顼言庄不以为意地洒然:“就算你应下也无须如此,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脚下一滞,“那放弃浮世虚名,恩怨情仇,与我隐姓埋名,浪迹天涯。”这句话不敢说出口,心里虽是怆然,面上却早已恢复成往日的卓云青,挣开他的手:“哼!口气不小,不过本少爷不稀罕。”
我一洗颓风,顼言庄也会心微笑,继而如往常一般霸道:“由不得你不稀罕。”抬手欲再次拉住我。
我见势敏捷向后一闪,含笑向他挑衅地扬眉,转头飞身直奔。顼言庄脚下生风,如影而至。本来功夫就比我高明,这下我又被药力所困,眼见要被他追上,回手掷出刚才随手捡起的石子。顼言庄既没有使尽全力,又没有防备,回身躲闪。趁他双足落地之时,我又投出数粒石子,直指脚踝。盘算着若他避开,无处借力定会下盘不稳,摔个灰头土脸,若是不避,便要尝尝石子羹的味道。我停下来欣赏他出糗,顼言庄果然武艺超群,凌空翻身,小旋半圈便化险为夷,稳当落地,抖下长袍前摆中卷落的石子,神色愉悦,冲我戏谑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前一刻还纤细敏感得令人心痛,后一刻又狡猾善诈得叫人头痛。”
我闷闷不乐,颇为不甘:“下一次我会更准确的估量你,让你彻底地摔的浑身都痛。”
“哈哈……”他仰头大笑:“随时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