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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离宫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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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渐渐适应行宫的起居后,离宫第十天,我的病复发了。就在心肺俱裂,血色全无之时,范昊才赶到,摒退闲人,关门救人。这次我自行增加用量,服用过量,几乎超出我身体所承受的能力,纵然已吃了药,一时间还是缓不过精气,全身像被碾过一般。假戏作成真,连范昊也大吃了一惊。
待我稍缓,范昊狠狠咬牙:“仪儿,你到底吃了多少?”
我惨澹动了动嘴唇:“全……部。”
“……太胡闹了,要知道归羽虽对身体没有本质伤害,可发作之时的痛苦远大于常人想象,因为服用不当最终挨不住生不如死的活罪,自行了断的大有人在,适才我若是再迟些,就只能来收尸了。”范昊大发雷霆,不住在床边踱来踱去:“不,不,不对,是我的错,你从小做事就坚决,对自己更是不留余地,明知道这些,就不该给你备用的归羽。”
“现在……不……好……好的?”我想安抚燥乱的范昊,可不想自己连气都提不起,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连紧深呼吸顺气,才道:“我还不能死。”
从我第一句支离破碎的话开始,范昊就冷静下来,心疼的为我整理枕被,让我更舒适的躺好:“这次就算了,答应叔叔,这是最后一次。”
我乖顺地点点头:“行宫里最后一次。”
范昊不瞒的拧起眉毛,已然动怒:“归羽吃过一次的人都不想再有第二次,你还没尝够?”
我自嘲道:“的确,味道不好,滋味也难受,可却是十分有用,既然有用,就不能浪费了。”
“你……唉……”范昊瞬间懈气,徒生力所不及的无奈:“是否执掌天下之人都得如此物尽其用,算无遗策?”
我笑而不答,扯过薄衾拽到胸前,蜷起双脚抵住窒闷的胸口,试图缓解适才剧痛的余威,愣愣出神,许久范昊的话才传进脑中,轻启双唇:“范叔叔……仪儿就像那棋盘上的小卒,不想卷入两界之争,却无奈早已身在其中,纵然背后不断有人推着仪儿,也不想跨过分岭之水,谁都知道,过了河的卒子,便断无退路了,可是……呵呵,真要说算无遗策,仪儿却算漏了很重要的一点。”抬起头,看着范昊:“仪儿为了顼言庄机关算尽,却偏偏没有为范叔叔,秦大人等众多跟随我的人作半分打算,真要放手一搏的话,事成则已,若是事败,范叔叔……你会不会怪被仪儿自私的拉入这个欲罢不能,一个不慎便粉身碎骨的险境?”
范昊坐在床沿,搂过我的肩,柔声道:“你为你的责任将自己至于困境,我们也为各自的理由跟随你,心甘情愿,你从来没有强迫任何人,生死有命,既选择了你,就是因为相信,若真有那么一天,起码今生无悔。”
将头埋进范昊的肩颈处磨蹭,释放自己不容许展于外人的懦弱,只有在这个对我像父亲一样无限疼宠备至的叔叔面前,我能撒娇似的寻求一丝安慰。
重新抬起头,瞬子里已是闪耀着傲然的决心:“范叔叔,放心吧,我穆仪定会挺过这关。”
知道我不会再彷然若失,出现怯态,范昊满意地眯弯了眼:“现在怎么办?刚才情急之下匆匆赶来,害得我都不记得闭窗锁门,要知道屋里名贵药材不少,要真失了窃,找谁赔?”
我捂住肚子笑道:“范叔叔与其担心那些死物,不如关心一下你薄命的侄儿吧。”
范昊乐呵呵地同食指戳我前额:“卓公子身染顽疾,命垂一线,范太医彻夜不眠不休,全力诊治,终转危为安。可好?”
我讪笑:“好,好,范太医对在下是手到擒来,不知对解毒又通晓多少?”
范昊佯装不悦地吊起眼睛:“小子,范太医我可是有备而来,解药齐全,再说,岂有自己的毒自己解不了的道理?”
我忙讨饶,起身坐到他身边:“仪儿不是怀疑的本事,只是不希望范叔叔太本事,顼言庄的目标不确定,不能救的人不可救,必救之人也不可轻救。”
“喔?哪些为不救?”
“重臣随侍,后妃宫嫱。总之,不管顼言庄惹出什么事,都要让它闹的越大越好。”面上绝然拂过,一纵即逝。
范昊不语,我不忍问道:“范叔叔本是重情重义之人,仪儿却拖累范叔叔染指这些污浊的勾心算计,实在不孝。”
“傻孩子,我为了你娘的事对景仁帝见死不救,本就陷入这场局中,后来与你重逢……就当是叔叔护短。”我摸摸我后脑,释然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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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转眼而逝,不觉已天际露白。半夜时我担心范昊操劳,硬押着他到床上小憩,自己则静坐了半宿,思忖顼言庄下一步意欲何为。千头万绪令我不由锁眉,伸手揉捏干涩的眼角。
“去床上睡一会儿吧,你今天还要应付顼言庄。”转头,范昊已经起身。
我依言躺好,向他伸手并摊开手掌,笑言:“劳请范太医。”
范昊嘡怪的瞪眼,拿出一瓶药丸递过来:“上次只有我在身边守着,这次行宫中来了不少御医,难保顼言庄不会另请高明,用银针封穴易被察觉,吃这个。”
我毫不犹豫的吞下一粒,味道颇熟悉,惊奇道:“归羽?”
范昊得意的耸耸肩,对我比个赞许的手势:“识货!这是用归羽的茎液加上特殊辅药提制,会出现跟之前相似的症状,但是会轻许多,只是偶尔些许抽痛……”说道这里,又换上恶狠狠的神情:“不过,殿下不必凡人,这么能忍,这点小痛自然不放在眼里。”
显然他还在为我乱服归羽的事耿耿于怀,哭笑不得,只能不住点头,目送他离开……
顼言庄很快就得到消息赶过来,望着我,面容疲惫,一见便知昨晚没有合眼:“小卿……”
望见他怜惜溢于言表,我内心涌上一股暖流,嘴上还是提醒道:“叫‘云青’,否则别想我叫‘言庄’。”
“嗤!”他无奈一笑:“精神蛮好的,这次真是吓到我了。”
他轻轻地拥我入怀,将脸搁在肩颈处摩擦,至从我首度服用归羽之后的一次亲昵,我们之间有些东西似乎就不言而喻了,从此亲近许多,我一边放任自己留恋他的温暖,一边责备自己不该如此,而此刻,我是真的没有气力躲闪,只能由他环住:“我也以为这次会撑不下去。”当时的巨痛几乎要扯断我所有的神经,若不是范昊早有准备,即使赶来,也许就真如他所言。”
环在身上的手臂笃然一紧,顼言庄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不准!”
我微笑,想推开他可是使不上力,只有开口求饶:“言庄,放开,我不舒服。”闻言,顼言庄马上放松了禁锢,却还是让我靠在他身上,轻声问我:“好些没……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从昨天就没有吃什么。”
“嗯。”之前不觉得,现在一说起,昨天一整天滴水未进,早就饿了。
顼言庄还没来得及开口唤人,门外就传来一阵悦耳爽朗的笑声:“哈……云青,你可算醒了,本宫特意命人准备了粥食,开开胃口。”
随着声音步入一位弱冠青年,淡青色的精绣长衫,腰系瓒玉湘妃斑金丝带,束发银冠净白簪缨,润如冠玉,俊秀文雅。我起身行礼:“二殿下。”
“不必多礼,本宫早有耳闻云青身患奇疾,不料会发作得如此厉害,苦了你了。”穆煊对我与顼言庄共处一榻的情景视若无睹,神态自然地吩咐随从将粥端进来,昨天发病时他也是在场的,目睹我被钻心之疼折磨的全过程。
我道:“劳二殿下费心,云青感激不尽……云青这是自幼就有的毛病,也寻过大夫,都是束手无策,早就习以为常。”
“哦?”穆煊面透凝重,关切问道:“连范太医都无能为力?”他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对顼言庄推心置腹,对我也一向体贴照顾,让人很容易亲近。尚且不论他深沉的城府心计,就这攻心的手段也是少有人及。与人相处深谙投其所好,知我素来谦和无争,故而对我从来都是软言细语,是个儒雅斯文,毫无架子的贵公子。
我面露感激之色:“范太医医术高明,已为云青解除不少痛苦,其实以范太医的身份大可不必理会,可其仍旧费心劳神的救助,云青对此已是感激不尽。”
“呵呵。”穆煊不可置否,转头向身后招呼一声,侍女就捧着各色粥点在我面前俯身站成一排:“请公子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