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我这场仗是 ...
-
洛白就居住在巡防营中,不同于秦府,大营人多眼杂,纵然极少做这越壁攀梁之事,还是不得不偷偷的摸进去。巡防营在洛白的邀请下曾来过一次,轻身跃上房顶,足尖点地,几个长纵就驾轻就熟到了洛白的寝居之所。
翻窗入得内室,房内空荡荡,无人,回身探向窗外看看天色尚早,多半是还在操练。我不客气的自个儿就找地坐下休息,随手拿起茶杯在桌边自斟自酌,只可惜茶水隔夜已经透心凉了,把玩着粗瓷杯,思索着见到他要怎么样开口。
洛白有林洛素这个牵挂,必定留在凤台,想来不会拒绝的太决断,而陆彦就不是好应付的了,而且,洛白能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寻找林洛素,可见对这个妹妹也是不一般,若是林洛素已经站在顼言庄一边,那洛白又会做何选择……
心思百转之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洛白站在门口处,一手扶着门框有点不可置信:“云青?你怎么在这儿!”
我放下已被手心捂得温热的瓷杯,笑道:“洛白兄,别来无恙?”
洛白大笑,也没追究我是如何进到屋来,提脚迈进来,关上门,三两步就坐到跟前,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喝,倒像是没注意茶已凉透:“有恙的怕是云青你吧,昨个儿太子府热闹得很,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连我这个巡防营都知道了。”
我道:“只知巡防营每日操练,将士个个手上功夫了得,原来除了手上的,嘴上的功夫也是练得勤快。”
“哈哈……整日里操练,难免找些消遣……云青你突然到此,莫不是专程来数落我这巡防营的?”洛白道:“还有,我是真好奇,昨个儿范太医和顼言庄为了你在太子府差点没打起来,唉!你不是病得险些一命呜呼,最后被范太医强行带走了吗?怎么现在不仅坐在我这里喝茶,而且还神采奕奕。”
我忍不住眯起眼,顼言庄定会坚持在顼府治疗是意料之中的事,他霸道强横,而范叔叔脾气古怪固执,早在十年前就是全宫皆知的,倒不知他们会争得如此激烈,太子定会大吃一惊的吧,幸亏当时不省人事。
“云青就算比不上洛白兄,也算得上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矜贵。”
“也是,初春的焰湖你都敢就这么往下跳……”洛白打趣我:“不过,既然没病,为何……”
“这招是与范太医合使的金蝉脱壳,只是为了见见故人。”我答道。
“故人?”洛白疑道,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用眼神询问。
我笑意不减,点头。
洛白反应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诶,你就算是再不方便出来找我,也用不着闹出这么大动静,托个人知会一声,为兄亲自去找你。”
我抬头望向他,道:“若是要找洛白当然简单,可若要见的是林洛皓呢?”
肩上猛一下僵硬,洛白生硬的挪开手掌:“云青在说什么呢。”
我盯着他,一瞬不瞬:“明人面前不说暗语,既然小弟是专程来拜访,林兄莫要拒客于千里之外啊。”
洛白坐正身子,犀利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直至从头到脚都被审视一遍,他用我从不曾听过的生硬嗓音问:“你是谁?”
*****************************************************************************
终还是走到这一步,我轻轻叹息,后云淡风轻的说:“进得营前是卓云青,出了营后仍是。”
“那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谁?”洛白,现在已经默认身份的林洛皓反应奇快,片刻就找到我的话外之音。
在他警惕的戒备中,我缓缓伸出手按上他的双肩,认真道:“晟合帝长子,穆仪。”
林洛皓硬邦邦的扭过头去:“你能找得到我,想必是见过秦大人了。”
我点头:“不错。”
林洛皓抽掉我的手,冷漠的下了逐客令:“那他定是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会掺和你们的事,你走吧。”他听到“穆仪”这个名字,对我的来意大概也能猜得七八,如同料想一致无二,果断的拒绝。
不知从何时起,也许就在八年前,“穆仪”两个字不单单是名字而已了,不仅对他,对我也是,就像一个符号,一个象征,象征着特定的一群人,和特定的一些事,思及此,我想我和林洛皓的感受一样:无由的疲惫。
我没有走,不想走,忆起“穆仪”的忘事,我只想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也不能走,再失落我也不会忘了此行的初衷。任凭沉默蔓延,林洛皓侧着头,出神,看见我,他又会想起妹妹吧。
良久,我问他:“陆兄是否晓熟林兄的事?”
他不语,终还是缓缓点下头。
我笑了,本就担心时间不够,他俩既知根知底,如此甚好:“在下敢请林兄帮个忙,现在能否请陆兄也过来这巡防营一趟,听在下几句话再做决定也不迟,到时候在下绝不会强求。”
林洛皓这才转过正脸,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犹豫半晌,二话不说起身出了房门。我重新倒回靠背中,笑由心生,洛白……他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我。
*****************************************************************************
我坐正身子,坦然迎向直射过来的四道目光:“在下已知道二位的立场,也不多问了,先说顼言庄居心叵测,二位早有所觉,当初在下不查,还一度表明两袖清风,不问凡事,当时确也是真心实意,以为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穆仪就死在过去不再平添波澜也是甘之如饴。”
“现在为何又要出来搅局?”陆彦收起以往一贯的轻佻,倒显出几分严肃认真。
“因为不愿朝纲动荡,灾祸横生。”我正气道。
“那你挑在这个时候出现还不使朝纲更为动荡?”林洛皓接嘴,对我如今以这等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憋着一股闷气。
“在下说过,出了这大营就是卓云青,穆仪不会在一夜之间惊现于世。”我解释道:“现在三子争储,顼言庄操纵全盘,欲使三子各伤元气,更有心取而代之,称雄登帝,二位可有法子挡得住?”
他们全都闷不作声,我也明白以他们手中的兵力是不可能阻止顼言庄的步子,故而循循善诱道:“说着轻松,其中又要有多少牺牲,又有多少是被逼刀刃相向的无辜平民,二位若当真悲天悯人,就应该身体力行避免这场血光之灾,而不是顾影自怜的壁上观火。”
我说得不留情面,就是看透了他们欲解危难却力不从心的困境,果真语罢就见他们神色闪动,趁着他们动摇我放轻声音,步步为营:“在下可以让顼言庄功亏一篑。”
果然,他们猛一下抬头看我:“阁下又能争得怎么的结局?”
我坐正身子开诚布公,坦言相告:“最好的结局是景仁帝驾崩,太子继位,二皇子失势,三皇子毫发无伤,最坏的嘛……景仁帝驾崩,太子,二皇子生死难测,三皇子失势,帝位空虚,各旁系亲王再次陷入夺权纷争……而在下策划的结果是帝位由在下接掌,怎么讲在下也是嫡系皇子,加上有群臣支持,亲王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在下保证尽量不使凤台兵戈为祸,这就需要借助二位的力量了。”
陆彦反问道:“为何景仁帝一定会驾崩?”
我失笑,莫非他怀疑我挟恨寻仇:“陆兄小看在下了,在下既愿放弃帝座就不会寻仇,景仁帝是中了毒,不久于世,所以顼言庄是势在必行,在下才逼不得已插手此事。”
“啊?”二人皆惊,景仁帝中毒宫中都无人知晓,甚至他自己都不知,范昊说过,这种毒,很慢,在身体里沉积到一定时候就会爆发,中毒者于猝死无异,根本无迹可寻,现在景仁帝的身体已经开始异常,只是症状细微,让人不易察觉。
“而且……”我抬眼看着林洛皓:“在下更急于找到林姑娘。”
“什么!”林洛皓猛然拍案而起:“你找洛素做什么?”
“洛白,别这么凶,他好歹也是你半个妹夫。”陆彦理清时下的局面,又露出惯有的玩世不恭。
林洛皓闻言瞪了他一眼,明确表示对“半个妹夫”的不赞同,我尴尬一笑:“在下得知林姑娘也在凤台,怕也卷入其中,才更急于在顼言庄动手之前找到她。”我终无法据实相告,尚不论她持何立场,只要能找到她,我便多一丝对付顼言庄的把握,林洛皓如果知晓我的打算,想是坚决不会答应。
“她在凤台?”林洛皓相当震惊:“难怪我差人一路北寻均无消息。”
“现在,二位可否明确告知在下作何打算?”我蓄意隐瞒,心中有愧,不愿再在林洛素的问题上纠缠,转而追问道。
陆彦显然已经有了决定,慢条斯理的放好茶碗,笑嘻嘻道:“陆彦不才,救不了苍生黎民,只有求助于殿下,只望殿下言而有信,切莫误了芸芸众生。”
他改称“殿下”,诚服之意溢于言表,心中欢喜:“在下若是贪恋权位之人,陆兄也不会轻易出手相助。”
转而看林洛皓,他考虑了一会儿,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一场动乱在所难免,若真能避免一场浩劫,林洛皓无所不从。”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身在兵营,而且洛素身份特殊……”
知道他不便明查,自想托我暗访,不等他说完便主动应允:“林兄放心,在下自当竭尽所能寻得林姑娘。”
******************************************************************************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见着天色不早,是时候离开:“在下不便多扰,委屈林兄在营中多待几个时辰,另借在下一套衣裳。”林、陆两人定是骑马而来,我现在想要出营不难,但没有马匹想尽快赶回范昊那里是不可能的,昨天范昊虽争得二日,可是以顼言庄的性子,今天他定会去到范昊那里,要赶在他从兵部回来之前,只有乔装林洛皓骑马出营。
林洛皓也明白我时间紧迫,立马找了衣服来,可我穿上才发现,他的衣服比陆彦的还大,这样出去肯定被当成偷朝廷命官的衣服的贼,无奈之下只有再同陆彦换,两个人都穿得松松垮垮,衣不附体才稍微协调一点。
“看来我们得骑得快些,不然这副模样是见不得人的。”陆彦兴致颇高,骑在马上还不忘调侃。
“嗯……”我只有苦笑,又想起上次穿陆彦的衣服时,顼言庄吃醋的样子,心里一闷。
两人飞奔至城外才分手,我快马加鞭赶到竹屋时,范昊正悠哉地坐在石几旁,把玩着几味草药,见我回来,慢慢站起身,似笑非笑:“仪儿,你这是上哪里弄来这么一身行头?”
我低头看看自己,陆彦的长衫经一路狂奔后更加凌乱,牵着禁军的剽悍战马,说不出的古怪,我但笑不语,将马牵到远处藏好,四周仔细察探一遍才回到竹屋:“范叔叔,今天就痊愈了吧。”
范昊漫不经心的从草药堆里抬头看了我一眼:“办好了?”又继续摆弄他的草药。
我笑道:“目前也只能先做这么多了,今天好不好得了,顼言庄都会想方设法接我走,不如干脆回顼府,以免生变。”
“倒也是这个理儿,可是你回了顼府,再想出来就不容易啰。”范昊整好药草,拍拍手上的残渣,走过来关心道。
“范叔叔莫非忘了?侄儿这顽疾可是断不了根的,以后当然多的是劳烦范太医的地方,这时不时的复查范太医怕是推托不掉了。”我狡黠一笑。
范昊连连摇头,笑道:“拿你范叔叔当信鸽使唤,贤侄还真有孝心。”
我边换下外衣,边爬到床上躺好,讨好道:“范叔叔从小最疼的就是仪儿,就是亲爹也不过如此。”
范昊垂下眼睑,帮我拉上被子:“我倒真想当你亲爹,可你娘不愿,唉……”
“范叔叔……”
“好了,你乖乖躺好,大病初愈可没你这样的。”他按住我的肩膀,以银针封住周身大穴:“血脉堵塞,初时会有疼痛,后感全身虚软无力,隔天便会好转,不过,殿下连服食归羽都不皱一下眉,这个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吧。”
我嘻嘻笑起来:“归羽可是平生头一回尝,滋味真不好受。”
“知道滋味你就再不尝了?”范昊挑眉,满脸尽是不信,抬手轻拍我左颊。
“范叔叔明知故问。”我巧笑。
“唉……真不知你是心大还是胆大,顼言庄不是寻常人,你这样无疑是在拿身家性命作赌。”
“赌命?呵,八年前因为不忍,我输了,而这次,不会了……即使丢了性命不要,穆氏的天下也不会改姓顼。”我说得坚决,不仅是说给范昊听,更是说给我自己听。
“你……因为相信顼言庄的感情?”范昊皱眉问道。
我惊讶,随即想起在太子府顼言庄激烈的表现,再加上对我的了解,范昊岂会看不出我们之间的纠葛?他突然这样问,心理不由磕蹬一下:“嗯,他相信我……我也信他。”
“仪儿,值得吗?”范昊语中哀凉,敛眉叹息。
“范叔叔是多情之人,自然觉得情根深种,难以割舍,可仪儿却是薄情之人,有了心怀天下的抱负,就装不下儿女情长。”
“你当真喜他?”范昊轻缓的摸着我的头。
“不知道……”我喃喃自语:“可是却很清楚的知道我这场仗是命中注定的,而对手,是老天爷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