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这才是有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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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羽颤动几下，我悠悠睁开眼，四周十分安静，坐起身，舒展四肢，全身通畅无比，一点也不似服过归羽，放下心打量置身之处，一目了然是一幢小竹屋，桌椅陈设也均是竹制，简洁雅致，清新脱俗。推开房门，咿咿呀呀，看得出这小屋有些年头了。
屋外，一片小竹林立在十丈之外，满目新绿，空气中也弥漫着怡人的温湿，门前空地有一处石几，围放二三石凳，范昊正端坐其上，烫着一壶香茗。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范叔叔，什么时候置下这么一处仙室雅居。”这里无疑是范昊的住处，只是我从未见过。
范昊转头：“醒了啊，仪儿，你一直不得好眠吗？这一躺已过了三个时辰，这里是我在城郊的住处，比起朝廷给的宅院更适合养病，你没来过吧，也是，这是八年前你娘离开之后盖的……”
“……”感染到他的忧伤，我一时无语，范昊与娘青梅竹马，对娘更是一往情深，纵然最后流水不应落花意，娘另嫁他人，也一生痴心不改，以兄长的身份守候左右，哪怕在父皇和我面前，也是直言不讳，坦荡承认痴恋我娘，这份无畏执著曾让我十分震动。而现在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娘在宫里时常笑言要在皇宫里盖一座竹屋，现在萦绕在鼻端的茶香也是娘最钟爱的碧螺春，八年，他会一个人独坐于此，观望为娘盖精巧的小屋，沏为娘准备的茶，思恋可以近在咫尺，却终归遥不可及的人，我能说什么，为了一个人无怨无悔的投入毕生深情，劝慰开导对他而言只是羞辱。
“仪儿，你一个人回凤台，是不是香卓……”范昊问不出口，他是大夫，不会不知道娘的病，所以才会在两年前执意要留在安川，就算无法救回娘，也要陪她最后一程。
“嗯……”我不打算对他隐瞒，他有知道的权利，轻叹：“娘现在在焰湖，和父皇在一起。”
“也好，香卓一直希望与你父皇生死相随，她终是做到了，她盼你成人，坚持要我做太医，现在这些都实现了，她得偿所愿，走得也安心。”范昊哀戚怆然道，闭上眼，陷入沉思。
我知道他是心痛的，最后一次见娘，知道娘时日不多时，他也不曾这样伤怀，因为他坚信自己总会找到医治之法，可娘拒绝了，一来是因为对父皇的想念，二来是因为对范昊的愧疚。范昊磨不过娘，郁郁回朝，那时他是痛彻心肺的吧，他走的干脆，只留下黯然的背影和满屋狼藉的空酒坛。
坐在石桌边，听茶煮得沸沸作响，范昊像是已经睡着了，轻声唤他：“范叔叔？”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范昊的提问意味着他十分的清醒。
时候已过傍晚，晚霞消退，马上天就黑了，城门估量着已关上，进城也枉然，看看他：“范叔叔不想知道仪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昊再睁眼时，又变回我记忆中那个心底埋藏着斑驳的情伤，面上却一副天地不惧的范叔叔，他轻笑出声：“你想方设法瞒天过海难道不是因为顼言庄？”
“范叔叔也知道他的企图？”我疑道，要是范昊因为娘而参与其中，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欣慰。
“我从不过问政事，随那伙人要死要活，自然不知道，可见你今天的样子，我知道了图谋不轨的是他。”
“哦？怎么说。”
“因为景仁帝被人下毒，是我看的诊。”范昊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大吃一惊：“景仁帝中毒！”
“不错，很厉害的慢性毒药，大概已经有两年光景了，最近才有些蛛丝马迹显露出来。”
“难怪，顼言庄等到现在才有明面上的动静，原来是早就设下了局。”或许是因为入夜，身上泛起丝丝寒气：“范叔叔，我不能让顼言庄阴谋得逞，穆家江山毁于一旦。”
“你决定了？若是可以，真不愿见到你一个女儿家背负沉重的担子，陷入这种局面之中。”范昊宠爱的摸了摸我的头，担忧道。
“十九年前就不是女儿家了，一直都是穆仪。”现在变成这样，注定我是当不成“卓云青”了。
“既然你已下了决心，做叔叔的岂能袖手旁观？”范昊搭上我的肩：“你想怎么做，让我救景仁帝吗，我可以一试，七分把握。”
范叔叔这样说，多是景仁帝到了鬼都，也能把他拉回来，我一笑，沉思……就算景仁帝能够再多坐几十年江山又如何，他的儿子们现在就有麻烦了，后继无人，等顼言庄逼宫也要不了多少年，若现在趁顼言庄羽翼未丰，失去了对付他的最佳时机，无异于纵虎归山，等他收拾完三个皇子，以我所能用的力量，想与他抗衡，实属螳臂挡车。
深吸气，平静判断：“不必，不能为了救一人的性命，平白丢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要是范昊想救，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我的出现。
范昊并不意外，斜睨我一眼，瘪瘪嘴：“那谁是你心中帝座的人选？”
这个问题我曾考虑良久，所以回答得毫不犹豫：“太子性情温弱，若逢乱世，必无镇住百官万民的威信，二皇子果断强硬，本是上佳人选，可惜被顼言庄捷足先登，落到他的掌握中，三皇子年纪尚小，而且没有自己的亲信势力，一切都由梅妃和胡战打点，现在太子和穆煊的凶，穆颍若能置身事外，只要顼言庄称了不了帝，他就算保全。”
“可你也说，穆颍气候未成，他哪里争得过顼言庄。”
“所以，现在应该由他人出手与顼言庄争上一争。”
“哦？谁？”
“穆仪。”我神色冷冽，事态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头路了。
“呵呵……”范昊笑了，赞赏道：“这才是有勇有谋的穆仪殿下啊，有得必有失，‘放下’才是智者所感，勇者所为，就是真男儿，也难有仪儿这般胆识与气魄。”
我自嘲道：“范叔叔这是诚心叫仪儿面赧，为何不用当年外宫人私下对我的评价：攻于心计，冷淡无情。”
范昊有点不快：“那是他们不了解，所以只看到表面而已，叔叔知道，你若是无情之人，那定然是对自己最无情。”他抱住我：“圣君的情在天下，要怪只能怪你太聪明太明白，可偏偏生在帝王家。”
说不感动是自欺欺人，我从小就学会随和的同时疏离，不管是身还是心，不偏宠，不冷落，真正做到了公平，哪怕得不到众人的亲近，也会赢得尊崇敬畏。只有在私底下，才能从少数亲近的人处得到慰藉、宠爱。
“呵呵，可父皇说我天生就应该生在帝王家，说我会成为超过他的皇帝，夫子们也是，虽不敢明说，可谁都认为我比父皇做的好。”我笑道，平心而论，父皇是个出色的男人，却不是个出色的君王，他和范叔叔一样，输在多情。
范昊把我从怀里拉出来：“行了，说不过你，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明个儿有你累的。”
“是。”我讨好的应和，遂去屋里休息，范叔叔说得对，明天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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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亮时，我就起来了，收拾好想去跟范昊告辞，却看到整齐的床铺被褥，显然昨夜没人用过，抱起一床薄衾，来到屋外的石桌，范昊果然趴在那里，碧螺春早已凉透，却是满满一壶丝毫未动，空的反而是地上的酒坛，他自居医者，平日鲜少沾这伤身之物，但每次喝酒都喝得酩酊大醉，寻常百姓都知道小酌怡情，醉宿伤身的道理。唉，医者不自医。
初晨湿重，轻轻为他盖上衾褥。看着他在睡梦中拧起的眉宇，感慨娘既是幸运的又是遗憾的，她在有生之年能够寻觅到一份甜蜜温馨的两情相悦，同时她也错过了人世间一份最坚贞不悔的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