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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仪儿,你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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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太子府厢房的软榻上,却没有心力享受高床软枕,汗水早已经浸湿了里衣,紧抓在前襟的手指指节都已泛出惨白,紧咬住的下唇传来咸腥的温热。想来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太子在床边焦急的走来走去,连严凌平也皱着眉,就不知道是因为我这骇人的病态还是太子所显露的担心,多半是后者吧,毕竟以太子的身份加上现在是时局,实不应该与我太过亲近。
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期而至,拼命蜷缩成一团也缓和不了一丝一毫,前后已经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太医也换了四五位,全都束手无策,刚才顼府差人来催我回去,被太子打发掉了,算算顼言庄快到了吧,心里想着,陡又一阵绞痛,我本能一缩,搭在脉搏上的手指也随之收了回去:“老臣才疏学浅,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奇症……不过,若是范太医,或许会有办法一治。”
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我很想笑,却碍于痛楚笑不出来,就是范太医,我总算是等到了。
“快传。”太子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恐怕从没有见过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是当真拿我当知己。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起码对我而言,一分一秒都好像有一个时辰那么长,身体里好似有无数的钢刀插入五脏六腑中翻搅,连呻吟的力道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床上喘气。
“云青,你撑着,太医马上就到了。”太子的话甫才说完,房门“咚”一下就被人用力的踢开,顼言庄三两步来到床前,抓起我的手:“好冷,云青,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开口说话,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颤抖得更加厉害,顼言庄将我抱入怀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冰冷的质问:“太子殿下,能否告诉下官,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可能被顼言庄破门而入的举动惊住了,也没追究他的放肆无礼,愣愣道:“晌午用膳前,突然就倒下了,太医前后换了六位了,都诊不出究竟,云青自己说是旧疾。可看他疼的厉害,太医们也说不出什么缘由。”
顼言庄抬起我的脸,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我,我只有无力的点头,表示太子所言非虚。他异常轻柔的帮我擦掉下唇滲出了血珠,伏在耳边低语:“别怕,我在你身边。”
无来由的鼻子一阵酸楚,眼眶莹润,也不知道是因为预想之外的疼痛,还是意料之中他的温柔,乖乖待在他怀里,汲取让人眷恋的温暖。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艰难地掀开眼睑,来人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依然可见当初年少时的英俊轮廓,朝他会心一笑。
“范太医,你快去看看。”太子急切的对男人说道。
范太医走到近处,看清在顼言庄怀中的我,脸色猛一下阴沉,太子忙问:“范太医,这……可是不好?”
范太医皱起眉道:“这位小公子的病不简单,微臣需要绝对的清静,这屋里最好不要留任何人。”
见他说得凝重,所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都相继退了出去,顼言庄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有事就大叫,我就在外面不远。”才最后离开。
范太医见他出去后,等了一小会儿,淡淡的口气含着薄怒:“在宫里听人转述病患的症状时,就奇怪,太子府里怎么会有人误食归羽,仪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坐到床沿,慢条斯理地打开药箱,故意让我多痛苦一下,服下他递过来的一粒褐色药丸,一股温润的热流随之瞬间从口滑入胸腹,疼痛骤减。我吁出一口浊气,才缓缓道:“范叔叔……我也不想的啊,为了见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哼,想见我不容易吗?从太医院正门走进去,有人问,就说我是你亲叔叔。何必这样折腾自己,要不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带上镇痛丸,不然,你真打算这样疼上三个时辰?”
“早有准备,就怕三个时辰之后,还等不到范叔叔,那就真的麻烦了。”归羽不仅入药可炼剧毒,而且直接饮用其茎汁又有另一番功用,就是痛,全身上下无一处幸免的剧痛。但是只有三个时辰,之后便会失效,无根无形,故而无论是发作当下,还是发作之后,不知实情的人根本无迹可寻。刚才数位太医均无功而返也是因为不明其中究理,又不敢妄自用药,其实只要服下有镇痛功效的药剂,哪怕没有范叔叔针对归羽的药见效,也能减缓症状,只要挡过这三个时辰就没有大碍了:“范叔叔,我现在名叫卓云青,可不是能大摇大摆上太医院的身份。”
“哦。”范昊顿时了悟,现在在朝廷,凡是知道顼言庄的,就听过“卓云青”的大名:“那顼言庄知道了你是女儿身?”联想传言,这点不难猜想。
我还在宫中时,所有的伤病都是由范昊经手,他也是知道我秘密的人之一。宫中没有人知道他师承何处,从何而来,只道医术精湛,由皇上出游寻得,之后钦点御医,但是我从懂事就知道,他与娘是同门师兄妹,一个研医,一个炼毒,是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两年前,他还到安川看过我们,见娘身子不佳,扬言要与我们一道留在安川,在娘万般劝导恳求之下,才回到凤台继续做太医。
“嗯,但他还不知我就是穆仪。”我如实相告:“范叔叔,此时不宜多说,帮我争取几天自由身。”
范昊点头:“几天?”
“范叔叔闭不见客用以诊治疑难杂症,一般需要多少时日?”我反问道。
“不出三日。再久就难免有人失了耐性。”
“好,两天。”我拿定注意,虽然不确定这两天能否顺利,但现在实不宜冒险。
“行,我会宣布闭关两日为你看诊,但是仪儿你是想药到病除,还是无力回天?”范昊从小就极疼爱我,戏弄是常有的事,就算现今这种情况也不忘调侃。
“仪儿不敢坏了范叔叔的美名,只要敷衍过了这一关,日后难免复发就行了。”
“算你有孝心,不过,莫非以后还打算再用归羽不成?”范昊不认同的板起脸。
“呵呵……”我只有蒙混过去,想想补充道:“还有,千万不能在顼府治病,一定是别处,最好还是范叔叔的住处。”
范昊拿出银针,但笑不语,算是默许了我的话,感觉银针扎入身体后,眼前一黑,就没有任何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