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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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顼兄，留步。”唐节的声音从脑后飘过来，叫住了我们两个人，停下来，看着十步开外的大院门槛，无奈的叹口气，还是转身留在原地。顼言庄早就面向唐节询问道：“何事？”
唐节一边靠过来，一边略带讨好的微笑：“顼兄难得来府中一趟，这时辰尚早，王大人他们还想着上次没有机会看完的折子戏，正好今个儿赶上，这样离开岂不可惜？”
我道是什么事，原来又是党中党的戏码，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人在他们眼中注定只是棋子而已吧。想到那些人也许也在别的地方与令一伙人“小聚”，也许在顼言庄也不知道的地方他自己也是被利用的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有说的准，而偏偏就是有人对此乐此不疲，让我觉得遗憾的是，顼言庄也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佼佼者。
顼言庄瞥瞥我的脸色，佯装惋惜道：“这……恐怕要负了王大人的好意了，近来杂事繁多，好容易全都告一段落，难得几日清闲，倒真想好生歇歇，各位好意顼某心领了，劳烦唐兄传告其他大人一声，顼某日后得了时机，定当做东请下沈家班补给各位。”
我有些意外，偷偷斜了他一眼，怎么也算是同党的幕僚，这样多少有点不妥，还是说顼言庄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作一回事？应付而已，不错，以顼言庄的狂傲，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入得了他的眼，让他周旋其中，无非是形势所迫。
唐节也没有多劝，大方点头：“那就先谢过顼兄了，顼兄能者多劳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着自己的身体，过了在下差人给顼府送去玄泽的老参，也算略表心意，这几日就好生休养，莫再要为些小事劳神伤力，以免因小失大。”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着站在原地也不见礼的我。
顼言庄不可置否，顺着他的话客套了几句就带着我离开了。唐节一直亲自送到大门口，才招呼着离去。
直到出了唐府，顼言庄才微微皱了下眉，不愉的轻哼一声，看来是唐节的几句话触到他的逆鳞了，顼言庄何许人，犯不着让旁人指手画脚，看顼言庄明明不喜却不得不忍耐，我有些幸灾乐祸，可连日低靡的情绪也使得它稍纵即逝，他热衷于争权谋利，留在这里我注定要远离往昔的平淡洒脱，值得吗？这样的矛盾困扰了我好久，却始终解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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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从吴官家处得知顼言庄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上哪里去了，还问我打听他的去处，我苦笑着告诉他我并不知情，就是到现今，顼言庄也还有瞒着我的事，他一向谨慎，有所保留我倒不奇怪，只是吴官家的态度着实好笑，只要顼言庄不在，凡事都来找我商量，常常为了府里新进一批衣料该选什么颜色此类琐事弄的我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送走了吴官家，我后脚就从后院越墙而出，前门上次试过了，看守得了顼言庄的令，不敢放我出府，还打草惊蛇打来吴官家的如影随形，白白浪费了一次绝好的机会，为了这次回玲珑坊看看也顾不上是否合宜，总之这府我是出定了。
挤在人群里暗笑，原来我的运气这么好，自己都忘了，今天正赶上凤台的祭神节，祖习祭神祭早不祭晚，所以我赶到的时候大街上早摆上了庙会，人头攒动，好生热闹。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在安川的时候，也许是在更早认识顼言庄之前一个人面对众位太傅之时，我就喜欢上看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感觉，看见他们欢笑嬉闹，也会跟着会心一笑。在宫里爱看小晋戏弄殿外的小太监，在玲珑坊爱看玲儿被几位姑娘气得鼓起腮帮，就是在安川，我也时常能听见从学堂下学成群结队的小娃儿口中反复念道的歌谣。
所以我几乎立刻就决定要在凤台祭一次神，不是在皇家的神坛上，而是在市井之中同其他所有人一样，爬上高山，席地而跪，祈求神明庇佑，先祖萌荫。
买了祭品上山，突然人流向不远处涌去，我被推推搡搡的也挤了过去，近了才知，原来是当地的寺庙在举办祭礼，这都是冲着观礼去的。我拣个高地站好，也想看看是怎么样个“礼”法，随着人越聚越多，敲敲打打的声音也多了起来，我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却看见一小段鹅黄的缎带忽起忽落，时隐时显，好一番折腾，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定睛再看，果然，提高嗓门大叫了一声：“玲儿！”语中不自觉带上浓浓的笑意。
正在苦恼视线被遮挡，而拼命往上跳的玲儿闻声转头，只巡视一圈就发现了站在卧牛石上的我，欢呼一声立马飞奔而至，令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耳聪目明。
有些时日不见，她也不见生分，我一边拉她上来，一边听见她熟稔的感慨：“卓师傅，你这地儿真好！”
我忍俊不禁，敲敲她久违的小脑袋：“谁让你拼命往前挤的。”
“我以为站到前面些，会看得比较清楚嘛，谁知道什么都看不到。”玲儿颇有些愤懑不平。
我笑：“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个头儿，扎到人堆里连头顶都看不到。”要不是她跳个不停，我还真发现不了她。
玲儿凡事就爱和我争强好胜，不甘的反驳道：“以后会长的……”
我笑笑，不再多说，也是因为祭礼已经开始了，锣鼓震天，说了也听不清，指指那边的欢呼，我向玲儿示意等会再说，果然，虽然玲儿因为话说到半头被打断而有些不悦，还是瞪了我一眼才转过去看祭礼。
随着人流散去，我问显得意犹未尽的玲儿：“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素月姑娘呢？”按常理来说，素月是不会放着玲儿一个人四处乱跑的。
玲儿嘟起嘴：“本来是一起出来的，可是突然说要去买风车，一去就见不着人了，想来是走散了……不过，晚了应该会回玲珑坊的。”
“素月喜欢风车？”我多少有点吃惊。
玲儿低头思索片刻，摇摇头：“不喜欢……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哑然，看来是素月有意敷衍玲儿。又觉得好笑，想聪慧如素月，面对玲儿却也不愿多花点心思在借口上，想来是临时看见风车胡乱扯了借口。也只有单纯的像玲儿这样，才能让人没有丝毫防备，不用留着心思。
玲儿注意到我手上的纸包：“卓师傅还没有拜祭？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
“哦，刚来就赶上热闹，现在就去，你呢？和素月姑娘早祭过了吧。”
“那是……”铃儿得意的翘起下巴：“神明只会眷顾勤劳的人，像卓师傅这样这个时辰才来的懒人，拜了也没有用的。”
“呵呵……”我找着空地，摆好祭品，对铃儿的挤兑并不上心，本来就只是来图个热闹，随口胡诌：“非也，非也，像我这样一大早起来干完活儿，再赶来拜祭的，还算懒人不成？神明会特许青眼。”
谁知铃儿听了，反应其大，立马抢过我手上的香烛替我张罗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卓师傅在大官人家里不是过好日子了吗？怎么还要清早起来干活……神明会网开一面的，放心吧。”
“谁告诉你我去过好日子了？”我了得闲，席地坐下问铃儿，虽说在顼府倒真没受苦，可说是好日子，我又有点不甘愿。
“班主，素月姐姐都这么说，我原先还想去找你，可她们都说不行，说你难得遇上大贵人，不能再回玲珑坊过穷日子……”她越说越委屈，我却觉得很窝心，班主她们拦着铃儿无非是怕铃儿不知深浅，给我惹了麻烦，得知在玲珑坊大家还是这么爱护我，就觉得温暖，直暖到心底。
“所以你就不来看我了？”我逗着铃儿，希望看见她窘迫的样子，谁知不问还好，铃儿听了迅速变了脸，大声质问我：“这话要问卓师傅才对，我们顾着你，怕你被赶出来才没有随便去找你，你呢？过上好日子就忘了我们了……”
我连忙打断她的胡乱猜测：“你认识的卓师傅是那种人吗？”
铃儿噘起嘴，小声道：“不是……可你没有回玲珑坊是事实。”
“那不是没有机会嘛！”这话倒不是胡说，不知道为什么，顼言庄就是不愿我回玲珑坊，他有心阻止，根本没有空闲出来，本打算等会再去趟玲珑坊，没想到在这先遇上铃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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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儿甚为为我不平：“那卓师傅还呆在那里干什么，还赶不上玲珑坊呢，不如回来坊子里，除了班主，大伙儿应该都会高兴的。”
“啊？原来我这么讨班主的厌……”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果然玲儿立马涨红了脸，辩解道：“不是，不是这样……班主是好人……”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解释清楚，越急越结巴，越结巴越急。我看够了她的笑话，觉得差不多了，替她把话说白了：“我知道，班主巴望着玲珑坊里每个人都能过得好，特别是你们这些小丫头，他最盼着你们能找户好人家，过安稳日子，出来了就别再回去。”班主为人敦厚纯良，当初见我一人只身来凤台，不寻亲，不投官，换作别人至少会有疑问，特别是教坊这种处处得罪不起了地方，就比别处不得不谨慎些，可他一句话也没问，就留下我，起初还挺庆幸，后来与大家伙熟了，才知道坊子里的所有人，班主基本上都没有追究来历，曾经问过班主，为什么能这么放心，不怕给自己惹了麻烦？他只是笑：“谁没有几个难处，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小小年纪出来漂泊，都是可怜人……”一句话说得我无言以对，想到自己的满腹猜疑，惭愧不已。至那以后，我对坊里的人，也不会做任何猜测，也体会到班主单纯的快乐。
“对！对！就是这样……”玲儿见我理解了她的意思，拼命点头道：“要不是班主，我和素月姐姐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素月姑娘，我还真的挺佩服她的。”她带着玲儿所遇见的困难定是比我要多得多，毕竟两个年轻的女子比起我男子身份，不便也是可想而知的。
“……”玲儿没有搭话，在摆放祭品的空当横了我一眼：“好了，卓师傅还是尽早的好，说要干活耽搁了还过得去，可为了吹牛，神明是万万不能原谅的。”
我苦笑不得：“什么？不相信？我是真佩服素月姑娘……”
“好了，好了，信了，信了还不行吗……你快拜吧，就求能早日回玲珑坊。”玲儿扭头看看天色，急忙催促我。
我就是拿她没辙，应和着“嘭嘭”叩了两个响头，说实话，当年在宫里祭天时我都没有叩得这么响，皇家讲究身份，叩头也要顾及颜面，点到即止而已，不像老百姓，我都听见旁边的大爷为了迟到向神明谢罪，地都差不多叩出一个小坑。
至于许愿，我没有听玲儿的，而是祈愿玲珑坊人人平安。
有玲儿相伴，一路上打打闹闹下了山，赶早拜祭的人都已经下来，山下反而更加热闹，除了凤台本地人外，还有不少正赶上的往来生意人，出门在外，凡事图个吉利，这种日子其热情丝毫不比凤台人少。
到了摊贩密集处，玲儿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东张西望，我的话也没认真听进去多少，我随着四下张望，真看见不少卖小玩意儿的手艺人。
“挑件喜欢的，今天你卓师傅送给你，就当作没有去看你的赔礼。”
“呵呵……”玲儿小跑开去，加上身形娇小，像只小喜鹊一样蹿来蹿去：“卓师傅，快来看。”
我挤过去，听她拿着两个祈愿人偶指指点点，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要哪个，由着她与老板胡搅蛮缠，我随意的站在一边，却看见不远处浅笑的人。
“我说怎么一转身就看不见人，留在原地等上老半天也没见半个影子，还担心是否遇上意外，没料到这丫头没心没肝的乐不思蜀了。”清凉的嗓音诉说着委怨，素月慢悠悠的走过来，清爽和煦，我是丝毫没看出来她所说的焦急，反而玩味十足。
我撇头看看毫无所觉的玲儿，笑道：“本就打算去玲珑坊走上一趟，半路上遇见实属巧合。还以为姑娘被人流冲散了，现在还不是遇上了，际遇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素月也没有打扰玲儿的兴致，只是一味与我说着话，其实要说谁最宠玲儿，素月当仁不让：“卓师傅这才几月不见，语气倒像个半老之人，事事多感慨。”
“唉……惭愧，让姑娘惦念了。”
“卓师傅，我说话你都没听啊？你叽叽咕咕在和谁说……素月姐姐！”玲儿猛一转身，很意外看见我旁边的素月，眼睛嘴巴都张得圆圆的。
“你这丫头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吗？”素月不客气的抬手敲上玲儿的脑门。玲儿捂着脑袋往我身后缩：“才不是，我有找你的，只是没找着。”
“我作证。”我被她俩夹在中间，左右不得，只好给玲儿帮腔。
素月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试了两次没成就收了手，轻哼一声全作消气。玲儿见机从我后面钻出来：“素月姐姐……”看来素月也是玲儿的手下败将，玲儿几句软语讨饶就丢盔弃甲，还主动买下玲儿不舍得割舍的另一个玩偶。
玲儿找到素月，又得了玩偶，甭提多高兴。一跨进玲珑坊的门槛，玲儿就喊起来：“小玉姐，快出来看，看我的花花和圆圆。”花花、圆圆是玲儿为刚得的两个玩偶起的名儿，爱不释手，一回来就急着炫耀。
“什么花不花，圆不圆的？”小玉慢吞吞的踱出来，看见我们一行三人，轻掩起袖口：“呵呵，原来是卓师傅回来了，诶？他们谁是花，谁是圆啊？”最后一句是冲着玲儿问的，细长的眸子微微弯起，露出无限狡黠。
玲儿心思简单，根本没有发现小玉的小心眼儿，还一个劲儿应和道：“素月姐姐是圆圆，卓师傅是花花……”还没有说完就发现着了小玉的道，狠狠瞪了小玉一眼：“你……哼！我说的是素月姐姐送的是圆圆，卓师傅送的的是花花。”
“送什么了？”小玉闻言好奇的伸手去抓玲儿，试图看看被她藏在衣襟里的是什么。
“不给你看了。”玲儿拼命躲，还死死捏着襟口，不让小玉有机可乘。
两个小姑娘旁若无人的在院子里追闹起来，素月苦笑：“卓师傅难得来趟，就叫你看了笑话。”
我说：“这样就很好了，好像又回到玲珑坊。”
素月扭头问我：“卓师傅怀念这里？”
“倘若姑娘离开，难道不会怀念？”我不答反问，料定素月对玲珑坊也有不一般的感情。
“呵呵，这里很好，为什么离开？”素月望着不远处和小玉较着劲的玲儿，温柔的说：“呆久了，就像家一样。”
坊子里的姑娘多半是无亲无故，我听她这样说，一时也是感怀。我有过不少的“家”从富丽堂皇的大殿高阁到不避风雨的草棚岩洞，玲珑坊也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卓师傅既然不舍，为什么还要离开？”素月见我半晌无声，轻轻的问。
“一开始是身不由己，后来……不知道，也许是心不由身吧。”
“什么？”我说到最后已经近似喃喃自语，声音太小，素月没有听清，不由问了一句，而我自嘲一笑，才道：“豪门大户，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我这话的确敷衍，好在素月向来体贴，也没深究，顺着我的话说：“那倒是，卓师傅既然惦着玲珑坊，有空多回来看看就是。”
“那是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