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低不下头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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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夏至，凤台的天气却没有显得燥热，反倒是清爽怡人，就连各类飞禽走兽在这凉爽的天气里都异常活跃。时常可以看到叫不得名字的小雀在空中追逐打闹，连顼府厨房里的大花猫除了吃饭时会围着赵大娘转悠，其余时日都在摆弄者后院成堆的柴木，跳上跳下，穿进穿出。
叽叽喳喳的叫声从头顶掠过，懒洋洋的抬起头试图寻找想像中的麻雀儿，却只看到远处几个打着旋儿的黑点，真不知道是它们太快，还是我动作太慢，大约是后者吧，我现在全身提不起半分力气，苦笑一声，放弃雀跃的鸟儿，又低下头继续观察沿着花藤攀爬的蜗牛。速度刚好让我可以看清它的每一次伸展收缩。一边默数一边打着哈欠。
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我拍拍衣摆直起身子，略微舒展下因为蹲久了而麻痹的四肢，转身向里走去。果然，能让那些刚才还歪七竖八混在一起嗑牙的小厮们全部规规矩矩的站成一排，只有是已经紧闭大门“把酒言欢”了近两个时辰的官家大人们终于喜笑宴宴的出来了。七八人鱼贯而出，顼言庄自然也在其中，浅笑溢唇，目光如矩，好一副风神俊秀。
“虚伪！”在心底嘀咕一声，发泄我在门外枯等的待遇，才漫不经心的迎了上去：“大人。”
“小卿，等久了吧！”顼言庄快步来到我面前，饶有兴致的打量我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敢，众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在一起商议国事，为君分忧，小的自当尽心伺候。”无所谓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敷衍他。
自从那夜之后，我虽名为下人，顼言庄却处处呵护，以往的累活也不让我碰，得了闲就带着我踏青出游，天气乍变更是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有时会觉得他对卓云青比对十年前的穆仪更温柔细致，让我觉得就这样以卓云青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这种近乎软弱的想法让我自己吓了一跳，可是那种轻轻浅浅又真实存在的确实是幸福，也是从所未有的。只是十九年的男子生涯，让我低不下头承认自己心境的此般改变。
所以明明动了离开的念头，可是在那个夜晚之后，我却犹豫的留下来，然而现在我有些后悔，后悔贪念了不该贪念的东西，才让我如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因为我猜不透顼言庄，同样也猜不透自己，每次下决心要寻回那个清明的自己，可是临到头还是迟疑，如此周而复始，使得我越来越不弄不清自己心中所想，也无力再去揣测顼言庄的心思，哪怕他将其送到我面前，恐怕也是无心理会的。
放任自己浑浑噩噩的随波逐流，又对此种逃避感慨不甘，总囤在胸中如鲠在喉，我总在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到底要什么，相反我的举手无措，顼言庄自从他认定我不是穆仪后，对我再无刻意隐瞒，私会朝中官员也不谴我回避，可谓是一日比一日亲切随和，对我也比以前更加信任放纵，也正因为如此，每天都像有几个小石子混杂在他的笑容里硬填进心里，日子越久，就越沉。就好比以前他私下与什么人往来，与什么人交恶从不在府中下人面前提起的，恐怕也就只有吴官家知道其中一二而已，而现下，他行事会友均不避讳，堂而皇之的带着我，我却没有欣喜，顾不上去想他这样做是否在证明什么，单单这段时日里的所见所闻就已经让我心乱如麻，无暇他顾。一口闷气也烧成了无名火，可这火烧得何其无辜，只得偃旗息鼓憋在心里。
越是深入得知顼言庄在朝中的势力分布，越让我心中不安，越觉得那微乎的幸福竟然有些可笑，以前只觉得顼言庄持重自傲，不欲卷入储君之争，可现在发觉他根本是深在其中，他与三皇子穆颍交好，却深藏不露，以前只身出府多半是到三皇子处，穆颍刚行过冠礼，聪慧机敏，可我发现他无意争储，无奈是宠妃梅妃的独子，梅妃出身戎马世家，其父乃当朝骠骑大将军胡战，妹夫唐节也官拜户部尚书之职，就这一文一武就逼得他处身这场权利漩涡的中心，可能是因为外公世代功勋，武艺超绝，穆颍自幼就醉心武学，甚至痴迷，顼言庄更是私下倾囊相授数年，深得穆颍的信任，视其为亦师亦友的存在，而胡战更是将顼言庄引为忘年之交，将立储的希望寄予他身上，可是仔细探究三皇子的势力，却触目惊心。
胡战驰骋沙场，戎马一生，当年与他袍泽之谊的大小将领或亡或退，现今麾下的年轻将领与顼言庄有不错交情的不在少数，不仅如此，唐节更是在胡战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顼言庄来往甚密，更甚于与其岳父的关系。以顼言庄的精明为人，即便有心助胡战一臂之力，也不会不求所图的如此殚精竭虑，不遗余力。胡战毕竟是武将出身，论起心机手段斗不过顼言庄，而唐节终归只是个外姓人，是否站在胡家这边还尚无法言定。眼下情景，顼言庄如若有心想完全掌控三皇子一党，绝非难事。
尽是些甩也甩不开的烦心事儿，我开始想念在玲珑坊的平淡生活，想念铃儿她们，可每次我提出想回玲珑坊，都被顼言庄拒绝了，也没有像样的理由，只是蛮横的不准。
想到这，越发觉得自己是在自讨苦吃，瞥了一眼正在春风得意的顼大人，头也不回，径直抬脚向院子外走去，他显然是知道我最近在为些事情较着真儿，对我的种种无礼任性不仅不动气，反而很是得意，他追上我，轻笑出声：“等累了？小卿，跟我你用不着打这些官腔，嫌闷就直说。”
我有点跟自己赌气：“国事，家事，都轮不上小的操心，这些小的不懂，有心也管不上，至于闷，若说了大人就会放小的清闲吗？”
“呵呵，你什么不懂？明明比谁都明白，所以我自然不回放着你清闲。”顼言庄说着令人丧气的话，表情竟是得意。
“谁说小的什么都懂，起码小的就总是分不清大人哪句是真心话，哪句是场面话，刚刚才会不知好歹的说跟着大人为国分忧觉得闷。”我加快步子，有点想要快些离开，因为我们这怪异的仆前主后已经引来不少侧目。
“看来是真的闷坏了，适才院子里那么多人，你就没有找个人说说话，打发下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人看惯了，顼言庄总可以对周遭的眼光视而不见，不久前那件离谱的脱身之计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他的厚脸皮。
“拜大人妙计所赐，在他们眼中，小的只是个不知廉耻的卑劣之徒，配不上并肩而谈。”我淡淡的说，其实对这些我也是不甚在意的，可被人盯着看的兴趣我也没有，现在我们这样离开，恐怕还要加上一条“恃宠而骄”。
“是吗？”顼言庄肆无忌惮的仰头大笑：“……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