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寄》知禾

13、第十三章 我道是谁呢

　　陆彦在宫中往来，时常有碰到，尽管宫内随侍的众人都将我和顼言庄的种种当作闲暇谈资，耍耍嘴皮子，他却全然不在意传言，对我仍是人未至，笑先闻，礼遇有加，热情周到，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偶尔也会劳他托带几句话给洛白，与他高谈阔论就能暂时忘了顼言庄的怪异，不去探究背后的原因，或许是我本身排斥追究顼言庄的反常行为，为什么？说不上来，就是直觉不能跟他太接近，总有一种逐渐脱离掌控的不安。不如同陆彦的轻松愉快，可是顼言庄对陆彦总是不冷不热，隐隐感觉他不喜欢陆彦却也不愿交恶。

　　我曾经很小心的试探过，顼言庄与陆彦谈不上有交情，也没有矛盾，虽都在宫中行走，却鲜少碰面，而且顼言庄更是未曾察觉自己府中被陆彦安插了眼线，这令我颇为奇怪，陆彦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要窥探顼言庄呢？但是我早已明确表明过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即便好奇也从来没想过要一探究竟，对这些许微妙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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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懒懒的推开屋后的花窗，小院子里迎面扑来带着湿气的清新，顼言庄懂花却不赏花，园子都是交给吴管家打理，吴管家虽然面面俱到，老成稳重，但显然过于保守，缺乏新意，经年下来，园子里有的全是寻常官家皆有的花卉，难得几株名品也是朝中官员送的，因为怕牵涉到政局，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全都种在小院里，白便宜了像我这样的人。

　　说到这，还不得不佩服陆彦，像顼言庄府中连官家都是如此小心谨慎的角色，他是如何钉下钉子的？

　　今个儿不用跟着顼言庄，偶尔会有这样的情况，他单独出府，即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带任何人，我知道他有不能让府中下人们知道的秘密，这倒不稀奇，只是有时候我会猜，他是否已经知晓自己宅子里有隔墙耳。

　　既然想到了陆彦，索性收拾一番溜出府去。

　　找到陆彦时恰巧洛白也在，自然欣喜，他们得知我今天得闲，留我小聚，直到傍晚时分，二话不说就硬拉着我上了醉花阁，还念叨着既然到了凤台，就一定要见识见识醉花阁，否则枉自身为男儿来世间走一趟。

　　听的是豆蔻撩弦，红唇浅吟，观的是纵情声色，醉生梦死，无一不是喜庆洋溢，可又有多少能放下几许真心，到底只是万丈红尘的匆匆过客。

　　对面陆彦左右逢源，与众家姑娘巧语调笑，春风得意，总能引得美人娇躯微震，笑声连连，见他侃侃而谈，连女儿家私下的调理保养都能信手拈来，虽亲近却守礼，神采飞扬，风度翩翩，毫无狎玩轻薄之感，难怪就连路过的姑娘都忍不住羞红脸多看上两眼，更是频频回顾，掩袖轻笑。

　　“陆兄今天倒是让云青开了眼界。”我举杯侧身对着洛白笑道。

　　洛白一直坐在我旁边陪我对饮，介绍天下名酒，他瞟了陆彦一眼，缓缓摇头：“他这点本事比行兵布阵还好。”

　　陆彦抬头，一双凤眼风流无限，打趣道：“洛白，这话要是传出去，皇上革了我的职，可怎么办。而且，我是真心欣赏几位姑娘才貌，哪里用得着像带兵那般费尽心思，在美人面前可做不得假。”

　　一番调侃又引来他身边几名女子娇笑不已：“陆公子又拿奴家们玩笑。”

　　老鸨浓妆艳抹，娉婷而至，在这种地方讨生活，哪个不是察言观色，长袖善舞的好手，许是见我是生面孔，又只在一边独自饮酒，以为我是羞于开口，特意行到我身边，笑靥如花：“这位公子怎么喝上闷酒了，被别人瞧见还要说我醉花阁不懂得待客之道了。”

　　我只有连忙赔笑：“这倒是在下考虑不周，本也只为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醉花阁所藏美酒，没料到让妈妈生出误会，惭愧惭愧。”

　　老鸨再近一步，前倾了身子：“醉花阁有名的可不止是美酒，谁不知道这阁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才貌双全，万里挑一的，公子若是不便，老身为公子引荐几位可好？”

　　眼见着她开始长篇大论的吹捧哪位娇媚可人，哪位温柔体贴，哪位美貌无双，哪位才情绝世……反观洛白两人但笑不语一幅看好戏的架势，丝毫没有替我解围的想法，只好应付求饶：“好了，好了，妈妈还是招呼其它人去吧，至于在下，若是婉儿姑娘得闲，就劳烦叫她过来吧。”

　　我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愣，老鸨不愧是迎来送往，阅人无数，反应最快，只微微惊愣之后立马笑逐颜开：“原来公子早就有相熟的姑娘，老身倒是看走了眼，这先赔个不是，您坐会儿，婉儿啊，马上就来。”说完就旋身走开，纱袖有意无意拂到我脸上，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有点痒，忍到她走远后，我才摸摸鼻子，继续夹了块桂花糕，这糕不错，甜而不腻，与素月的手艺旗鼓相当，突然想起素月还欠我一顿桂花糕，不由暗叫可惜。

　　“云青，你倒是真人不露相，枉咱哥俩领错意了。”洛白豪气的拍上我的肩，显然对我在醉花阁有“相好”颇为意外。

　　陆彦一愣之后倒点点头表示了然，转而对身边一名柔若无骨依在他肩上的白衣女子挑眉一笑：“小荷，你不是从刚才就抱怨说洛白今天不理你吗？现在好了，他没人要了，你有机会咯。”

　　女子娇嗔一声：“讨厌！”起身坐到洛白身边：“洛爷今个儿都没和小荷说上半句话，不如……去小荷房里慢慢聊？”

　　语罢拽着洛白的衣袖：“好不好嘛？”问的是好不好，手上可是片刻不停，小脸也羞得通红。

　　我暗自好笑，也难怪，洛白虽不似陆彦那般玲珑心思，懂得讨人欢心，可也是生得高大威武，一身男儿豪气，随性不羁，这小荷姑娘从一开始就不停的偷看洛白。

　　洛白略微尴尬的看了我两眼，也就半推半就的跟上了，转眼看陆彦，早就拥着佳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弄得我一时无言以对，才明白过来他们坐这么久全是因为我耽搁了，生平第一次喝花酒，还真弄不清楚。

　　正在无所适从，身后传来有点耳熟的仍是俏生生的清澈嗓音：“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赏树的小哥啊。”

　　我闻声转头，与初见相仿的装扮，只是今天多了一件粉色的纱裙，不禁莞而：“在下今天为二位朋友当陪客，忆起姑娘，特请来一叙，姑娘不嫌唐突才好。”

　　“怎么会，小哥能惦记着婉儿，婉儿心里甜着呢！”婉儿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对着我的耳朵吐气如兰：“瞧着小哥的朋友也不在这儿，与其在此枯坐，不如去婉儿房里再叙如何？”

　　我扫视周围三三两两抱作一团的人，想了想，点头应下，随着她绕过前院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