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卿本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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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后院，可比起前院的热闹也是毫不逊色，漆得朱红的廊柱，在三步一盏的灯笼的橘光下，隐隐泛着金光，廊里多是喝得微醺的人在花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小心的躲开东倒西歪的醉汉，总算是到了婉儿的房间。
同样是奢华的布置，红纱帐随着开门而窜进房里的微风轻扬摆动，带出阵阵熏香，雕花锦织，烛火缠绵，无一不透漏着靡人的暧昧。
甫坐定：“想不到时隔多日，姑娘还记得在下。”
婉儿挨着我坐下，动手从桌上取过白瓷的细嘴酒壶慢条斯理倒了两杯清酒，不用凑近就能闻到浓郁芬芳，纵使我不甚懂酒也能清楚辨认，比之适才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名品，无怪乎陆彦每次来洛白都心甘情愿的当陪客。
婉儿递给我一杯，嫣然一笑：“婉儿在醉花阁这么久，都不曾注意那棵梧桐呢，可小哥硬是盯着它发了半晌的愣，就是婉儿存心想忘也不容易，更何况小哥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婉儿可是记忆犹新。”说完还看上我两眼，发现我一时面赧，咯咯笑出声来。
我摇头：“让姑娘见笑了。”接下她递过来的酒杯，放到一边，重新伸手从茶盏里倒出两杯茶水，取一举向婉儿：“在下就以茶代酒，谢姑娘记挂。”
婉儿一直好奇的看着我倒茶，听我一说，杏眼滴溜溜一转，也放下酒杯，接过呷口茶：“小哥真是有趣，婉儿的酒虽不比琼浆玉液，可也是陈年佳酿，小哥偏偏要以茶代酒，莫非是嫌弃婉儿的酒不香吗？”
说着说着她越加贴近我的侧身，美目横波，好生幽怨，我赶紧起身退开：“姑娘误会了，只是在下见姑娘平日饮酒伤身，心生怜惜，才劝姑娘尝尝清茶。”这里的姑娘也都是身世飘零之人，不然个个风华正茂，又有谁会甘心到这赔笑卖身的地方讨生活？心下却有怜悯。
婉儿却不肯就此罢休，跟着我上前一步：“此处既得名醉花阁，又哪有不醉之理？小哥既非嫌弃这酒，那就是嫌弃婉儿配不上咯？”
明明是我狼狈躲闪，到头来还似我做了恶人，只有讨好笑道：“赏花自醉，姑娘美貌，又哪里用的上饮酒求醉呢？”
婉儿掩唇巧笑：“呵呵……小哥既然自诩是赏花之人，为何对婉儿却如同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呢？”婉儿不给我时间辩解朝我跨出一大步，眼看就要扑到我身上，我只有再退：“赏花不求摘花，在下只求与姑娘结为灵犀之友，畅谈心扉。世事无常，浮生愁乱三千发，旦求妙言解语花，未尝不可。”
“咚”急忙退让，没有顾到身后，不慎撞翻了矮柜上的桃木匣子，珠钗金镯散了一地，婉儿见到我窘迫模样，再也忍不住，在一旁笑起来。
“啊，对不起，在下来捡。”弯下身手忙脚乱的拾起散落的首饰，手指无意之中试探到精美的匣子底座松掉了，显然有暗阁，佯装去够远处的耳环，不着痕迹微微侧过上身，右手在婉儿看不见的死角迅速揭开暗阁，只消匆匆一瞥，就重新装好匣子。
是一枚红枣大小的铁牌，不动声色的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递还给早笑得花枝乱颤的婉儿：“姑娘看看可有损伤？”
“呵呵……”婉儿打开随便看上一眼，摇摇头，就把匣子放置原位，因为我特意观察，所以还是发现她在放下的一瞬间，用手指顶了下底座，发现没有松动才笑嘻嘻的转过来：“小哥既然是来求解语花的，婉儿不敢妄称才情，但小哥开口，自当奉陪。”
拉着我重新坐回桌边，婉儿俏皮的眨眨眼睛：“那小哥想聊些什么呢？”
呃？我刚才一心只求化解尴尬，也没真正考虑要说些什么，此刻一时语塞，随即想到匣底的铁牌，定了定心神，笑道：“姑娘哪里人啊？”
“凤台人，生在凤台，长在凤台，从凤台出去，又回到凤台。”这婉儿的经历与我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也让我心下的猜想越加清晰。
既然开了头，接着试探下去：“那姑娘定是在南方生活过，在下来自安川，难怪见着姑娘就不觉亲近，原来都是南方人。哈哈……”
婉儿盛满风情的眼波几不可察的闪动一下，仍是巧笑倩兮：“小哥为何断言婉儿去过南方，莫非小哥还能掐会算？”
“喔，在下可是猜对了？”我佯装欣喜：“都说南方山水养人，在下见姑娘灵秀，原本就只打算大胆一猜，说不准还能与姑娘攀点交情，没料到还真让在下言中，看来在下与姑娘当真有缘。”
“呵呵……有缘得很。”婉儿端起茶盏，望着水光溢溢：“说到安川，婉儿也曾途径，只是那时没遇到小哥而已。”
“指不准碰上过，可惜又错过了，安川虽地处边陲，地方可不小，若是有心藏起个人来，怕也是难的寻喏！”我见婉儿神情疆了一瞬，收起笑脸：“说起在下与姑娘也能算上是半个乡亲，在下不才，卓云青，虽身无长物，但若是姑娘想要赎身，在下也可尽绵薄之力。”
我说得诚恳，婉儿也不由敛去笑颜，微皱起细眉，疑惑道：“卓公子为何突然要替婉儿赎身？你我不过一面之缘。”
我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到：“那可不就是投缘了，在下真心实意，绝无半点份外之想，事后姑娘大可随心离开，只求姑娘一句话。”
婉儿低头沉思一会儿，又抬头仔细看我，我坦然面对，片刻，婉儿正色回道：“不必了，卓公子美意婉儿心领了，婉儿也觉得公子不似寻欢之人，既然公子真心相交，婉儿也坦言相告，婉儿并不愿离开醉花阁。”
“怎会……”我大吃一惊：“这是何故，烟花之地岂是安身之所？”
“不瞒公子，婉儿在等，或许只是水月镜花，但婉儿也要等下去，既身无所依，离开又能去到哪里呢？倒不如留下，别人怎么看青楼女子婉儿管不了，但婉儿自问无愧于天地，只是全凭性子做当做之事罢了。”
“如果说在下能帮姑娘呢？”我仍不死心，以婉儿的条件，无论是乐坊绣楼也总比青楼好些。
婉儿第一次没了笑意。冷下脸置疑我：“婉儿自是不明白卓公子为何如此盛情，可若说看梧桐的小哥婉儿不识，但是顼大人府中的贴身侍从，婉儿也是略有耳闻，卓公子既本是寄人篱下，恕婉儿无礼，不信凭公子之力能帮到婉儿。”
她说得义正严词，我却无法反驳，铁令是八年前在安川起义时的信物，婉儿特意保留此令，自然与义军关系非浅，义军沦陷，尸横遍野，婉儿流落青楼，本以为是生活所迫，被逼无奈，只一心想助她脱离苦海，怎料她竟然是自愿留下，说是在等一个虚像，可她竟然能一语道破我的身份来历，才让我恍然大悟，现在各种传闻虽在朝中泛滥，但碍于顼言庄的关系，也都只是私下相传，没有人敢毫无顾忌之忧的大放厥词，而青楼人多嘴杂，若非刻意探听，谁会在青楼这种地方诋毁朝廷命官，婉儿执意留在醉花阁，多半是为了打探朝中的消息，有人还想再次造反，重演八年前安川之举已是不言而喻，而婉儿也必定还有同党。
我不由长叹一声，心下怆然，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为何仍旧熄灭不了心中的仇恨，我这个前朝皇长子都放下了，还有什么人至今耿耿于怀？看着婉儿，终究没有问出口，既无法表明身份，对他们的谋划也觉得疲累。
“卿本佳人，不值得啊……”不由生出几分悲凄感伤，婉儿不明就里，只是看着我，好似在等我的下文，我无奈，只有展眉浅笑，面对她两手搭上他的肩：“姑娘保重！”
提脚迈出婉儿的绣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