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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乐事(一) 难道这个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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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点,左边点。对,好,就这样。”
“你们快点,这个放到前厅去。”
“天水姑娘,这是无痕绣坊改好送来的吉服,你看……”
“直接送到弦歌那儿去吧。如果还有什么不合适让无痕绣坊赶快改好。”天水话音未落又转身过了回廊,指点着那些盆栽应该怎么摆、灯笼应该怎么挂。她半仰面地看着那些红红的灯笼,喜庆笼罩了她的大半个脸,这可是楼上楼第一次办喜事。
“嘻嘻,你说,天水姑娘这么忙忙碌碌地,什么轮到办她和楼主的喜事啊?”
“不知道啊,应该……咳咳!”
“怎么了?——天,天水姑娘……”两个小丫头紧张地看着天水,也不知道刚刚说的话会不会引来什么惩罚。
天水摆摆手,“你们快做你们的事,其它的不要瞎议论。”她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议完事了。天水从紫苏手中拿过七绝坊送来的明晚欢庆的目录再一次浏览,可是当她看到玉帕罗的名字印在上面时,心中还是莫名地有了一丝担忧,这个奔雷门来的人质,几个月来一直住在七绝坊,竟然还得到了琴娘的赏识,将她列入表演之列。虽然早闻玉帕罗精通歌舞,虽然做为人质为婚宴表演也无可厚非,可是天水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事正在悄悄发生,也许趁早让她住到楼里来会容易掌控些。天水握紧了大红的单子,朝宜室走去。
宜室的窗开着,过窗而入的风带着窗外林叶沙沙的声音和来自天然的气息,有心无意地翻动着书案上的纸。那一处未经镇纸压的纸角自然飞动了起来,像顽皮的小孩子似的紧紧贴住了半饱满的笔,黑色的一晕顿时荡了开去。提着笔的手立即停了下来。纸上的字矫若游龙,一气呵成。
门微掩着,浓浓的香味从中扩散出来,安宁,静谧。倾扬凝神细闻,只觉得气息平和,她浅浅一笑,原来是浓郁的沉香,其中辅有木香,二者相辅相成,补气行气。她推开了门,“枫楼主,该吃药了。”
枫怿行放下笔,看着倾扬将药端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侧着脸浅浅地看着倾扬,虽然她这些天一直病着,但是天天亲自煎药亲自送来不曾中断,今天看倾扬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已经不是前些天的病态的白了。枫怿行接过药,视线却不曾离开过倾扬,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气色转好,也是因为倾扬换了一身紫衣,襟口袖口蝶儿翩飞,束腰窄袖只到腕处突然宽大,一如盛开的蝴蝶花。
“枫楼主……有什么不对么?”枫怿行的目光让倾扬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自在,不由地问出了口,顿时又觉得脸隐隐在烧。她迅速茬开了话题,只道:“楼主的字写得甚好。”她默念着纸上的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楼主也是个求才若渴的人呢。”
“……只是良才难求啊。”枫怿行喝完了药将碗放于一边,提起笔问道:“你呢,写什么字体?”
倾扬想了一想,摇了摇头道:“说来惭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体。”
枫怿行将笔塞到了她的手中,示意她过来,说道“来,你写,我看看。”
倾扬一愣,她想到了来此之前莞儿曾说楼上楼主的字很有大家风范,可谓一字千金。如果此刻当着他的面写,那岂不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推托再三,倾扬无奈只好写了几个字,一边还不忘偷偷看枫怿行的表情,生怕真的贻笑大方。
“还不错。”
倾扬一听,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笔如果这么写就更好了。”枫怿行俯身握住了倾扬持笔的手,带着她重新写一个字,“你的字多少有些行书的味道,但就是太过于拘谨,如能张扬一些定会好看许多……看,这个‘舞’字如此一来比你刚才的那个好看多了吧。”
倾扬点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新写的字确实比先前那个好看,尤其是最后一笔的飞泄,让整个字都舞动起来,活了起来,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她高兴地侧过了脸想说声谢谢,但两人此时的近距离让她微微一侧就尴尬地将脸颊擦过了枫怿行的脸颊,情急之下的慌忙,手中的笔重重地按到了纸上,那一个舞动飞扬的字顿时成了一个黑黑的墨团。
“呵,这个舞,成了球呢!”枫怿行随口说道,站直了身子,示意倾扬看看纸上这个全新的作品。
倾扬一看,不由轻声笑出声来,一时间也忘记了尴尬。只是她在一抬眼间,天水已经盈盈而来。两人对视一眼,倾扬立即低下眼去,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了,到底是尴尬还是心里不自在。
“倾扬姑娘是给枫大哥送药来的吧。”天水笑语盈盈地走到枫怿行的身边,将单子交给了枫怿行,转身对倾扬说道,“这些天来有劳姑娘了。”
倾扬静静看着这对并肩站在一起的人,浅露一笑,“份内之事而已,楼主恢复得好也全赖天水姑娘的细心照料。”
天水脸一红,低下了头。
倾扬的目光从天水这儿移到了枫怿行的身上,似有话要说又似无言的沉默。她低下头去,整理好了药碗,准备离去。
“倾扬姑娘请留步。”天水对她点头微笑,“明天弦歌的婚宴,不知是否有幸能请倾扬姑娘出席?”
倾扬止住了脚步,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也算得上我们楼上楼的贵宾,如果……”
“对不起,我……”倾扬心中有欠意,不知道怎么样推辞。不是不愿意出席,只是明天……“倾扬有负天水姑娘的盛意,还请姑娘代我向弦歌道喜。”
天水笑容一滞,但瞬间又恢复了过来,说道:“既然如此,姑娘随意。”天水回过头来,看向了枫怿行,“枫大哥,这……”
“由着她吧。”枫怿行提起笔来,在那张大红的单子里勾划了一些表演的节目,转递给了天水。“这一些就不要了,其余的你拿去给弦歌和杜姑娘,明天的主角是他们,让他们选吧。”
天水接过一看,疑惑地看着枫怿行,为什么玉帕罗的名字没有划去?“枫大哥,玉帕罗她……这不委吧?”
枫怿行全然不在意,翻动着手中的文书,这一些今天一定要看完,不然明天可没有时间批阅了。“有什么不委?玉帕罗的歌舞在江湖上颇有名誉,只可惜她是奔雷门的人,不然我们早应该见识了。既然这一次她有心,我们不如顺水推舟成全她。”
“可是我怕,万一她当场生事,岂不是坏了弦歌的喜事?这也有损楼上楼的声誉啊。”
“她不会的这么笨的。”枫怿行放下手中的文书,看着天水面露隐忧的脸,说道,“何况,如果明天真的让她成功生事,楼上楼也不用在江湖立足了。”枫怿行拍了拍天水的手,“所有在场的人都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趁,天水,这就是楼上楼,你还在担心什么?”
天水想了想,点了点头,替枫怿行重新研了磨,拿了单子向弦歌的住处走去。廊上的灯笼,窗上的喜字,铺天盖地的喜气,天水走在园中,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灯影幢幢,天水不禁恍惚,她揉了揉眼睛向前走去,心中却少了喜悦,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刚刚的幻觉——从那象征喜悦的灯笼中,她分明看到了一个侧影,隐隐约约的是一个女子,紫色的衣裙,襟口袖口蝶儿翩飞,束腰窄袖只到腕处突然宽大,一如盛开的蝴蝶花。
七绝坊今天破例停止了营业,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这个重金打造吸引了无数人的舞池里。池的一周,水注上涌,将舞池紧密包围。池中央,琴娘拿着扇子,指点着舞姬的表演。“今天我琴娘把话说在前面,明天你们表演好了,全部重重有赏,要是演砸了,也就不要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她指向演奏的乐坊,“都准备好了?再来一遍!”
“琴娘,我刚刚扭了一下脚……”玉帕罗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步走到琴娘了面前,“你们先练着,我去看一下大夫。”
琴娘皱起了眉头,原本以为有了玉帕罗的参与可以锦上添花,没想到这也是个多事的主。琴娘老练地摆出了笑脸:“玉姑娘,你可要小心些,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错啊。”
“那是,琴娘不必为我分心,我保证我一定能帮上你的忙。”玉帕罗提起裙摆,朝外走去。
回到屋内,大夫给她开了一些外敷的药,她却没立即敷上,而是命人打了热水,准备沐浴。屋里水气氤氲,锦绣屏风上衣裙垂挂,香肩微露出澡盆,玉帕罗抬起头,嘴角一笑。只有在这个时候那些监视的人才会有所松懈,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是最自在的时候。她拔下头上的玉钗,将其拧开从中间取出了一张字条。那个戴面具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可以在七绝坊排演时不惊动任何人地将这个字条塞到了自己手上,动作之快,电光石火之间就已经没了踪迹。她展开字条,目光一惊,思量片刻,眼光里竟然已经有了赴死一般地决绝。而她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她看到这个字条没多久,还有一个人看到了同样的内容。
江离将刚刚看完的字条烧毁,回头去找那个神出鬼没的戴着面目的人。当江离看到那个人正在阅读书架上的书时,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夺下了他手中的书。书的封面上以行书书写着《幽暝拾遗》,繁复奇异的图形缠绕着这些字,好像一个古老的故事。江离心里大大不悦,这些书记录了幽暝谷的一些术法和祭典,竟让这个外人看了去!可恨的是,这个人还对这里的东西了如指掌,竟然连这本藏得十分隐密的书都找了出来!
那个人从江离手中将书抽回,随手翻到了一页,递于江离,说道:“不管你对术法熟悉多少,这个是最容易操作的。我已经通知了玉帕罗,她会全力配合你的。”
“你最好不要再碰这儿的东西,尤其是这些与术法有关东西。”江离怒视着那个人,示意他离开这藏书之地。
“从死开始,以虔诚的意念推动时空的运转;从血开始,以赤裸的怨念凝固时空的运行。将那死去的人配以……”
“你怎么知道的!”江离打断了那个人吟诵,这一些话语一字不差,正是那一章的开篇之语。那个人竟然能够背诵出来,究竟是刚才的速记,还是他早就知道。“你……是幽暝谷的人?”
“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做与不做,都由你。”那个人将一信封放在了江离的案上,“如果你决定做,那么就打开看。如果不做,看了也没任何帮助。”
江离再一次浏览了书中的记录,抬起头来,说道:“好,我再信你一次。”
“公子,该吃饭了。公……”琳琅将饭菜放在了桌上,端起桌子另一边一口未动的饭菜,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奇怪,刚帮楼主办完事回楼,公子不好好休息,又会去哪里?琳琅合上了门,向随园的另侧走去。
“倾扬姑娘,是我,琳琅。姑娘……姑娘?”怪了,难道也没人?琳琅不死心,轻轻推门入内,屋里收拾整齐,案上摆着几只竹蝴蝶,门窗都是关着的,桌椅床褥皆没有温度,俨然不是刚离开。
真的都不在。琳琅掩上了门,明天就是弦歌的婚宴,他们会去哪里?
“琳琅,琳琅!”
琳琅立即回过神来,“紫苏,不在天水姑娘那儿,来随园做什么?”
紫苏嘻嘻一笑,学着琳琅的语气说道:“琳琅,你不好好侍候你的公子,在这里闲晃做什么?”
琳琅想了想,其实两个人同时不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还是忍不住向紫苏询问。“你有没有见到倾扬姑娘,我……我谢谢她上次给我开的药。”
紫苏笑了起来,“你傻啊,她住在随园你也住在随园,什么时候见着了道谢就是了啊,我天天在天水姑娘身边,哪那么有空见到她啊——哦,天水姑娘让我来找续暮先生拿一些东西,先生呢?”
“他……他有点事刚刚出去。”琳琅捏紧了袖口,原来公子是早准备好了出去,不然早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交一包给自己,说是紫苏会来取的。琳琅拉过紫苏,“来,我给你拿去,公子嘱咐过的。”
不会武功的她们根本没有感觉,来找倾扬的枫怿行在几步之外听清了她们的对话。
都不在,难怪。
有什么事重要得连弦歌的婚宴都婉绝,还双双离开了楼。有意思,枫怿行不禁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