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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21

      北辰元凰没有料到素还真会倾全力固守翠环山,翳流大军在山麓便被暗箭放倒了小半,双方在山腰正面交战,说不上两败俱伤,但至少自己这边未有占得上风,想要在山麓扎营胶着,却被苦境连夜打了下去,叶小钗亲自杀入敌阵,斩了不少先锋,气得北辰元凰几乎咬碎一口钢牙,倒是慕少艾对醒恶者带来的消息不冷不热,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容了你赢,怎么就看不惯他人得胜。

      北辰元凰一把拽了那人的腕子,慕少艾本端了半碟子坚果磨着牙,随即那瓷盘便是因这动作跌了地,碎成了渣子,王者怒上眉梢,“本皇奉劝你少做苦境的里应,认首座不在乎自己的命,也该给谈无欲上上心。”

      叶小钗此役倒是让朝堂上颇有微词的臣子们闭了嘴,前线快马加鞭捎回来的消息虽谈不上乐观,好歹算是苦境第一次漂亮的反击。素还真早些下了朝,便是急急地往太医院赶,差点同惠比寿撞个满怀。提点大人“哎呦哎呦”了两声,“真是夭寿哦,陛下你走那么急也不怕崴了脚,到时候又是臣的不是了……”

      “那人怎样?!”素还真也顾不上惠比寿那一箩筐的废话,开门见山地问。

      “背脊后头给人拍了一掌,手臂上中了毒,又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惠比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脸都是为难的神色,“老天保佑,好歹是保住一条小命。”

      素还真听着松了口气,便是由惠比寿带着去内院,一路上便只听得提点大人不停地念叨,“找见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没命啦,不过这人还真是硬汉子,伤成这样,这些日子都靠着草根山泉熬着过,说是小钗底下一位将士跌崖了,带兵去找,才一同发现的,”惠比寿说归说,但到底心里还是唏嘘的,“送回来的时候剩的半口气,开口喊的都是‘慕少艾’,照我看,多半是药师那边的人。”

      这才是重点所在,素还真是知道慕少艾的,或者该称呼为认萍生——南宫神翳的死劫,如今的翳流首座。既然喊得出药师的名字,自然在翳流呆过,那么无论如何,便能知晓谈无欲的情况。“而且在他身上找见了大量的万年果。”

      “万年果?”传说中百蛊克星,能解世间千万毒物的珍宝,却是剧毒植株死不僵的果实。说来也便是讽刺,这害命的茎叶之下,生的却是救命的良药,像极了这世间人事,美好的壳子下头难保不是丑陋的动机,而看似错综复杂的表象背后,或许倒是最质朴的心。

      素还真第一时间便是想到了素续缘,语亦急切了两分,“那……”

      未等他开口,惠比寿便道,小皇子之毒已解,虽说那是稚子垂暮,但所幸用量不大,辅以几味扶正祛邪的药材,隔上些时日就能好转,说是刀者身上的毒,也命令医官拿那些果子去熬了药汤解了,只不过筋骨大伤,落下残疾什么的,就说不准了。

      羽人非獍见素还真的第一面,便是知晓这人心头的疑惑,他半支着上身,说话听着很是费力气,摒弃了礼数,直截了当,“你想问的事情,我仔细说与你听便是,至于,咳,至于不曾提起了,也希望你不要多问了。”

      屈世途抱着渐渐好转的素续缘来到御书房,看素还真一个人对着信函发呆,那素宣是谈无欲的笔墨。屈世途捋了捋胡子,说是你也累了,同羽人非獍谈了那么久,多少休息一会儿。见素还真依旧闭口不言,他也是叹声,说你这样到头来不还是折煞我么——值时怀里的宝贝似乎觉着有些身热,便是不安分地动起手脚,叫屈世途好一顿哄。

      叠在翳流来信之下的函件,来自苦境之西,相似的字迹,相似的口吻,素还真涡眉稍稍舒展,道,好友你可知道素某此刻在想些什么。

      屈世途被他这般言辞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看这人有没有头昏发烧,“好友”这般称呼久得好比那埋在土里的尸骨,素还真见他这架势便是好笑,道,素某看起来像是那样六亲不认的混蛋么?

      屈世途略有所思,语气中多了两分调侃,说,那可说不定——不过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依我老屈的经验看来,你一旦对人软了语调,就说明没好事,看来今早出门是没翻黄历哦。

      素还真笑得有些颓唐,兀自继续道,素某在想,当初从南疆一路打过来,将他逼下皇位,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如今看来,他到底是天真了。这一劫闯过,怕是谈无欲再也不会同他多言;可这一劫,闯不过,怕是谈无欲同自己天人两隔。素还真垂了眼睑,黯然道,好友,素某后悔了。

      羽人非獍的话总是平平淡淡的,可字里行间却是残酷得叫人不敢多作揣摩,同谈无欲的遭遇一起令他震惊的,是慕少艾的经历——南宫神翳当日的败局,竟是这人一手翻覆。那时素还真愣了神色,怔怔地站在原地,只因羽人非獍说,若这美人只有一副皮囊,只可当那传世字画,成不了历史长河里耀眼的波光,这是慕少艾的原话。

      或许很难给慕少艾这人一个定义,或许很难给谈无欲当年用这种手段平定南宫之祸一个评价。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谈无欲,却还可笑地认为这世上最了解谈无欲的人是自己——他固执得认为只有自己掌控全局,才能保谈无欲周全,到头来,却是谈无欲豁出性命,去保全自己,还有属于自己的苦境。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还是少年的谈无欲,提着半壶醒酒汤来照顾被酒香打倒的自己。那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听力倒是丝毫没有受影响,谈无欲的手覆在额头上,冰冰凉,然后替自己掖好被子。谈无欲说,素还真,你若是以后做了帝王,还是这样差劲的酒量,也不怕被有心谋反的臣子药倒在鸿门宴上,杀你个措手不及。

      事后他与谈无欲谈及,全然是当句玩笑话——可现在再次想起,却是发现,这人早在那么多年前,便知晓这君臣之道,便明白这宫闱深浅。素还真长长地吁了口气,眼眶虽是酸了个透,却干涩着流不出眼泪,他看了看屈世途,又看了看对方怀里的孩子,素续缘似乎是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小脸转过来,大大的眼睛望着素还真,咧了个可爱的笑容。

      素还真说,吃着苦头了,才知道自己的斤两,真是任性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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