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21、南苑行围

　　“河工之事得替换人选！”
　　……

　　“啊～”我头痛地捂住脑袋，暗骂自己干嘛说那句话，现在胤礽要我推荐治河官员，我拿什么推荐？狠狠骂了自己几下，我继续准备手中的行李。
　　“月德，准备走了。”白姐姐在外面院子唤道。
　　我提起行李出了门，白姐姐在锁门，我歪头看她，她最近有些长高，身材逐渐挑长了起来，越来越有小女人的味道了，不由得替她高兴。看她将一切处理妥当，跟着一起走向宫门处集合。春节的气息还很浓，但这几天雪已经很少下了，康熙下令南苑行围，各个宫也允许出门透气，这算是后宫中的大事了。白姐姐为我俩弄到了随驾名额，我兴奋地睡不着，虽然不是木兰秋狝，但能亲身经历皇家狩猎，对我来讲已是无比大的幸运了。合着其他宫人一起站在宫门口等着主管们清点人数，我仍然难按住心里的激动，看着长长的队伍及远处明黄的卤簿旗帜，在脑海里绘制着皇家出行的威严排场，手在微微颤抖。
　　耳后传来一阵答答的马蹄声，我诧异地回头，看见一身金黄的皇子背光骑在马背上，头顶薰貂朝冠，上缀朱纬，顶金龙两层，饰上十粒东珠与宝石。披领及裳全表以紫貂，袖端也是薰貂，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襞积行龙六，间以五色云。蟒袍亦是金黄，绣文九蟒，裾左、右开，端正且有魄力。我看不清他的脸，执事的太监哈着腰过来打着千，嘴里念着“四阿哥吉祥”。我才知道他是胤禛，还没来得及激动，他人便驱着马匹，离开了宫门。有点可惜，但转念想想狩猎的时候或许还能看到他，就不是很遗憾了。回过心思好好想想关于黄河治理的事。
　　白姐姐捅捅我示意我上车，我才回过神来原来已审查完毕，大家都在上车。上了马车看见车里已有几个宫女，找了个双人的位置坐下，白姐姐紧挨着我坐着，车里不算太亮，甚至有些昏暗，也许跟天色未大开有关。在我们之后又上来了几位宫女，直到坐满为止。车内大家都很安静，只听见呼吸声，有人埋头想事，有人闭眼养神，车外传来一声声尖锐嗓音传令，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来。等了好久，只觉得车头忽然一沉，知道是车夫上了前座，几分钟后车子吱吱啊啊地开始缓缓移动，我头随着惯性一歪，靠在了白姐姐的肩上，清清的花香温柔地包围着我，意识逐渐沉迷，我堕入梦境之中。
　　梦里又回到了那片海棠之路，这次我没有跑，也没有逃。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花香，那味道娇媚动人，让我喘不过气来。闭目静心，隐约依然可以听见男子嬉闹的声音。张开双目，满眼的火红铺在地上，沿伸至远方，隐于黑暗之中。像是嬉笑，竟让人分不清那声音到底是来自周围的黑暗，还是这脚下的海棠，诡异油然而生。我退后一步，却被自己绊倒，跌在花上，娇艳的海棠碎成一地，残缺不全，汁液浸进了土地，销得人魂俱丧。手里是血色的花汁，眼中是慵懒娇饶的海棠，整个天地顿时失了颜色，黑暗也不再为主题，只闻得见那醉人的香气，听得见那隐约的嬉笑，我身子一点一点地瘫软，一寸一寸地失去力气似乎要化为泥土。忽然，我被人一推，醒转了过来。
　　我看见明亮的阳光透过车窗照了进来，有人正在分发食物，白姐姐手上拿了两份，递了一份给我，侧过脸来和我咬耳朵：“你睡得满头大汗的到底梦见了什么？”
　　我没回她话，因为自己的脑袋还没转过筋来。白姐姐也不追究，开始吃东西。我也下意识地吃着，径自地发着呆。白姐姐又过来咬我耳朵：“你呆会儿还睡吗？”我转过头看她，摇摇头。她说：“那呆会儿我靠在你肩上睡一会儿吧！”我答应了，车里只有细细的咀嚼声，沉闷得很。吃过了饭，白姐姐和我玩了一会儿翻花便靠在我肩头睡去，我呆滞地看着车里的其他人，竟想不起自己还有河工的事要考虑。将脑袋伸出车窗，才发现我们已出了京城，天苍地阔的草原，配着微风竟是如此美丽，脱口吟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一刻起了风，才发现远处有位少年正在看着我，他注意到我在看他，驱马走近，我才看清原来是胤禩。他虽身着礼服，却是一派素雅，以青狐为冠，披领及袖也是石青的，片加上海龙缘，身上龙绣逼真，并配以蟒文，煞是好看。眼睛寂静无波，我暗自猜想他的眼瞳是淡墨色的。我和他隔得亦不太近亦不太远，都很安静地看着对方，最后我抵不过眼睛酸涩，将头伸了回来靠在车板上，听见我肩头依双姐平稳的呼吸声，埋下头又盘算了起来。
　　黄昏的时候我们到达南苑，我一进屋便把火盆点起，这冬天来狩猎的确是受罪。其实我很想窝进被窝里，可和我同房的还有其他人，只好忍了。随着白姐姐东忙西忙，一片混乱后才栖身睡下。这次梦境里很平静，只有壤壤白雪和那白衣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