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17、清秘阁

　　从“王致和”出来后，胤礽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里堵得慌，今天一天的胡思乱想堆积起来在身体里到处乱撞，想找一个发泄的出口。我没办法控制不去想自己在他心中是什么位置，越想越是在意，这种想法逼得我忽略了周围的情形。反应过来时听见有人在远处唤我，才发现和胤礽中间已隔了一条街道，他在对岸，我在这边。我隔着街看着他，感觉只剩下周围嘈杂扰嚷的声音，环境都被模糊掉。一种冲动从胸口冲出来，不由自主张口对对面喊道：“喜欢我吗？”
　　胤礽皱了皱眉，嘴唇嚅动了一下，说没说话我不清楚，因为我们之间是那么吵，吵得我快发疯了。我又鼓起勇气再喊了一次：“爷喜欢赵月德吗？”这次的音量要比上次大很多。
　　可没想到，那一瞬间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将我的声音淹没在惊喊之中。我被吓了一跳，往后倒退几步，看着那辆马车沿途引起的怒骂，脑袋里没了主意。
　　感觉手腕被抓住，回头一看，是他。他已过来我这边，看向马车的方向露出厌烦的神情，开口对我说道：“小心点，车子不长眼。”
　　我看着他，眼眶开始温热，小小声地问：“爷有听清楚月德刚才的话吗？”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那一下子全身瘫软，打定主意问的话却再也问不出口了，我偏过头，任泪水自然从眼眶里滑落。
　　胤礽松开了我的手腕，没有注意到我的脸，径自向前走去，我无意识地牵着他的衣服，被带着走。我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他忽然停了下来，我直接撞上他的背，惊醒地看看四周，是个街口。马路中央正被游行所占，我们得等他们过。庆幸的是我们已处于末尾，再等一下下就可以了。我埋着头看着他的背，看见了出宫时由于紧张在他雪白的衣绸上留下的痕迹，手若有若无地划着圈，我听见了自己蚊子一样的声音在胤礽的耳边响起：“爷，对月德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胤礽的反应如何，也不清楚他到底听见了没，只知道在欢乐嘈杂的声音中自己的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下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就是没办法止住，终于我在他背后蹲下身来，哭得天昏地黑，已经不知道天地颠倒阴阳黑白了。
　　不清楚自己哭了多久，也不记得是怎么停止的，清醒时发现自己正一个人毫无意识地向清秘阁走去。定定神，我找了间胭脂铺，请老板帮忙简单梳洗了一下，冻水冲过脑袋后终于完全清醒，舒了口气。老板心好，叫个丫头帮我收拾了一下，重新梳妆，点上了胭脂，但眼睛和脸有点浮肿。拜谢了她们，继续往前走，我不怕找不到胤礽，我知道他就在那里，所以当我踏进清秘阁大门看见他和老板正在鉴赏画卷时一点都不意外。清秘阁的小厮还记得我，连忙奉上茶盏。我接过，用茶水润喉才发现是杯好香甜的茉莉花茶，突然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已经很久没喝到这么香的茶了，喝下一口就像风雨过后打开窗空气清爽的感觉，身子整个轻了起来。
　　我甜甜地喝着茉莉花茶，仿佛刚才的所有事情从未发生过，连续那么长时间的压抑心情全被赶走，眼睛的酸涩疼痛也消失了。
　　门口传来几声笑骂，我抬头看见几位公子打着趣走进来，稍稍注意却迷失在一片晴空之中。一张干净的脸庞映入眼帘，嘴角略弯，眼睛明亮，就像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是那么的透明。透过他的眼睛我可以一眼看尽他的心，是那么洁净。他的声音略低，可一听见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心里一下子变得轻松明快，自由自在。他勾去了我所有魂魄，让我的视线怎么也离不开他，他喜悦、调侃、佯怒、开心的每个神情都勾引着我的灵魂，就像从高处落下死亡的感觉，而我…啪的一声掉下去了。
　　他和他的同伴走到了那副被胤礽正鉴赏的画前，好奇地观看。有人跃跃欲试，被他拉住了，待胤礽完全鉴赏完后，才接过观赏。当中有位年纪比较小的公子兴奋地说些什么，他却只是微笑倾听，听同伴们辩论。少许，他们放下画，又绕着看了看其他的字画，点头示意地走出了清秘阁。
　　我看见他们离开，身体比大脑先行了一步，只听见清脆的茶盏碎落地上的声音，人已经冲了出去。他们已上了马车，缓缓开行。我推开挡在我前面的人，试图赶上他们的驾乘，可在人群中无法跑快，那马车和我的距离渐渐拉开；又用力推开一个人后，手臂传开暴虐的疼痛，一声大吼在我耳边炸开：“你在干什么？”
　　只感觉被一个人牢牢钳在怀里，可我的双眼仍然凝视渐行渐远的马车，天空迅速压了下来，一种绝望在心里蔓延，我愤怒地敲打着这具禁锢我的身体，不断挣扎口中呜咽道：“你放开我，放开我！”那人一动不动，紧箍的双臂像铁一样，将我完全制下，终于那马车消失在视线当中，我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他怀中。
　　靠着胤礽的胸口，听见他的声音透过胸腔翁翁声震出：“你认识他？”
　　我无力地摇摇头，整个人完全软掉，只觉得腰上很紧很紧，快不能呼吸了，却无力挣扎。
　　“走吧。”沉默后仍是那闷闷的声音，腰上一大力，就着那样的姿势我被搂着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