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16、沈宗敬

　　“沈宗敬？”颜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捋着他那大大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说，“老夫若没记岔的话，应该是康熙二十七年的进士。”
　　“恪庭（沈宗敬的字）现为南书房侍讲，吾打算任命他为广平府（漳南书院所在地）的知府。”胤礽也抿了口茶，端着不放下，用茶杯暖着手。
　　“沈宗敬现在还在南书房？他中进士也快有九年了吧？”我大吃了一惊，我记得他从为编修的时候就在南书房了，那么得宠？
　　“是啊，他的画画得很不错啊！”胤礽装模作样地感叹了一声。
　　我汗，难不成就因为沈宗敬善画而将他留于南书房？这对父子的爱好还真是同一褂的啊！康熙好字，其程度到曾经专门向沈宗敬的父亲沈荃学字呢。
　　“老夫曾与他照过几次面，不过还是他刚入官的时候，那时…他还未满二十吧，青涩得很。这九年来都在中央南书房离皇上决策最近的地方，不知为官之道学得怎样？”颜元开口道。
　　胤礽很满意地说：“不错。现在正是他的黄金时期，放手干干也是一种锻炼。”
　　“知府是几品官？”我对官制实在是很混乱。
　　“从四品。”胤礽答道。
　　“那很大了呃！侍讲呢？”
　　“从五品，编修是正七品。”
　　“会不会太醒目了？”我有点担心，虽说现在很多朝臣支持漳南书院，但是还是低调点好。
　　“不会。这只是很正常的任职。恪庭处事也圆滑，你难道不是因为他进退有余而选他的？”胤礽抬眼问我，颜老先生也看过来一副了然的神情。
　　“嘿嘿…”我扭头装闷不知道。
　　“说起来，”颜老先生见我有些尴尬，好心地替我打圆场，“恪庭的画最近涨得很凶，老夫来的时候经过清秘阁，老板说价格又涨了一成。”
　　“清秘阁有恪庭的画？吾刚才去怎么没看到？”胤礽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一谈到奢侈品，他绝对是第一好手。
　　颜老先生点点头：“老板并没有展示出来，老夫由于是常客才有幸知道的。”
　　胤礽皱着眉，我知道他肯定在盘算着待会儿回去找清秘阁的老板。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下，将注意力拉回面前那碗热腾腾的面，胃在暗地里咕噜咕噜叫。
　　“……”胤礽还在沉思。
　　颜老先生顺着我的目光转移到面上，理解地笑了一下，把面碗拉近：“吃面怎么样？”
　　我第一个把筷子插进碗内，那滑溜溜的面条满载香气地被挑了起来，滋溜一下就入了口，那一瞬间所有感官都被陶醉，弹口的面嚼劲十足，让人满口生香。好面啊！我深呼吸了一口，看见胤礽已经放弃了思考，盯着面，却一副老不情愿的样子。我瞟了一下面，这位太子爷又在闹别扭了，只要外表不是很精细的菜就下不了筷子，不管它多好吃，真难为了这碗洒着葱花与碎韭菜沫相当诱人的阳春面。我挑了面，在他面前晃了晃：“好吃哦！”然后很陶醉地一口吃进去。他看着我吃的样子，噎了噎口水，眼神露出为难的样子，脸依然僵持着。我心里暗笑几分，和着浓稠的汤水咬下了第二口，感叹一声：“香啊！”旁边的颜老先生也吃得呼啊呼的，胤礽的喉咙上下“咕咚”了一下，我看着他脸上快压抑不住的样子，憋笑憋得我快得内伤了，这位爷本来就是自封“美食家”，怎还忍得住？何况这家酒楼的师傅手艺真不是盖的，一碗简单的阳春面，上面打了两个鸡蛋流黄，衬着鲜绿的韭菜葱沫，完全将香气逼出来了。我又挑了个流蛋黄，一口咬下去，柔软滑嫩的蛋黄流进我的嘴里，好吃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看向胤礽那边，他直认真盯着我的脸，眼角抽搐着，看不出是被我的吃相吸引还是想杀人的冲动。扯动嘴角，觉得有蛋黄沾在唇边，我轻轻用舌尖一勾，胤礽眼神一黯，回头盯着面，如临大敌。那一刻我却很认真地在想一个问题：让他眼神一暗的究竟是流蛋黄还是我？
　　胤礽不看我，用汤匙舀了一匙汤，清澈见底的汤底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这就是他常说的两种极品汤之一——看似浓稠，实是淡雅；或是看似清爽，实是香郁。浅尝一口，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举起筷子开动起来。他吃得不紧不慢，却很仔细，一点一点咀嚼其中滋味，品尝它的魅力。每吃一口，脸上会露出沉醉与思索的表情，他的眉心略有皱痕，每吃下一口的瞬间会平展开来，带着调皮小孩得到了糖果满足的神色。他的舌尖在唇齿中打折，那是对味道的一种赞赏，虽没有说出来，但他的动作直接反应了他的满意程度。面前的胤礽穿着镶着金线的雪白衣袍，坐在雅致明亮的三楼包厢里，配着元日清冷的阳光，衬着淡绿屏风，用认真的表情对待着香气四溢汤汁鲜美滑嫩嫩的面条。看着他吃面一派高雅却很香的样子，我琢磨着怎样将这两种气质融合起来的，真想咬上一口，可到底是想咬面条还是他的人呢？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离开的时候我特地记了一下这家酒楼的名字，“王致和”。乐了一下，下次记得来这儿吃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