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15、颜老先生

　　康熙三十五年可谓是灾难重重，南北水旱间告，农业欠收，直到康熙帝下令祭天后才好一点，但损失仍然惨重，部分地区甚至是颗粒无收。胤礽和我看着一份份递上来的折子，一面快马传信和康熙商讨具体赈灾的实施方案。在呈上来的众多折子中，我发现了河北一个地方县令做的例行汇报，报告中说由于洪水过堤，漳南一带全部淹没，漳南学院也荡然无存，由于资财有限，无力再举。
　　我私下将这份折子押后几天，犹豫着该怎么办？印象中现下漳南学院的主持是颜元，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正在进行学院的改革，正是因为这场洪水，活生生阻断了他的梦想，最后遗憾离世。如果漳南书院一直保留到现代，必定超过了北大清华，成为全国最高的学府。我该不该帮颜元一把呢？又该怎么帮呢？
　　颜元，可是中国近代教育的启蒙者，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并实施的人。他注重人才为本，提出所学之物一定要实用，在当时的漳南学院进行教育改革，开通“六斋”：
　　文事斋：礼（礼节、德育）、乐（音乐）、书（书法、文学） 、数（数学） 、天文、地理等科；
　　武备斋：黄帝、太公及孙、吴五子兵法，并攻守、营阵、陆水诸战法，射御、技击等科；
　　经史斋：《十三经》、历代史、诰制、章奏、诗文等科；
　　艺能斋：水学、火学、工学、象数（周易八卦）等科；
　　理学斋：静坐、编著、程、朱（程朱理学）、陆、王（陆王心学）之学；
　　帖括斋：八股举业。
　　颜元的教育内容不仅同理学教育（传统教育）有着本质的区别，而且无论是广度上，还是在深度上都大大超越了“六艺”教育（礼、乐、射、御、书、数）。它除了经史礼乐等知识以外，还把诸多门类的自然科技知识、军事知识和技能正式列进教学内容，并且实行分科设教，这在当时确实是别开生面，蕴含着近代课程设置的萌芽。他还倡导体育教育，鼓励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玩物丧志的球类、风筝等运动。他告诉学子，强身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国家，从而使国家强盛。“一身动，则一身强；一家动，则一家强；一国动，则一国强；天下动，则天下强。”
　　更难能可贵的是，颜元非常重视农业知识的传授，他认为不能分辨麦苗和稻苗对书生来讲是耻辱。他始终把向学生传授农业知识置于其教育活动的重要地位，并且认为劳动不仅可以促进经济的发展，有利于国家社会的强盛，而且对人也起到教育作用。劳动使人“正心 ”“修身”、勤劳、去除邪念、克服怠惰疲沓等作用，同时还可以增强体魄，是重要的养生之道。连梁启超也称颜元的学说是“清初思想解放的炸弹”“以实学代虚学，以动学代静学，以活学代死学”“中国二千年来，倡导体育教育，除颜习斋外，只怕没有第二个人了”。
　　可惜全因为这洪水，颜元被淹没在历史洪流当中。
　　我挑了个胤礽精神不错的下午，由简单开始和他仔细谈了一下漳南学院的事，胤礽果然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这位太子爷向来推崇玩乐重于学习，何况康熙对于子女的教育也是采取“劳逸结合、文武并重”，再对他的胃口不过了。当下就拍板决定重建漳南学院，而且这份钱是从他太子爷的荷包里出。于是我们立刻筹划这件事，和颜元保持书信来往，但我们重建书院的条件是要参与新的教育改革。
　　并非不让颜元自由发挥，只是他的思想及行动还有些局限性，在现今理学教育为主、八股当道的社会，过于锋利的改革只会面临顽固派更激烈的敌对。我们的目的是保存书院，只要书院建立起口碑和规模，我们可以用300年的时间慢慢引导。
　　颜老先生并非不通情理，只是以他现下高龄不知何时辞世的情况下，难免有些心焦，所以我们这边经过商量后也决定派个官员监管实施。虽说是监管实施，实际上是帮漳南书院分担一部分压力，在民间、在朝堂上起承接软化的作用。若不是看着管这事的是当今皇太子，老先生怕还不会吃这一套呢。
　　可是，在人选上却很难抉择。现下满清入关不久，在和汉文化融合影响的现在，朝廷对八股的态度并没像后清那样变态。而今皇上对于各种学问持严谨广涉的求教，朝廷上吹什么风，民间就跟什么风，导致清初教育思想异常活跃，各种学派纷纷出现。虽然各自不同，有的是唯物论者，有的是唯心论者，但都是提倡以“六艺”为本，经世致用、不务空谈。因此支持颜元思想的新近官员并不难找，可难就难在这个人最好能在朝堂呆十五年以上，并且能拥有一定影响力，才能在以后与顽固派的冲突中站住脚。我一再延后挑选那些年轻官员的时间，胤礽以为我是谨慎，反正对他来说能支持颜元新政的官员有一大把，他并不是很在乎谁来做这件事，却不知我其实是在努力回忆，哪些人是活得比较长的。
　　沈宗敬，是我反复思考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