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老青鱼

3、抑郁

　　“郁二少，你…你可真不够意思啊，你说你…这回回来休假是不是又…又升官啦，还是我家那个老头告诉我的呢。”来人打着舌头，话都讲不利索。

　　“钟景，你就少喝点吧，这都过去一年了，你怎么还这样呢，借着机会就喝酒。”坐在郁二旁边的秦淳看不下去了，把醉醺醺的钟景按坐在沙发里。

　　“秦三儿，我没事儿，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喝了酒，我就…稍微那么…好受点儿。”钟景说着说着话语里有一些哽咽，眼眶红红的，但脸上还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无所谓的笑。

　　坐在一旁的郁二终于开腔了：“三儿，你让他去。喝了酒，心里能发泄出来些。别管他。”

　　“哎……这叫个什么事儿啊。”秦淳无奈地摇摇头，看着钟景和郁二一起喝酒聊天。

　　钟景是他们院儿里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这一大帮军区大院儿里出来的孩子里念书最好的。

　　后来，郁二参军，自己从商，季仪举家出国，郁大又比他们这帮小孩儿大上好几岁，早上了班，只有钟景考了个名牌儿大学学医，子承父业，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直到工作。可是谁知道呢，他那男朋友易楠出车祸说走就走了。钟景那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也开始学会买醉了。

　　秦淳叹了口气，不想再深想下去了，也算是世事弄人吧。

　　包厢里群魔乱舞，音响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乐，缤纷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嬉笑着，大声地狂欢着，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心底的憎恶与欲\\\\\\\\\\\\\\\\望。秦淳想，郁二说的对，由他去吧，要那么多是非对错干嘛呢。

　　秦淳转头看向正转战和别人打麻将的郁二，突然想起白天段瞳的事。

　　“郁二，你白天问起段瞳，什么事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郁思南嘴里叼着烟，口齿不清地喊“白祎，你小子慢点，老子碰。”

　　抓完麻将，抖了抖手上的烟，顿了会儿说：“我不是不喜欢女的嘛，前两年就跟家里说了，你也知道，老太太接受不了。现在这不，我哥儿子都生好了，老太太抱上了孙子，就想着给我找个人了，今儿个我是去相亲的，谁知道坐错位子了，我妈给我介绍的那小子也没来。”

　　说着郁二翻了个白眼看着秦淳“不过说真的，那个段瞳看着摸样真不错。”顿了顿，像是回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身材也不错。”

　　秦淳简直无语，刚想开口提醒郁二，郁二的手机响了。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淳一直想，如果当初自己的那句话说完了，电话来得稍晚一些，两人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喂，爸，什么事儿啊？……我在外面玩儿呢……我哥？…他怎么了？……这找我有什么用啊，我又不管这个……好吧好吧，我来一趟。”

　　“郁二少，这是怎么啦？”玩得正在兴头上的白祎问。

　　“老爷子催我回家。”说着手上却没停，抓拍摸牌不耽误。“再玩个两局就散伙儿。”

　　就这样郁二足足拖了一刻钟才慢慢吞吞的站起来收拾东西出门。

　　场子是郁二搭起来的，在这儿这群某二代里，也就数郁二本事最大了混得最有出息，郁二少说走哪有不识好歹的敢拦着的，再说，就算是自己的爹在这儿也是对郁二少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二少吧。

　　郁二先前陪钟景喝了点，在部队里长久没喝了，这一下子脑子有点晕忽忽的，坐着代驾开的车回老宅子。

　　开到门口老远就看到胡婶站在门口等着了。胡婶在郁家做了一辈子了，是看着郁家兄弟两个长大的。

　　“二少，您可回来了，老爷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胡婶话音未落，屋内就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回来了还不赶快进来，磨磨蹭蹭干嘛呢！”

　　郁二摸了把脸不情不愿地进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老爷子，老太太，大哥大嫂都坐在客厅里，他一进门，都齐齐地看向他。

　　“我回来了，这坐着都干嘛呢。”郁二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思南，你给想想办法，有人查你大哥，你出面给说说。”郁母皱着眉头对着郁二急切地说。

　　郁二脸上好不容易挤出的一丝笑也挂不住了，面无表情地说：“这种小事老爷子不是一句话嘛。”

　　“这件事我不好出面，你去找人安排一下。”老爷子气定神闲地说。

　　郁二听到这里已经毫无耐心了：“有人查就让他们查好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完扭头就往楼上走。

　　“思南，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地道，大哥收了一点小钱……这…这也没想到查得这么严。”坐在一边的郁思凡终于沉不住气开口求情道：“最多…最多到牢里呆两年。”说完叹了口气，作势要去自首。

　　“当初就不该送你去军需部！你就缺这点钱吗？现在这种关键时候，你还出岔子。是应该去改造两年，让你吃点苦头！”郁老爷子拍着沙发扶手生气地说。

　　老爷子戎马一生，临到老来还要为大儿子向小儿子求情。

　　郁母一向偏爱大儿子，一听这话急了“思南，算妈妈求你了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郁思南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的这一大家子，突然感觉无比陌生。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说完抓起钥匙就出门了。

　　这是他离家一年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回家，二老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开口就是老大的事，即使自己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军人，但这并不代表就不需要家人的关心。

　　不过这么多年来也早就习惯了，母亲自幼偏爱老大，父亲刚正不阿，对谁都板着一张脸，从未有过一声的嘘寒问暖。自己还在指望什么呢。

　　郁思南带着满身酒气和疲惫驱车回自己在市中心的家。

　　打了个电话给检察院的白祎还有在公安系统任职的赵皑，两人刚刚还在牌桌上和郁二打麻将。两个电话一打就将事情摆平了。

　　但郁二的心里始终不痛快，烦闷异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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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瞳刚刚和严队他们谈完调查独荟娱乐公司的事。

　　在调查组的计划里，段瞳扮演检察官的角色，假装调查独荟娱乐的账务税收问题，作为障眼法将独荟的注意力吸引到整理财务系统上。再派出调查员，实则调查其股东融资规范的事。

　　先前有人举报独荟娱乐的一名大股东系军需部的高官，有贪污受贿之嫌。其受贿金额可能流入独荟娱乐的投资中。

　　而就在昨天段瞳所使的障眼法已经被对方识破了，调查员对独荟娱乐资金来源的调查也没有发现丝毫的破绽。

　　这个计划被迫重新制定。

　　但今天上午，严队接到了一个上面打来的电话，说是不管调查道什么程度，强制计划终止。

　　严队算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也控制不住爆了粗口，这摆明了是有人保着，官大一级压死人，什么贪污受贿，一下子变得比清水还干净。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何况他们什么结果都没调查出来。

　　段瞳从一家小饭馆里出来，调查组在这里设了一个掩人耳目的讨论的地方。

　　调查组的人都一个个散去了，段瞳一个人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静静抽着烟。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段瞳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想起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父母。

　　他们都是出色的警察，公正无私，是市里调查贪污案的警察中经验最为老道的。段瞳那是还很小，记得有一次受害人家属带着锦旗到家里感谢自己的父母，揭露事实真相，还民众清白公平。就是从那时起，段瞳决定要做一个像父母一样的警察。

　　但他们却在段瞳15岁那年就出车祸去世了，嫌疑人驾驶逃逸，在此之前，他们刚刚破获了本市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起贪污案，有人说是报复，有人说是意外……

　　留下段瞳一人，顷刻间成了孤儿。

　　段瞳想起以前的事，不禁神伤，摸出习惯性带在身边的白色药片，就这样咽下，才觉得压在心头的沉重会稍稍缓和一点。

　　呼吸慢慢恢复平和，在冰冷干燥的空气里呼出一大口带着白雾的气息，感官在恢复知觉，寒冷袭上心头，段瞳不禁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深深地埋在大衣竖起的领子里，找寻那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从父母离世开始，段瞳曾经一度患有严重的抑郁症，靠大量的服药才稍有缓和，那时也幸好还有冯森的一路陪伴。如今，只有偶尔的情况，才需要服药控制情绪。

　　段瞳抽完了一最后一根烟，沉默地看着垃圾桶上积起的不少烟蒂，叹了口气，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回去。

　　郁思南昨晚还找人查了一下段瞳，没想到这么个温和精致的人竟父母双亡，年纪轻轻却又已是一所大公司的股东。

　　段瞳真正的职业是警察的事实却是作为国家机密，短短几个小时的调查使得郁思南将此忽略了。

　　郁二昨晚将段瞳的简历翻来覆看了好几遍，很晚才睡下，强大的生物钟在清晨准时将他唤醒，起床却觉心头烦燥，打算开着车去找秦淳，没想到在路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修长清瘦的身影，正是心心念念的段瞳。

　　“段检察官，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郁思南将车停在路边，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脸上漾出难掩的惊喜。

　　段瞳一下反应不出来者何人，略愣了一下，才客气地回应道：“郁先生，不用麻烦，我就随便走走，您有事先忙。”说完就打算转身走了。

　　没想到郁思南下车，上前就拉住了段瞳的手腕：“天气这么冷，我送你。”

　　段瞳有些莫名其妙，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听郁思南口气却是像是相识多年，但面上还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模样：“郁先生，真的不用，我就住在附近，不用麻烦了。”

　　郁二厚着脸皮不放手说：“既然这样，段瞳你应该不介意请我去你家喝口热茶吧。”看段瞳脸上表情犹疑，搓了搓手又说：“真是太冷了。”

　　此时天上开始飘雪，丝丝凉凉地融化在行人们的脸上，确实有些冻人。

　　段瞳无奈只得说道：“好吧，我家简陋得很，还望郁先生不要介意。”

　　就此，段瞳把郁思南这条摇着尾巴恬着脸的大尾巴狼引狼入室了，再也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