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老青鱼

2、见面

　　三年前，A市咖啡厅。

　　“对不起，我迟到了。”段瞳匆匆忙忙找到与客户约好的位子，掏出西装内袋里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瞄了一下手表，还好，只迟到了5分钟。

　　郁思南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这个相亲对象，看相貌的话看似不错，皮肤白皙，身材高高瘦瘦地十分挺拔，五官精致，却不见女气，还算满意。

　　半晌打量玩，说道：“我希望下次你还是准时一点的好，那…开始吧。”郁二少难得没在约会对象迟到的情况下还保持耐心，没有拂袖而去，还默认了下一次的约会。

　　“我先说吧，基本的信息相信家母也告诉过你了，我现在简单说一下。郁思南，28岁，职业是军人，休假不固定，副业是独荟的投资人。目前受父母之命快到而立之年好安父母的心，就这么多，到你了。”

　　段瞳一楞，心想独荟的老总怎么像是来相亲的一样，但是和资料上的内容相差无几，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座位号，确认没有走错，出于出演角色的职业素养还是说道：“您好，我是段瞳，根据您的信息，我对独荟娱乐公司近期做了初步的调查和了解，但是还有一些细节不是非常清楚，希望您能配合。”说着打开手边准备的资料，做一些基本的记录。

　　郁思南正眼看了看这个段瞳，嗯…虽然有些奇怪，但还算直白，一开始就说清楚财产分配的问题也好。

　　“我在独荟所占的股份不多，只有13%左右，婚后会划5%到你账上，作为共同财产分配。我在部队所拿的工资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必要的话，我会查一下再回复你。我名下还有和朋友合资的一家酒庄和一家会所，这些在婚后我都会按一定比例……”

　　“对不起，打断您一下。”

　　郁思南很反感讲话时被人打断，但考虑到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难得地没有发火，抬了抬眼皮，示意对方说话。

　　“我想我们可能......”

　　“段检察官，不好意思，公司紧急会议，我迟到了。”

　　段瞳听到郁思南讲婚后什么的就知道找错人了，刚想开口，就被一个慢条斯理走进来的男人打断，虽然讲着抱歉的话，但丝毫不见抱歉的语气，反倒显得理所当然。

　　来人扭头看到坐在段瞳对面的郁思南表现地更加惊讶“咦，郁二，你怎么在这儿？休假啦？”

　　来人正是与段瞳约好的人，独荟娱乐公司的总裁秦淳。

　　“咳咳…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段瞳，A市人民检察院的一级检察官，和我约好来跟我讲独荟的检察结果的。”

　　段瞳起身，伸手“您好，郁先生，刚刚没有了解清楚状况，不好意思。”

　　郁思南停顿了一下，居然也起身，与段瞳友好地握了握手，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刚刚多有冒犯。”说完还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来。

　　站在旁边的秦淳简直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郁二郁阎王竟然也会说出道歉的话，还有一个吓死人的微笑，人生真的是太幻灭了。

　　自己作为他从小到大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伙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郁二这么“和蔼”的表情，等一会儿一定要告诉钟景他们，简直太吓人了啊。

　　郁思南说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似苦恼地说“看来我的相亲对象今天是放了我的鸽子，不好意思耽误段检察官的时间了，我们，后会有期。”说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潇洒地转身走了。

　　秦淳的大脑已经完全受到了郁思南的摧残……

　　“秦总？我们谈一谈检察的结果吧。”段瞳只是将眼前的事看成是一段小小的乌龙插曲，但事实上，段瞳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改变。

　　秦淳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楞了一下“好，好，开始吧。”

　　说完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位段检察官的容貌，暗道，怪不得，这段检察官眉眼狭长，五官能用清丽来形容，皮肤白净如上好的瓷器，虽长得异常精致，但不见丝毫女气反而透露出男人的睿智与冷静的气质。

　　郁二这斯！眼神真不错！

　　“秦总，这是您财务部近日出具的2009年以来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的复印件。其中缺少了一部分具体数据，您也知道，段某这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现在审计局已经介入调查，还请您委屈一下配合调查，备齐所缺资料，走个过场，否则......秦总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小问题，打不得马虎眼...”

　　“好，这些我都懂，具体情况我还需要和财务总监细谈，三天内定回复。这几天真是麻烦段检察官了，公私分明，明察秋毫，帮了秦某的大忙啊，这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非常不错，段检察官赏个脸可否？”

　　秦淳觉得和段瞳接触下来看上去虽然一直是官僚气息十足的模样，但总觉得哪里出了点问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总之，还是处理好自己公司帐务上的事为紧。

　　“那就麻烦秦总了，您不说段某还没觉得，现在还真是觉得饥肠辘辘了，还烦请秦总带路了，哈哈。”段瞳理了理笔挺的西装与桌上的资料就率先起身，伸手请秦淳现行，自己则落后半步跟在秦淳身后，转身走出了咖啡店。

　　秦淳看着段瞳清亮的眸子和笔挺的腰杆终于察觉了那股子疑惑在哪里，段瞳这身定制的西装还可以勉强解释为检察官薪酬虽不高但总有些额外的收入，但那种正直刚正一板一眼的气质却一点都没有阿谀奉承的味道，秦淳不知道要怎样形容这种违和感，就像...就像段瞳刚刚的那些反应是演出来的。

　　+++

　　那天下午，秦淳刚和段瞳谈完检察的事走出咖啡馆就接到了郁二少的电话。

　　“那个检察官叫段瞳是吧？”电话里飘来郁二淡淡的语气。

　　“对啊，怎么啦？我跟你讲啊，人家可是正经职业，你可别把他当成你的那些小情儿啊。”秦淳虽然和段瞳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但也不想人一正正经经的检察官被郁二那个兵痞给玩了。

　　没想到郁二话锋一转：“晚上兄弟们吃个饭，聚一下，老地方，回见。”

　　还没等秦淳回话，电话就被挂了，“老子好歹大小是个总裁，真不给面子。”秦淳一个人站在路边摸着手机嘟嘟囔囔，“哼，人段瞳可不是没背景的。”

　　冬末春初的天气，呼吸的空气里不经意间还是像包含着冰渣子一样，冷到了骨子里。光秃秃的树枝上一片残留的枯叶也没有。

　　“这鬼天气”秦淳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黑呢外套一路小跑躲进路边他的迈巴赫里。

　　按道理说，检察院常规的抽查根本不会惊动到公司的总裁，就算真的出了些问题至多就是惊动总经理一级的人。而现在，仅仅是资料不齐全这样的小问题却全程由总裁出面，着实是个反常的举动。

　　另一边，段瞳和秦淳谈完话，在地下车库取车。

　　段瞳虽然刚从大学里毕业没几年，今年也不过25岁，但也开着沃尔沃xc90，独自一人住在一处高档小区里。

　　看时间还早，段瞳就顺道转弯去了冯氏化工。

　　冯氏是这两年新兴崛起的化工企业，创立至今不过10年不到的时间，却垄断着A市几乎一半的化工产品的来源，其总裁冯森白手起家，是业内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

　　段瞳驱车到了冯氏的地下车库，从地下车库取出自己的磁卡直接乘了专用电梯直达顶层26楼的总裁办公室。

　　走过秘书室，正好撞上秘书长陈术：“段总。”

　　段瞳朝他点了点头，边转着手里的汽车钥匙，一边悠闲地问：“他在吗？”

　　“冯总在办公室里。”

　　“嗯，你忙去吧。”

　　段瞳轻轻打开总裁室的门，见里面的人正低着头忙着看文件签字。“咳咳，地主来巡逻啦，冯小二干得不错嘛~~”

　　冯森不常露出笑容的脸上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继续低着头一边签字一边回话说：“你这地主老财，段扒皮，今天怎么良心发现，来看看我这个农奴啊？”

　　冯森出乎意料的年轻，看面相也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气质却颇为老成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架着一副无框的眼睛，看起来文质彬彬，温和又有礼，不仔细看丝毫看不出他眼底的狠厉。

　　“我这不是顺路嘛，刚刚在附近跟独荟的秦淳谈完事。”段瞳顺势在冯森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一副舒服的模样。

　　冯森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坐在段瞳对面的沙发上，顺手帮段瞳泡上一杯热茶。

　　“他亲自跟你谈的？”冯森皱了皱眉，一边把手里沏好的茶递给段瞳。

　　段瞳将茶杯握在手里，并不急着喝，正色道：“是啊，他大概是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现在他亲自跟我谈，是在提醒我他什么都知道，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段瞳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得把事情告诉严队，本来计划的时候就有很大的漏洞。”

　　“哎…者两个月又白忙活了。”段瞳摊了摊手，躺在沙发上。

　　冯森起身，揉了揉段瞳的脑袋，宽慰道：“没事，你又不靠这行吃饭，段警官，嗯…不对，是段总。”

　　段瞳没有接话，躺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段瞳，我明天要去美国谈几个项目，大概要去三个月。”

　　“哟，冯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嘛，市场开拓到国外去啦。真是便宜了我这个什么都不做死皮赖脸拿分红的小股东。”

　　冯森哭笑不得：“那是，得赚钱养着你啊。我说，我这三个月不在，你照顾好自己啊，调查案子的时候可得悠着点，你身体不好，别太累了，啰嗦的话呢我就不讲了，总之，现在天气冷，多穿点，你胃也不太好，记得叫张姨张姨帮你熬点汤，叫陈术帮你送过来。嗯…要不然…你住到我家来吧，反正我家没人了，正好叫张姨帮你好好调理调理……”

　　“……你还是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