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老青鱼

23、二三

　　段瞳从郁思南家出来以后就马上打了车回自己家，身上还有些黏糊糊地，时刻在提醒着段瞳昨晚发生的事，此刻的段瞳恨不得马上飞回到家里去，全身上下好好洗干净，最好能洗掉昨天的记忆才好。

　　电梯门开的时候，段瞳首先看见的是一个人的半边身子，另一半正靠在墙上，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间是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还有半截未抖掉的烟灰。

　　是冯森。

　　电梯开门的声音使冯森转过头来，头发有些凌乱，眼底也布满了血丝。

　　“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晚上都不回来？打你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段瞳站在冯森面前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哑口无言。

　　“段瞳，你最近怎么了？额头上又是怎么回事？”

　　段瞳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贴着的纱布，其实伤口早就结痂了，已经不痛了。

　　“我……我们先进去再说吧。”段瞳垂着头并不看冯森，捏紧了大衣口袋里的钥匙，越过冯森的身前去开门。

　　公寓里还是段瞳走时的样子，茶几上还摊着一本未看完的书，看上去段瞳可能只是出门扔了一次垃圾，或者这是随手把书放下转身倒了一杯水的功夫。

　　可是，现在段瞳看着它们，就像是在看一年前的景象。

　　冯森走在段瞳身后，没有看见段瞳怔怔地看着自己公寓的表情，进了门就在沙发旁的书橱里找出常用的医药箱，拉着段瞳坐在沙发上仔细拆开包着的纱布，查看伤口。

　　伤口不大，已经愈合地差不多了，冯森看着结好的痂才松了口气，替段瞳消了毒终于放下心来。

　　“怎么弄的，都破皮了。”

　　“不小心撞到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走路看着点。”

　　“嗯。”

　　“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要去洗个澡。”

　　“哦，好，早饭吃过了吗？我给你去煮个粥。”说完也不等段瞳回答，冯森就脱下外套，撸起衬衫袖子径直往厨房走。

　　不知道为什么，段瞳看着冯森的背影突然想起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来，两个人好像还是住在市郊那套破旧的小公寓里，小痞子一样的冯森叼着烟往厨房走去，问自己想要吃什么，而自己正穿着校服坐在发霉了的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

　　好像只过去了五分钟。

　　段瞳看着冯森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过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公寓里多了一个人好像就是不一样，明明自己只是一个人在浴室洗澡，看不到那个在厨房的身影，但就是会觉得不一样，因为心里会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这间空落落的公寓了，是有人在等着自己的，自己是被期待的。

　　段瞳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累，镜子里的人明明还很年轻，热水打湿了额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挺直，嘴唇嫣红，二十多岁的人啊，眼底却写满了疲累和萧索。

　　眼眶有些红，想要放肆地大哭一场，却始终流不下一滴泪。

　　“段瞳，洗好了吗，半个多小时了。”门外是冯森的声音。

　　“马上就好。”

　　段瞳突然不想再想那么多的东西，擦干头发，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就是这样。

　　而正在此时一条短信也适时发到了段瞳的手机上，只有五个字：关注郁思凡。

　　发件人是严队。

　　你看吧，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等不来，躲不掉。

　　--

　　郁思南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家里现在一团乱，趁着出来抽一根烟的空当给段瞳打电话，接连好几个都没有接，不管是自己公寓里的、段瞳公寓里的还是手机，全都不接。

　　郁思南一手夹着烟，一手一遍一遍地拨段瞳的手机号，皱着眉头看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一阵烦躁。

　　现在自己走不开，只能暂时叫易青去照顾段瞳了。

　　老大出手暗中使钟家易主，不管是出自于郁大少还是他郁二之手，在外人眼里看来都是代表着郁家所站的立场——与钟家原继承人的决裂。

　　郁父原本的意思是叫郁思南削弱钟家旁支亲戚的影响力，虽然此举会使得钟家元气大伤，但却能肃清内乱，使钟景更加稳妥地坐上钟家家主的位子，凭自己的能力再去发展一个更加干净的钟家，可是，谁知道郁思南一点耐心都没有，听了半句就那么火冒三丈，谁知道郁思凡把顺耳听到的一句话就记在了心里。

　　哎……现在郁家在这个圈子里也是不好做。

　　事情出地太突然，老大做事没有郁二来地不留马脚，总是要被人抓到把柄，也不知道要是钟景知道了这是郁家的手笔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郁思南想都不敢想。

　　原本，钟景是要跟韩家的二女儿订婚的，可是现在……

　　而且，现在贸然打破京城几个大家族之间维持了几十年的平衡，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动……

　　躲到外面吹了半个小时冷风，郁思南才回屋，客厅里静悄悄的，或者说是气氛沉重地没有一点声音，老大头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没有包扎，只是擦干净了周围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准备一下，C市松行区正好现在缺一个书记，过两天调令下来了你就先去做两年吧。”郁父一天之间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以前郁思南一直都没有发觉，印象里的郁父总是那么杀伐果决，冷硬又铁血，而现在，华发丛生，英雄暮年，短短的一句话透着满满的无奈与无尽的叹息。

　　“爸！”

　　“怎么了！叫你去做书记还是便宜你了！混帐！”

　　一听这话，原本坐在一边像是事不关己的白琦忍不住了：“爸，话不能这么说，思凡他以前好歹是军需部的干部，你一下子让他到一个二线城市的一个小小的区去做书记，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是啊，爸，这也太……”

　　“没什么好再多说的，要去就去，不去就自己到外面找工作去！”

　　“还有，郁思南，你这几天出门也当心一点，避避风头。”

　　老爷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楼去了，也不管还在求情的郁思凡和白琦，微微弓起的背无意间透露出了这个父亲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苍老。

　　--

　　“段瞳，你准备一下，上面打算从郁思凡入手。”

　　“好，我知道了严队。”

　　“还有，这两天几家动作都挺大的，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对不起，我没有留神。”

　　“你多注意一下郁家的兄弟两，还有，很快就要行动了，你要密切关注。”

　　“好的。”

　　段瞳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回神。

　　外面华灯初上，火树银花热闹非凡。一边是人声鼎沸的商业区，一边是静谧祥和的居民小区，二者在这小小的天地间共处，矛盾，对立。

　　“段先生，进来吧，晚上起风了，当心着凉。”易青站在客厅里，轻声提醒穿着单衫的段瞳。

　　冯森没有在这里坐很久，接了一个陈术打来的电话就匆匆忙忙开会去了，易青来的时候段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敲了很久的门易青还以为段瞳不在，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段瞳看上去只是精神不是太好，整个人有些萎靡，恹恹地站在门口，盯着易青看了一会儿好像才认了出来。

　　易青上一次见到段瞳还是在医院里的时候，那时候的段瞳看起来脾气要比现在坏很多，几乎是凌厉的，面上还能看到一点血色，还有一点人气，而现在，明显地消瘦苍白，精神不振。

　　“段先生？先进来吧。”

　　今天晚上外面的天空泛着红光，也不知道明天是下雨还是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