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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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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病房里洁净的玻璃窗直照到病床上,这冬日里的和煦阳光格外地讨人喜欢。
段瞳正靠在床头上,出神地望着窗外指向天际的光秃秃的枝丫,空留一个个破败简陋的鸟窝,突兀地黏缠在细瘦不堪的丫杈上,一直灰蒙蒙的天今日难得放晴,阳光将段瞳的头发染得金黄,连带着的消瘦苍白的脸颊上也有了难得一见地有了一丝生气。
冯森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静谧、萧索,轻轻地将手里的保温盒放下,不忍打破这宁静中的安详气氛。
过了半晌,段瞳回神转过头来,看到冯森,一楞,道“你来啦”,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好坏。
冯森微笑着点点头,坐到病床边,用手背测了测段瞳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刀口还疼吗?你刚刚停止痛剂,过两天就好了,稍微忍忍。”
“恩,不疼。”段瞳嘴角天生上翘,就算是不带感情地讲话,也总让人觉得温柔愉悦。
冯森笑笑,坐到床沿上,帮段瞳掖了掖翘起的被角,语气柔和:“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吃一点流食了,我叫张姨熬了一点清粥,放了冰糖,还有你以前最喜欢的一点小菜,你尝尝看。”
段瞳皱了皱眉,说“我不饿”,顿了一会儿又说“先放一放,我等一会儿吃。”
“嗯,好,先凉一凉。”冯森手上的动作一顿,又把东西都在床头上摆好,好让段瞳伸手就能拿到,随后走到窗边将窗户移开一条缝隙,使冬日里清冽干净的寒风吹进这间终年恒温的病房里,带来了些许的生气。
正巧段瞳的主治医师钟景来例行查房,:“今天没什么不舒服吧,来,先把衣服掀起来,我看一下刀口长地怎么样了。”
段瞳看着钟景穿着白大褂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地掀起了松松垮垮的病服。
钟景轻轻在段瞳的刀口上按了按,“疼就说啊”,没有发现肿块和发炎的迹象,松了口气,神色一改先前的随意,严肃地说:“伤口恢复地还不错,前天的化疗是最后一次了,没发现有癌细胞扩散的现象,再在医院住个一周左右观察一下就可以回家修养了,但一定要记住定期来复查,越是年轻复发的可能性反而越大。”
钟景说完转身在病房里的沙发上舒服地坐了下来,随手挑了一个橙子在那边三下两下地剥皮开吃,边吃边口齿不清地说“段瞳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病啊,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重点是心情要乐观一点嘛,不要一天到晚板着张脸,手术很成功啊,况且你胃癌发现地还算及时,是中期,癌细胞还没有扩散,所以啊保持良好的心态就能好得快啦,不要担心。”
钟景看着段瞳没什么反应,无奈扭头又朝着冯森说“还有,冯大老板啊,你没事多带他到下面花园里走走看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伤口恢复,然后记得多做点菌菇山药什么的抗癌的高蛋白的东西吃吃调养调养,注意少食多餐啊,他现在体重太轻了,但是要少吃糖啊……”
钟景说了一大通,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理都没理他,段瞳在默默地整理衣服,冯森坐在一边架着眼镜抿着嘴正在翻看今天的财经报纸。
钟景吃下手边的最后一片橙子,无趣地搓了搓手站起来说“那我先走啦,晚上再来查房。”
慢吞吞走到门口,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身说“那个,什么…嗯…郁二快要回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中,段瞳还像起初那样望着窗外,冯森放下报纸,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垂在床边正挂着点滴的手,手指苍白修长,光滑如玉石而手背上却密密麻麻有不少针孔,狰狞可怖。
“冯森,我想一个人去花园里走走。”段瞳转头安静地看着冯森,琥珀色的眼瞳干干净净,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冯森怔了怔,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送你到楼下,当心点。”可能连冯森自己的不知道,他讲话的声音有多温柔,哪里是那个严厉的冯氏总裁。
冯森将段瞳送去花园,又吩咐护士在远处跟着,才放心地转身打电话,“喂,陈术,你去把我在外环的一套公寓收拾一下,我大概下周会有用,再找一个专业点的营养师过来,还有,查一下,郁思南具体什么时候回国。公司里的事我今天会回来处理...…”
冯森挂了电话,靠在围栏上,望到远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消瘦的青年,正一步一步漫步在蜿蜒的小石子路上。该来的总会来,以前自己想要给他他要的幸福才没有插手太多,现如今,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他。
远处的段瞳走得累了,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抬头看晴朗蔚蓝的天空,一架飞机正穿过稀疏的云层驶向遥远的目的地,飞机刚起飞,飞得格外低,带来一阵飞机掠过的引擎轰响,段瞳闭上酸涩的双眼,感觉腹部的刀口一阵阵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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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一栋有一些年头的私家别墅门前,别墅隐隐绰绰藏在花园尽头,车上走下来一个身量很高,英气勃勃的男人,剃着紧贴头皮的寸头,戴着一副雷朋墨镜,遮住了半张刚毅的面容,穿着长筒军靴的脚走在通往别墅大门的花园小径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夸夸”声响。
在花园里打扫卫生的胡婶听到声响回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觉,:“哎呦,二少爷回来啦。”说着,忙放下手里的扫把簸箕,擦擦手帮郁思南提着手里的东西,又忙着去开门,忙里忙外地跑到宅子里叫老爷夫人。
“这两年没见,瘦了,瘦了啊。”胡婶紧紧盯着郁思南的脸心疼地说。
郁思南这时才终于在脸上漾开一丝笑意,看着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胡婶,感到难得的家庭的温暖,“胡婶,您年纪也大了,扫地什么的活都交给下面的人干,多休息休息。”
听到楼下的动静,郁母忙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小儿子,脚步停在了楼梯的拐弯处,郁思南也抬头往楼梯上看,母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中流动着压抑的沉默。
最后还是郁思南先开口:“妈,我回来了。”
郁母却只是瞥了瞥郁思南,就转身往楼上走去了,自始至终保养得宜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夫人是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昨天钟医生还来把过脉呢,老爷在楼上的书房里,大概是没听见声音,少爷,你快上楼去吧,老爷夫人这两年可想你了。”胡婶忙着打圆场。
“我就不上去了,这是我带给二老的保健品,就麻烦胡婶转交了。我部队里还有事,就先走了,您也多保重。”
自从两年前大哥出事以来,郁思南就被紧急调离本市,执行秘密任务,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更别提回家了。
这两年来,郁母一直认为她最疼爱的大儿子出事都是因为郁思南的见死不救,当然还有那个叫段瞳的郁思南的小情儿的从中作祟,所以这两年,母子两的关系一直处在僵化中,俨然一副互不相认的态度。
其实郁父郁建平作为少将,部队里的一把手,真正意义上的红二代,即使是两年前开始退居二线,但仅仅想跟儿子通个电话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却也从未通过一次电话、问过一声安好,父子间的情谊寡淡如水。
索性今天郁思南本来也没有打算住回老宅子里住,随身物品也都在门口的那辆车里,根本没有取下来,现在的这种局面也早在意料之中。
到底是回不到从前的,郁思南知道,从大哥锒铛入狱起,这个家庭就再也不复当年辉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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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森帮段瞳准备了一套新房子,在外环附近,环境清幽,小区旁边有一个很大的百年公园,绿树盈盈,比较适合段瞳养病的住所。
房子不大,却也精致,家具都是冯森事先都准备好了的,两人匆匆收拾好了房子又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载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
“冯森,虽然我这样说会很矫情,但我还是想说一声:谢谢。”
冯森正开着车,闻言动作一顿,笑笑说“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什么风雨我们都一起挺了过来,现在跟我说什么谢谢。”
“还是要谢谢你,这两年照顾我。”段瞳说到这里,像是酝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但是,你别再这么费心了。我没什么值得别人关心的地方的。”
冯森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的人,段瞳正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现在养病要紧,别多想了,我照顾你,是我愿意。”
段瞳没有理会冯森,接着缓缓说道“我这些年拿公司的分红,还有我自己赚的工资,也攒了不少的钱,能做到经济独立养活自己,房子我也由着你帮我准备了,现在我病也好得差不多了,能照顾自己的。”段瞳抬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双眼亮晶晶地,不再逃避冯森的眼睛,正视着他,接着说:“冯森,你知道我的意思。”
两人的车正碰上红灯,这短短的十几秒钟里谁都没有动,终是冯森妥协了,:“好,那你以后要多来公司逛逛多打打电话,至少让我确保你…平安无忧。”
“嗯,谢谢,好兄弟。”
“好兄弟。”
车刚停稳,车头灯照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一闪而逝,副驾驶座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强硬地拉开了,车门后边赫然出现的就是段瞳这两年未见又日思夜想的俊逸的脸。
郁思南,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