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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冰原雪人 铁弩从未见 ...

  •   铁弩从未见过冰原雪人,直到赧尛尛失踪的第二天,他在一个断崖上见到了两个抱头蹲着的白毛大猴子。他已经徒步跋涉两天了,这两天他只是喝了半壶烈酒,吃了从冰原外带来的半只腌羊腿。他已经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在这冰天雪地里,他发觉自己开始老眼昏花,腿脚不听使唤。
      “妈的,吃了就吃了吧!”
      铁弩蹲在雪地里,他很早就想停下来了,他继续往前走,只是不知道如果自己停下来要如何交代,不管是对乌啾啾还是死去的裘犇龙,他铁弩在这件事情上都是有责任的。本想着自己亲自送过来要保险一点,不想她早有了逃走的念头,或者,她是早有了死的心。不然就她一个小女子,定是不会趁着夜黑逃走的吧?自己这两天走下来已经不行,她一个小女子,没有吃的,也没有酒暖身子,在这茫茫冰天雪地里,恐怕呆不过一个时辰吧。
      这样茫茫的大雪,她一个女子会走到哪里呢,或者说,她会爬到哪里去死呢?
      铁弩想不明白,对于有些人,为什么死那么容易。就算嫁到北夷,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就算会受点窝囊气,但也不至于冻死在一个人影也见不到的地方嘛。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
      那两只大猴子已经见到自己了,铁弩见着那绿幽幽的眼睛往自己这边盯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在石头后面蹲了一会儿,感觉到脚发麻没有知觉,铁弩伸了伸腿。那两只大猴子没有要过来吃掉他的迹象,他庆幸的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可能已经吃饱了,现在没有胃口。铁弩想着,继续蹲在原处观察,这次他没有像上次见着野人那般鲁莽,这雪人看起来虽然比那野人更是温柔了许多,但前车之鉴不可忘,他发觉在这冰原深处,越是看起来温柔的东西越是危险。
      等了不大一会儿,出乎铁弩意外的,那冰原雪人竟然优哉游哉的走掉了。铁弩拍拍脑门,正欢喜今天自己撞了大运的时候,天上一声惊雷,噼噼啪啪,轰轰隆隆……“妈的,雪崩了,怪不得大猴子要走!”
      铁弩叫嚣一声,刚才还抬不起来的脚,现在不知怎么飞也似的跑起来。原来人在要死的时候,还会有这种回光返照,铁弩不可置信的看着崩塌的积雪在自己身后拢成一条长蛇,他跑在雪崩前面,自己都难以置信现在跑的是什么样的速度。要是回家给乌啾啾说起,怕是他又要骂他吹牛了吧,想到这里,铁弩干涩的眼睛不知怎的冒出水来。
      在把自己肺泡跑成干扁豆,双腿跑成绿豆芽的时候,铁弩停了下来,身后的雪崩骤然停止了,就像乌啾啾琢磨不定的脾气,铁弩发觉雪山也是个女人。
      “咳咳……”
      铁弩弯腰用手撑着膝盖,他怕是要咳出血来了吧,他想着,最终没有见着咳出血来,所以他悠悠的抬头。
      面前是刚才那两个大猴子,见着抬头的铁弩,大猴子裂开簸箕一样大的嘴向上一扯,连着牙龈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大猴子给了铁弩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那绿幽幽得发红的大眼,铁弩嗅到了预谋的味道。
      “妈的,知道有雪崩,专在这里等我呢!”
      这些冰原的雪人常年生活在雪山中,他们对雪崩等日常灾害早练就了敏锐的洞察力,刚才在雪山上踅摸了一阵,见着猎物也是长着两条腿的家伙,知道不好对付,于是等着他跑没力气喘气的时候,正好下手。
      “我□□奶奶!”
      铁弩向前猛冲而下,前面就是雪山山崖,他宁愿摔死,也不想被大猴子一口口啃死。
      正在铁弩嘶吼着跳下山崖的时候,赧尛尛睁开了眼睛,她像是听到了有人叫她。
      “醒了吗?”
      赧尛尛盯着面前的男人,像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她摸了摸对方的脸,发觉并非是魂魄或阴灵之类的东西。
      “把嘴张开。”
      裘犇龙抱着赧尛尛,她已经经昏迷了两天了,自从那天他将她从雪地里抱回来,她就这样不吃不喝的躺着,他在这冰原雪山没有神医可以找,他眼睁睁看着她体温直线下降,却没有办法。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着她了,自从他将她遣送回南脓,他生命中的每一天就在想着,她现在在干什么,她是否安好。
      直到上月秃鹰传来南脓公主被兀鹏送给北夷人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有可能再见到她,在这冰封的雪原,他早早的等在了她可能出现的路上。最后想尽办法等到她的时候,他却发觉她命在旦夕。
      若是他早到一个时辰就好了,裘犇龙将她冰冷的身体贴在自己的怀里,他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将她唤回。他盖上最好的雪貂绒皮,将她死死的抱在怀里。就这样看着她,抚着她的额头,他发觉他再也不想失去她。
      “慢慢喝,不要呛到。”
      裘犇龙将羊皮囊的小口放到尛尛嘴里,缓缓的将羊皮囊抬高。
      “咳咳咳……”
      最终赧尛尛还是呛到了,那里面不是她期盼的水,而是烈酒。不过这一口酒的效果很明显,她满脸通红后喉咙竟然可以出声了。她呀呀的叫了两声看着他,眼角有莫名的泪水滑下。
      “再喝一口。‘
      裘犇龙又把羊皮囊塞到了她的口中,她摇着头再也不想尝这辣人的味道。不过她并没有想到现在并不是她能做决定的时候,他掰开她嘴硬灌了口烈酒下去,他想着这样会好一点。如他所料,在下午的时候她就能喝进去羊肉汤了。
      “慢一点,没有人跟你抢。“
      他笑看她,被冰雪冻伤的脸像一个带皮儿的荔枝,一点看不出南脓第一美女的模样。
      她恼羞于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她唇上冰裂的口子在喝羊汤的时候痛得她呲牙,她知道自己身上其它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手和脚,她现在似乎都不是很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她恶心着自己不管不顾的喝下一大碗羊肉汤,感觉到肚子里暖暖的,她从未如此舒服的贴到他的怀里,眼睛又开始闭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看见铁弩坐在对面,她挣扎着想从他怀中出来,突然发觉自己只穿了薄薄的一层亵衣,缩回到他怀里她这才发觉怀抱他的男人胸膛也是光光的,好像什么也没穿,她羞赧着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突然发觉裘犇龙一把揪过她将她轻轻的摁到了怀中。
      “别动!“
      她现在还发着高烧,他不想就这样将她放到一边,她手和脚都皲裂了,这一动,怕是很疼吧。
      就这样,她被他抱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洞子里的储备都吃完了,他才打算放下她,他要出门一趟,弄些东西回来。
      赧尛尛恼恨的看了眼前黑头大胡子的铁弩,自从他来了后他们的食物就消耗得很快了。
      “我和你一起去!“
      铁弩知道赧尛尛眼神的意思,他红着脸主动请缨。他摔下山崖受了重伤,多亏了裘犇龙将他捡回来,虽然现在他感觉并不比赧尛尛好多少,但处于自己男人尊严的考虑,他还是挣扎着起来,想要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你留在这里,看着洞口!“
      裘犇龙知道他现在是身体情况,他现在能活着和自己说话,已经不易。那山崖不高,但也不矮,要是换做别人,那一下摔下去准起不来了,可铁弩命硬,他摔下去后自己还爬了一段,在雪地里留下好长一路血迹。
      看着裘犇龙黑黑的背影在雪地里变得越来越小,铁弩回头望着旁边恹恹的赧尛尛:“你干嘛要跑?“
      赧尛尛不高兴的回他:“我没有跑,我是爬。“
      铁弩稀奇的看着面前的人:“那你干嘛要爬?“
      赧尛尛鼻子里嘟哝出一句话:“我跑不动了。“
      “……“
      铁弩傻眼的望着面前的二货姑娘,她不要命的跑出来,难道他早知道裘犇龙还活着,他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她,偏头挪到了更接近洞口的地方。
      “哎,这雪真大啊!“
      铁弩不住的看着洞外呼啸的风雪,想起那几个跟着他从野人嘴里逃出来的护军,不知道现在死了没有。
      “有多大?“
      赧尛尛在洞中看不到外面,她痛苦的昂起头望着铁弩,脖子上的皲裂被她这一扯渗出血来。她担心外面的裘犇龙,这样冰天雪地的,又这么大的风雪,他到哪里找吃的呢?
      “有你脑袋那么大!“
      铁弩看看外面,比划了几下,发觉比划的不是很像。扭扭捏捏将手合着洞外那雪比出造型,还没比到自己满意,他就见着自己比划的手里冒出几个黑点来。
      “别出声……“
      铁弩动作很快,他横起一刀柄挑翻了挂在火堆上的热水,呲呲几声后火应声灭掉了。赧尛尛蹙了下眉头望着他,却发觉他口中比出了野人两个字的口型。尛尛呲牙缩进了成堆的兽皮里,她知道那野人的厉害,想起那血红的眼睛藏青色的脸,她在被窝里就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他们朝这边来了,把这把刀拿上,以防万一。“
      铁弩将身旁一柄大刀踢给了赧尛尛,他不知道野人捉到女人会怎么处置,如果像普通人一样第一个念想是传宗接代他还能够接受,要是一并像男人一样生啃硬嚼,他便觉得这样对南脓第一美女来说还是残忍了些。
      “不要嚼你那红糖粒,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铁弩看着赧尛尛从旁边不知道哪里摸出了一个小玉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红色的糖粒。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之前曾经从她嘴里抠出过一粒,不想她还有这么多,他恼恨的望了眼面前这个不争气的娘们儿,“杀不了,就是捅一刀也好。”
      “妈的!”
      铁弩咒骂了一声,还是看着赧尛尛将那粒儿红糖果放进了嘴里,他瞄了瞄外面风雪中的野人,他们行进很快,迎着风还能大步大步向前迈,他真是服了那些个野东西。
      “别骂,你将那石头搬过来,看能不能封住洞口!”
      赧尛尛终于还是拿起了那把大刀,她费力的将那刀抱起来,感觉自己没有捅到野人前,可能自己会先伤着。其实她现在已经伤着了,那冰冷的大刀戳着她手上新长出少许的嫩肉,要不是想到野人太吓人忘了疼,她早扔掉了那把刀了。
      “老子这就把洞口封住!”
      洞口的那块石头不是一般的重,铁弩费劲的一点点挪着。他现在有伤,动一下就疼一下,大动一下就大痛一阵,但没有办法,比起被野人生吞活剥,他还是比较喜欢将自己的手脚不当手脚用。他已经挪过了一点点了,他需要再加把劲,野人的步子可是不等人的。
      “你干什么,谁叫你过来的?”
      等铁弩察觉的时候,赧尛尛已经爬到了洞门口,她拖着那把大刀撬着洞口的石头,虽然力道不大,但也算是加快了一点石头闭合洞口的速度。
      “妈的,你在流血,这味道会吧狼引来的。”
      铁弩咒骂着,这些野人已经很难搞了,她现在要是再把狼引来,那就死得更惨了。他现在已经想到了被野人和狼互相争夺撕扯的画面。
      “……”
      赧尛尛看着洞外,眼珠子怔怔的不动。
      “妈的,你傻了!”
      铁弩转头看洞外,野人已经到了跟前,那血红的眼珠子瞪着洞口的铁弩和赧尛尛,无比的玩味。
      “我捅死你!”
      铁弩抽出他的长刀猛的刺了过去,他以为血腥味会引来狼,不想野人的鼻子不比狼差,他们已经寻着赧尛尛身上的血腥味找到了洞口。嗅着味道,野人已经知道这正是前些日子杀他们同伴的人。
      这一刀下去铁弩刺得很准,第一个野人没有料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很虚弱的人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胸口被大刀一下洞穿,死愣愣的看着铁弩。
      “嘎嘎……”
      看着自己同伴送命,身后的野人鬼叫着冲了上来,他们大张着嘴露出血盆大口,完全是一派禽兽作风。
      铁弩一个人把守着洞口左突右刺,上劈下砍,一时半会,十几个野人组成的队伍竟然近身不得。铁弩个头大,刚才石板撬过来已经挡住了一半洞口,现在他坐在洞口,已经封住了全部的去路。赧尛尛躲在他身后,见着他一点点的向外挪去,突然发觉事态并没有朝着自己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铁弩已经出了洞口了,激战间他并没有发觉身后已经留出了空挡。等到他感觉到肩上疼痛的时候再往后撤,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大嘴的野人已经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赧尛尛在铁弩身后看的真切,那个机灵的野人早在铁弩左后方寻找机会,她等这那家伙咬住铁弩的时候,手中抱着的那把大刀一下沿着洞口戳了出去,正中那野人头颅。
      感觉到滚烫的血沿着大刀淌下,赧尛尛一把放掉了那把刀,那个野人并没有死,捅他头颅的那把刀没有抽出来,血没有大量喷出来,他还能卖力的挣扎一会儿。
      回头发觉赧尛尛差点被野人鹰爪一样的大手穿透脖子,铁弩回转刀柄一下杵上野人插着大刀的头。轻轻一下,野人断了气,赧尛尛救了回来,但就这转柄的功夫,洞前一众野人嘶嚎着扑了上来。
      铁弩已经被几个野人扭住了,他挣扎着堵在了洞口,这样里面的赧尛尛就暂时接触不到野人了,他苦笑着望向赧尛尛,这也算是报了裘犇龙救他的恩情了吧。
      赧尛尛颤抖着从地上那个野人头颅上抽下那把刀,她眼泪婆娑的望着面前的铁弩:“你让开,我来……”
      铁弩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今年该有十七了吧,她嫁到北蔟来的时候十五岁,铁弩记得很清楚,他就骑着他那匹掉毛的老马跟在裘犇龙身后迎她成了北蔟的女人。
      “轰隆隆……”
      身后有雪崩的声音,铁弩感觉到身上的野人被人提了出去,艰难的转头,他对上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妈的,是雪人!”
      铁弩在心中咒骂着,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这两个雪人总是跟在他身后阴魂不散。现在将身后的野人提走,想来是想独自取食。
      “轰隆隆,轰隆隆……”
      雪人采取的战术同铁弩有些类似,它们一个守在洞口把着出路,一个跑到洞前对付野人。野人看起来很是惧怕雪人,他们见着几个同伴一下被撕扯成两半后,纷纷向后退去。
      “轰隆隆,轰隆隆……”
      显示了自己威力的雪人没有再大开杀戒,它们嘶吼着恫吓面前的野人,不到片刻功夫,洞前的野人便跑得无影无踪。
      “给我一颗红糖果……”
      铁弩贴着洞口坐着,他有气无力的将手伸到赧尛尛面前,他见着了刚才雪人一把将野人撕成两半的样子,他不想那样死,他想留个全尸。
      “这些…雪人……它们不像坏人……”
      赧尛尛颤抖着掏出怀里的小玉盒,她看着那两只比铁弩大了好几个号的雪人只是守在洞口,并没有进洞的想法,她又把那小玉盒放了回去。
      铁弩奇怪的盯着洞口的那两只雪人,它们长长的白毛在风雪中飘扬着,像两头站立的白熊,又像两只长绿眼的特大号白毛菇。就这样死死的挨到了晚上,铁弩身上的伤口都结了疤,他等到了扛着一大串雪兔的裘犇龙。
      看到面前的场景,裘犇龙并未感到惊奇,在半路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野人经过的足迹,特地唤了两只相熟的雪人来帮忙,现在看着铁弩和赧尛尛的伤,他还是发觉雪人来晚了一步。
      “这里不能待了!”
      裘犇龙知道野人是群居动物,一旦有同伴受伤,另外的一定会毫不留余地的复仇的。他打包起洞里的兽皮裹到赧尛尛身上,剩了一些他丢给铁弩。
      “大半夜的,这是要跑路吗?”
      铁弩将兽皮裹在自己身上,他不是不知道夜里在雪中赶路是个什么情况,但看这裘犇龙脸色那么严肃,他知道事情有些严肃。拍拍屁股上的血疙瘩,他撑着他那把长柄大刀站了起来。这东西他就算是摔下山崖都没有丢掉,他知道在关键的时刻派得上用场。
      扶着铁弩出了洞,看着他悠悠盯着雪人的样子,裘犇龙一把将他送上了雪人毛茸茸的背,“不要乱动,它不会吃你的。”裘犇龙将一大块兽皮绕着铁弩屁股将他做成包袱兜在了雪人背上。
      “你喂它吃什么,长这么肥……”
      铁弩咕哝出一句话,结实的扒在雪人毛茸茸的背上,他发觉这世界无限的美好。
      同样的细心打包了赧尛尛挂到另一个雪人肩头,裘犇龙一声长长的呼啸,黑暗中又一对绿幽幽的大眼闪了出来。
      “妈的,还有一只,怎么矮了这么多?”
      铁弩心里纳闷着,身下的雪人已经开始迎着风雪前进了。经过一夜的长途迁徙,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当凌厉的风雪开始稀疏的时候,冰原的清晨到来了。
      这样没有风没有雪的时刻是极为难得的,在这宁静的间隙中,趁着雪和风还在休息,他们坐下来生火开始了第一次的进食。
      雪人吃的很多,昨天那一大串及地的兔子,除了其中两只是明显看得出是人类的三人吃掉了,剩下的全都连皮带骨头滚进了非人类的肚子了。当然不算昨日那个矮个子雪人,在天刚明亮依稀看得到光的时候,铁弩就发觉那家伙失踪了。来无影去无踪,真是个古怪的家伙,铁弩想着喝下了口北夷的烈酒。
      “我们还要走多远?”
      吞下那口烈酒,铁弩看着茫茫雪山,这里除了雪山还是雪山,极目望去,白白的一片,没有一点瑕疵。这样的白仿佛没有尽头,这样的白,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希望。
      “三天!”
      裘犇龙再次将赧尛尛抱上雪人棉茸茸的背,经过短暂的休息,他又准备上路了。
      铁弩没有出声,他任由裘犇龙拖着他裹进兽皮里,他的伤怕是要养上半月的,他想着,好在有雪人代步,他现在只要爬在雪人背上就万事大吉了。
      发觉自己正往着冰原内部前行,铁弩脑袋有些懵,身旁的风雪越来越大,昨日还是刀子一样的割,今日就变成刮骨刀一样刮了。不知道明日又是怎样,铁弩看着在冰雪中艰难前行的裘犇龙,突然有一种鼻子酸酸的感觉。
      现在只有两头雪人,裘犇龙将它们让给了铁弩和赧尛尛,他自己只能徒步在风雪中尝受那刮骨之痛了。好在雪人识得天气,它们通常都会在雪崩前躲起来,要不然一会儿一个雪崩,铁弩三人早就埋在雪山之下了。
      三日过后,铁弩发觉了那只矮个儿的雪人出没总是有规律的,它每次在天黑时候来,引完路后又在天黑之前离开。夜里它慢悠悠的走在两个大雪人前面领路,不时的回过头来露出那绿幽幽的眼睛观察身后的情况,不时又离开一会儿探查前面的路途。这家伙是导航专家啊,铁弩现在成天都用兽皮将头裹着,以免眼睛被飞溅的冰凌所伤,他偶尔只是从雪人的胳肢窝里瞧见几眼那矮个儿的雪人。尽管这样,他还是感觉到了这个矮个雪人的不一样,它像背后长了眼,每次铁弩瞧它的时候,它都回头瞪一眼铁弩。
      就这样连绵着几天沉默的前行,当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铁弩看见了一片平坦的冰原,铁弩站在冰原上,一眼望不到边。
      “这难道就是冰原?”
      铁弩在心中问着自己,他已经好些天没见着太阳了,在这冰封的雪原,他第一次见到了白色的阳光,那光是温良的,照着人,像冷风在吹。
      “我不走了!”
      铁弩一个人躺在冰原上,满眼的怀恋,先前那样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了,他就想死在这里,死在这美丽的冰原上。
      “不用走了!”
      裘犇龙将雪人背上的赧尛尛卸下来,发觉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昏迷。虽然雪人背上好过独自在冰天雪地行走,但冰原上连日的狂风暴雪,是她完全难以承受的。尽管如此,她还是沉沉的没有吭一声。她不想成为拖累。将她抱进自己的雪屋,裘犇龙开始生火。
      “屋子不会化掉吗?”
      赧尛尛醒了后奇怪的望着头上冰筑的屋子,那里有一个透光的窗户,不知是蒙了什么皮子,光进来了,风却挡在外面。屋子里生着火,锅里沸腾的肉汤生出许多水蒸气蒸腾到雪屋顶,她害怕这样下去他们不一会儿就会被埋在雪屋崩塌的冰块里。
      “这里太冷,水汽会凝结在屋顶的。”
      裘犇龙将一碗肉汤舀到她面前,现在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但还需要好好的修养。他不喜欢她一直望着雪屋顶那扇透明的窗户,这让他感觉她很不高兴。她与铁弩不同,铁弩吃喝完了就哼哼唧唧睡觉,她却总是这样望着外面的风景,像一只关在牢笼里的金丝雀,期盼着飞出这牢笼。
      “喜欢吗?”
      当冰原外没有风雪的时候,裘犇龙会背着她到冰原外转一圈。没有风雪的冰原很宁静,像一幅永远定格不变的画,他初来这里的时候,曾经恨过这样的冰原,但熬过那段艰难的岁月,他发觉再肆掠的冰原也有一段宁静的时光。没有她的时候,他常坐在这冰天雪地里遥望天空,那样的明镜的天空,很容易画出她的容颜。
      她静静的伏在他宽阔的肩上,眯眼嗅着冰雪清新的味道,心中盈出静静的温暖,她转头将唇轻触上他脸颊。
      她的唇有些冰凉,他静静的望着与冰原醉成一线的地平线,那里的光,明暗交织,像他眼中永远散不开的色调。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等我吗?”
      他像一只雄鹰孤寂的迎着地平线,一道亮光洒过,他的眼中有迷茫和眷恋散漫而开,那是一个人的孤独,就算最亲密的人,也无法与之共享。
      “……”
      她没有回答他,她用手将他搂得更紧,或许,这样他会温暖一点。
      两颗心的距离,不会因为贴在一起而变得更近,或许,更宁静的倾听,能让他减少一些遥望距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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