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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使青霄 若是尛尛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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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尛尛知道在千年后的九州大陆上有一个悠久的国度在某党带领下为自保而跳过鸭绿江奔袭他国,最终被海对岸看热闹的国家臭骂一顿封个侵略者的话,赧尛尛一定很庆幸她今天的选择。
青霄是个小国,却是个文人骚客满脑子想法很多的小国。他们百家争鸣,他们喜欢对骂,喜欢互相挑对方毛病;他们更喜欢的,是一起联合起来讥诮当政者的不是,尽管他们自己干起来或许更糟糕。或者再刺激一点,他们喜欢站在永远正义的一方,口诛笔伐他国对本民族的无端挑衅,用一杆秃掉的毛笔,他们写出血和泪的珠玑,控诉入侵国条条罪状。
南脓不想成成为一个入侵国,它同青霄有着共同的命运,有着共同的敌人。当日回到后堂,南脓王便派出了他最好的使节,托付他连纵青霄的使命。南脓王不善军事,却是一个社交场上的红人,他知道怎么同别人打交道,他也识得哪些人可以打交道。
青霄的新王颐和君,是个附庸风雅的诗人,也是个胆小的政客。时势造英雄,青霄的颐和君脑子里生着开并蒂莲的种子,他可以是个横眉冷对,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爱国诗人,也可是个但求自保,苟且偷生的亡国贼。南脓王派使出使青霄,就是想要在那棵并蒂莲上下一剂扼杀胆小怕事的灵药。他要把这个国军,打造成文人眼中的英雄,杀场中的勇将。
当然,这样的一个想法,还需要创造一个实际的文化舆论。南脓富庶,文化发展昌盛,可是,大大的一个南脓,肥头大耳的富贾很多,皮包骨头的文人倒很少。想要找到一个在青霄颇具影响力,并且能成功带动舆论的,被青霄骚客看上眼的文人,那有点难。
南脓无骚客,这是青霄的文人最爱讥诮南脓的一句话。
不过南脓有美女啊,被弃回国的赧尛尛,早在远嫁北蔟之前就已经名动天下,是青霄骚客笔下美好的代名词。虽然送她远嫁北蔟,南脓王背上了卖女求荣,飞雪葬花的黑锅,但赧尛尛的形象却越发的高大鲜明起来。她不断的出现在青霄骚客的笔下,成为了女子高风亮节,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现如今赧尛尛虽然成了弃妇,她的名声却没有为之抹黑,令人意外的,当年那些惋惜飞花入泥沼,明月照沟渠的才子,纷纷寄情笔下,抒发“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的心情,更有甚者痛哭流涕,写出“人生莫做女人身,百般苦乐由他人”的佳句,为这奇女子悲惨的遭遇扼腕长叹。诸如此类,赧尛尛如是成了南脓王这场舆论公关的核心人员,精心准备之下,赧尛尛随同这出使的使节赶赴青霄。
迎接赧尛尛的是青霄的颐和君,自尛尛九岁时他便听闻了尛尛美名,那是一篇冬岭居士的小令,令中准确的预言了未来南脓尛尛的绝色。曾经他几度不相信这天下有如诗中描述那般美丽的女子,直到南脓尛尛十三岁时一睹真颜,他方才感叹“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瞅。“
如果当时有报纸,赧尛尛的出访定然是当日的头版头条,可惜当时并无报纸,所以赧尛尛的出访成了青霄国子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管是在宾客满堂的酒楼,还是在狎客满堂的青楼,她都是最为耀眼的明珠。
如此公然创造舆论,将自己放于风口浪尖,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赧尛尛知道自己的危险,但是有些事她不得不为。给颐和君打造一个剖肝沥胆忠义骁勇的反侵略形象,用既有的言论将他架上道德的制高地,是赧尛尛此行的目的。繁华热闹的青霄国都,同赧尛尛所持不同政见的大有人在。这其中有青霄国内部的敌人,也有外部的敌人。
赧尛尛很庆幸,在危险到来的时刻,她已经办好了所有的事情。那个青霄与南脓结盟的消息,她已经早早传回了南脓。
“小姐,现在要怎么办“
丫鬟焦急的等在身边,面前是一众持刀的黑衣人。赧尛尛早就料到她不会这么容易出得了青霄,专扮了贸易的商家想要避过大赅的耳目,不想还是被人在途中拦截。
“你们想要怎么样?“
赧尛尛气定神闲的摸着胸前的一串珊瑚珠,她牢牢的盯着面前黑衣人中的头领,他的眼睛闪烁不定。瞧着那不快的神色,想是捉到南脓的公主,他并不是十分满意。
“少废话,你昨日佯装派过信使回南脓,今日乘撵出城,你以为我不知道帛书依旧在你手里!“
黑衣人的冷哼很有风度,他不急于威逼赧尛尛,他不屑于一味的使用武力,他更喜欢用高明一点的方法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若是认为帛书在尛尛这里,众将士大可以自行搜搜,尛尛会极力配合。“
赧尛尛自己是最明显的目标,帛书放在她这里就等于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早晚有人会找上她,对于她,没有什么罪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之说。左厥王爷说得没错,她到了青霄后传递的任何书信都不是保险的,她佯装派遣过许多信使,她也真真的寄出过很多信件,但内容大多是针脑线头一般芝麻大的事情。如此前后折腾,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混淆视听。
“哼,你昨日去过五个地方,告诉我,联盟的帛书你是如何传出去的?“
黑衣人鲜少见着这样一个绝色女子,他动容的将刀驾到赧尛尛脖子上,惋惜的看着她。他其实一直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特别是赧尛尛这种稀世宝玉,他一直以来打心眼的珍视。不过,女子再绝色,在他眼中,都只是手中把玩儿的一件玩意儿,遇到真正取舍的时候,他很确定自己要什么。
“小女子从未传过任何帛书,大人哪里听说这样的事来?“
赧尛尛确实没有传过任何帛书,她出发前就和左厥王爷约定好了,六月十三,她会在青霄的疏云台庆贺青霄颐和君妹妹的生日,若是事成,她便独舞庆贺;若是事败,她便抚琴自哀。六月十三,南脓第一美女赧尛尛独舞的一曲蝶离飞,轰动青霄国都,经由青霄子民口口相传,天下皆知。如此快速的传播速度,相比马拉燕驮,确是便携了许多。
看了几眼黑一人,赧尛尛约略的数了下数,三十人上下吧,她散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半大的玉盒来,那里面乘着尛尛平日最爱吃的糖果,红红的,煞是好看:“大人要尝一个吗?“
“哼,南脓与青霄结盟,怎会没有帛书?“
黑衣人自以为是的冷哼是他很大一个特色,没有帛书,也就代表着南脓未曾和青霄结盟。南脓和青霄未曾结盟,赧尛尛为何会乔装成商家小姐急着赶回南脓? “大人与这身后的人都是兄弟,若没有那宣称为兄弟的信件,那大人……还认身后的兄弟吗?”
赧尛尛轻笑着,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黑衣人身后的兄弟更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
“哼,如此刁蛮的女子,刀架在脖子上,竟还要挑拨离间,你难道就不怕我一刀结果了你!”
“大人不会杀尛尛。“
赧尛尛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说话,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样,但她想要自己争取。
黑衣人毫不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的出处,“哼,南脓的公主死在青霄国境内,正好挑起青霄与南脓的仇怨,这正是我大赅的目的。“
赧尛尛心中跳了一下,出发前,她就知道自己很可能有去无回,不想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先前的心理准备还是看起来不是很充足。她顿了顿首,回话黑衣人,“大人此言差矣,尛尛不才,虽是弃妇之身,却颇受青霄子民抬爱,若大人如此白白让尛尛陈尸青霄,青霄与南脓之民反抗侵袭之心愈烈,到时大赅,不是要派遣更多军士?“
黑衣人架在尛尛肩上的刀抖了抖,他气急败坏的望着面前的女子: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尛尛发觉面前的黑衣人有所动摇,感觉到一丝生的希望,她抬头用那深邃的眸子盯着来人,“大人真觉着青霄能与南脓结盟? “
黑衣人愤怒的望着面前的女人,“无论青霄与南脓是否结盟,你都再也回不到南脓了……”
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架在尛尛肩上的刀已经举起。
赧尛尛闭上眼,她以为她会死,可她没有死。再次睁眼,她已经被呼呼而过的树影映昏了头。赧尛尛正被一个人扛在肩上,极速狂奔。她很想问问身下的人是劫财还是劫色,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口中那颗红色糖珠已经化完,内里的银珠已经在她的嘴里转了好几圈了,那里面是稀世的毒药,只要她轻轻动一下牙齿,银珠里的毒药就会顺着她的喉咙流下去,到时可能会死的很难看,她想,可不要吓着身下的劫匪。
“追兵很快,委屈公主了。“
一声细碎的声响后,赧尛尛一眼见到了不远处的马车。那是给她准备的吗,听着身下大汉的话,好像不是劫匪,可也不像的南脓的武士,难道是青霄派来支援她的。上马前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面前的彪型大汉,很想问问同志们是哪一部分的,可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另一个彪形大汉已经将她横着单手抱上了马车。
“驾——”
肥大的红枣马一声长长的嘶鸣,赧尛尛坐在不断颠簸得要翻过去的马车里向前疾驰。
“这不是回南脓的路!”
赧尛尛虽然是个路痴,但自直觉告诉她现在马车行进的道路与她想去的地方正好相反,她挣扎着打开马车的侧窗,外面是一路的戈壁,戈壁旁的草影渐行渐稀。
“放我下去!”
赧尛尛在马车里大叫,她没法控制马车的方向,但可以伸张自己的言论。她不寄希望于彪形大汉同情她的弱者地位,但希望抒发一下自己郁闷的情绪。
“公主,我们转道青丘,借左厥回国。”
彪形大汉的话掷地有声,听这一说,赧尛尛突然安静下来,这几个彪形大汉看起来笨拙,但脑袋并不笨,现在身后的追兵赶来,定然会以为她奔向了去南脓的大道,定然不成想到她往着反方向迂回回南脓。
“黑衣人训练有素,会跟着车辙来的,若是再有一辆车朝着南脓赶,就可避开他们了……”
赧尛尛望着不远处的几匹红鬃马,顿时发觉自己说的完全是多余,这些彪形大汉看起来并不比黑衣人少训练多少。待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赶着刚才尛尛的马车直奔南脓的时候,赧尛尛细细的看了眼身旁高大俊美的红鬃马。身旁的彪形大汉全都一个翻身上了马,只有赧尛尛站在马旁边磨蹭。
“嗯,那个……我不会骑马……”
赧尛尛羞愧的出声。南脓出行多用轿子,真要用到马车也是搬运重物或是远行的时候;更何况,通常情况下,赧尛尛都只是做端坐在马车里,等着人给她驾马。她脸红得像要哭出来,一圈彪形大汉看着她,像看一只不会爬树的猴子。
“扶我上去吧,总不能就这样等死。”
赧尛尛最终克服了心里障碍,英勇的要求身旁的彪形大汉将他扶上那匹斜眼鄙视她的红鬃马。
“驾!”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将赧尛尛提上了自己的马,狂奔而去。专门为赧尛尛留的那匹马屁股被大汉死命一拍,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子里。
骑行了半天,就在赧尛尛全身要散架载到旁边河里的时候,身后的彪形大汉一个卖力的拉扯刹住了马。
“歇一会儿。”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赧尛尛抓着它一股脑滑下了马。
“这里是青丘兀鹏左厥的三国交界点,过了这个峡谷,我们就可以转投左厥了。”
彪形大汉望了眼面前的赧尛尛,将一个硕大的羊皮囊抛到了她手里,里面是水,正是赧尛尛现在急需用来救命的东西。
“真是有想法……”
赧尛尛刚喝进嘴里的水被这一声呛了出来,这明明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声音,转头一看,一大群黑衣人早已经在重叠的岩层后包围了上来。
“尛尛公主,你丢下了你的马。”
黑衣人中领头的手上牵着被尛尛遗弃的那匹红鬃马,它嘶咧着仰头长啸,极为不情愿的被黑衣人扯着缰绳。
“现在已经到了青丘,前面就是兀鹏了,在这里杀了我,你得不到什么好处!”
赧尛尛嘟哝着喝下一大口水,只要不是在青霄国境内,她都是可以放心死去的。她舔了舔口中那颗银珠,想着——不要死的太难看才好。
“哼,你忘了,这里是三国交界,我也可以将你拖入左厥……”
黑衣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对着赧尛尛说话,眼睛却盯着尛尛背后的彪形大汉。
“诸位不像是南脓的卫士啊,这个样子,倒像是我北蔟的精兵……”
黑衣人若有所指的望着赧尛尛身后的彪形大汉,他早有怀疑这批彪形大汉的身份,能够在他手里凭空抢走一个大活人,他不相信是南脓的军士。
“哼,难道只有你北蔟才有精兵!”
赧尛尛身后的彪形大汉罕见的说了一句话,他上前一步提起赧尛尛到马上,一场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彪形大汉只有九个人,黑衣人却是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数目。
“你们走吧,不要管我!”
赧尛尛坐在马上哭出声来,她少见这种血雨漫天的场面,她不喜欢看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感觉;已经有一个彪形大汉倒下了,她不能让他们因了她一人而全部葬身河谷。
“走啊,不要管我!”
赧尛尛声音叫得沙哑了,他们不听她的,一个个的倒下,最终一个不剩。
黑衣人死了大半了,剩下一小撮,也是到处挂着腥红的色彩。他们慢慢向尛尛围拢,他们阴沉着脸,毫无胜的喜悦。
“哈哈,南脓第一美女,今日让我得了!”
黑衣人还未围拢,重叠的岩层后又一波人围了上来,这些人身着戎装,走起路来浑身悉悉索索的。看的出来,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黄雀,他们可能等在岩石后藏了好一会儿了,专等了黑衣人同彪形大汉火并后来收拾残局。
黑衣人惊惧的发觉自己成了被围捕的螳螂,眼中有些许无奈闪现。他该想到,这里是三国的交界,兀鹏早有进犯左厥之心,自从大赅灭了青丘,他早派遣了重兵把守这交界之处。自己在这里伏击彪形大汉,完全是给饥饿的鸟儿送食子儿来。
兀鹏的精兵看起来并非特别的精,他们劫下了赧尛尛,却放走了带头的黑衣人。
不过他们的头儿还是很高兴:他们得了个绝无仅有的战利品。他们的头儿打算把这个战利品进贡给兀鹏的国君,这样他可以扔下这个苦不拉几的破帽子,换个高一点的帽子戴。
兀鹏的国君听到了这样一个好消息,真个是欢天喜地。他见过南脓的尛尛,在裘犇龙迎娶她的时候,他在旁边不经意瞥到一眼,那一眼,让他终生都忘不了。他急急的下了诏,让那帮守边的军士早早的上路,将赧尛尛送到国都。就这样,南脓尛尛在自己并非自愿的情况下,辗转三国,历经青霄青丘,再到了兀鹏。不过他在兀鹏没有呆太久,兀鹏的国君还未等到心仪的南脓第一美女,就等到了大赅攻打兀鹏的檄文。
檄文言辞很激烈,大赅的国君裘赅,作为前北蔟王儿子裘犇龙的叔叔,强烈的谴责兀鹏国这种劫掠他侄媳妇儿的恶劣行径,为了扭正天地纲常,大赅打算攻打兀鹏,给自己那个不知死活的侄儿讨个说法。
兀鹏的国君傻眼了,他咒骂着该死的裘赅,裘赅一边派人追杀着他的侄儿媳妇儿,一边却恬不知耻的以营救她为借口攻打兀鹏。他兀鹏也不是吃素的,他保着裘赅他爹在战场厮杀的时候,那小子还爬在他娘肚皮上喝奶呢,“敢跟我斗,我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兀鹏的国君将檄文一把甩在地上,气得浑身颤抖。
“王上,不可动气。”
见着年迈的国君咒骂,身旁的谋臣谨慎的站了出来,“现在朝纲初定,我兀鹏根基尚不稳固,在此紧要关头贸然开战,怕是不妥。”
“我教训教训那个败家子,有何不妥?”
兀鹏国君气急败坏的一脚踩在檄文上,他早在北蔟王时期就看不惯裘赅那厮,早就想教训他,今日他自己腆着脸找上门来了,不扇他一耳光他不知道天外有天。
“王上想要出这口气何须亲自动手……”
身旁的谋臣俯耳兀鹏国君细声道:“王上将这南脓第一美女献给北夷,微臣去信裘赅,说是王上已将他侄儿媳妇送还,让他半道儿来接,如此这般……”
兀鹏王踌躇着呻吟半晌,用这南脓第一美女使得个连环计,让北夷与大赅互殴,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样一箭双雕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他有些舍不得这南脓第一美女,刚到手的天鹅飞了,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是兀鹏国君不是傻子,也不是个亡国的败家子,他权衡利弊,最后还是下了命令——将那南脓第一美女送去北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