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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脓战事 再然后,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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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赧尛尛就听闻北蔟王的第十七子裘犇龙再次暴乱,被放逐到冰封的北冰原。
再然后,称霸九州长达半个世纪的强大北蔟崩塌了,一夜之间,铁蹄践踏下,幅员辽阔的北蔟硬生生被分成了五瓣:
此五瓣一瓣靠北,被北蔟悍将铁弩引进的北方夷人占据,传说他现在终于娶上了老婆,下嫁他的正是当初占据野狼渊为王的北夷公主乌啾啾;一瓣靠东,被原有北蔟二王裘赅所占据,他现在新立了王妃,正是北蔟王当初最为钟爱的美人儿瑶青;再一瓣靠南,北蔟内乱的时候西边的左蹶国趁火打劫,刮掉了裘赅本来十拿九稳的十三个城池,有趣的是左蹶国封了北蔟原有的第一文臣阮嵇做了这十三城的城主;再一瓣夹生于南北之中,在剿匪事件中丢了小儿子的兀家,一直认为是北蔟王偏袒部将绝了儿子性命,于是本就根基深厚的兀家,趁着北蔟内乱,裘赅窃国,混乱中替自己分得了一杯羹;这最后第五瓣靠西,地方不大,却容纳了原有北军所有不愿意投靠敌国的军士。其实算起渊源,这些北军该从属于现在裘赅建立的大赅国,只是他现在名声很臭,许多自以为高风亮节的北蔟将领都不屑于他为伍,于是他们就占出了这么一块自留地,把持着西口的雪山断崖与它国抗衡。由于这些北军谁都不服谁,你嫌我脾气臭,我嫌你放屁刁,于是免不了各自拉帮结派开山立旗,每到崖口有人侵犯的时候,就又都熙熙攘攘混做一团。如此下去,直到北蔟王被杀的消息传来,他们才勉强选出几个靠谱的头领,轮流坐班。
正当裘犇龙大冬天的在北冰原吃冰棍的时候,赧尛尛一个人窝在半人高的大澡盆子里泡着热水澡。她现在解除了为人妻子的职务,日子过得很是惬意。每日赏花斗草,游湖品茗,流水一样端来的参茸燕窝鲍鱼雪蛤,已经将她在北蔟磨下去的婴儿肥煲了出来。
“公主,王上传你过正殿呢。”
“告诉父王,尛尛再不嫁人,若要再嫁,除非我死了!”
赧尛尛如今成了弃妇,踏上她门槛求亲的人倒比以往多了起来。想来她不再似往日那般高贵,但凡自以为有点头脸的人,不论是娶了十三房姨太的耳顺老翁,还是打算以后再娶十三房侧室的舞勺少年,各个自持自己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提了胆量,都想来试试自己的运气。
“此次好似不是那求亲的人,晨间听王后宫里的小寸头说,北蔟的大赅灭了青丘,左厥的王爷受左厥王所托,到南脓商议国事来了。”
丫鬟早早的拿了一应妆容配饰立在赧尛尛身边,王后摧了很多次了,她紧赖在澡盆子里不起来,丫鬟们胆子小,也不敢真硬拉了她出来,任由她磨蹭着,后来这一席话一出,赧尛尛施施然站了起来,静静道:“更衣……”早知道军情八卦如此管用,丫鬟就不用如此糟心了。
青丘是个小国,长在青丘山环绕的盆地上,它其实与南脓和左厥都不接壤,大赅灭了青丘,左厥王如此担忧,是因为青丘身下接壤的青霄,正好架在南脓和西图相交的国境线上。赧尛尛十三岁时,左厥王灭了西图,将自己的土地扩展到了青霄边缘,当时他轻轻松松白捡了不少西图的美玉,如今到了该为那美玉担惊受怕的时候了。大赅国新立不久,裘赅狼子野心,早在北蔟王统治时期他就曾建议攻打青丘,取道青霄,直逼左厥和南脓,那是北蔟向南扩张的唯一道路。
这一天终于来了,九州的狼烟,祸起于北蔟的内乱,这第一方战火,最先烧起于青丘。
“尛尛来得正好,正念叨你呢,你过来看看,这可是北蔟的玉箫?”
左厥的王爷是一个玉面美髯公,他脑袋里有东西,就是说话不大利索,特别是在着急的时候,就渐渐表现得像个结吧。不过除了赧尛尛却是没人敢把他看做结吧,左厥王爷手握着左厥的重兵,是左厥王最为信奈的一个兄弟。
“北蔟人常见着吹笛,但少见着玉制的,这般精美的箫,怕……”
“怕是那宫中使的东西!”
左厥王爷这次嘴快,他想要这样一个答案。三日前,左厥王在禁宫中收到这样一只玉箫,箫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箫中抽出一张丝帛来,上书大赅已经集结兵力于青丘西南,不日将南下取道青霄,攻打左厥。发现这样的东西,第一时间是取证它的真实性,若这只玉箫是北蔟大赅故意塞给左厥,那这背后的企图就要细细的想了。
第一个可能,这只玉箫是左厥西南各国送到的左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提醒左厥严加防范,谁都知道,唇亡齿寒,一旦左厥失手,野心勃勃的裘赅迟早会大举进攻西南诸国;第二个可能,这只玉箫来自敌国大赅,故意传递这样的信息让左厥知晓,实是为了让其通气历来的盟友南脓,南脓若知左厥有难,必然派兵救援,到时本过军防空虚,然后大举入侵南脓,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到时左厥兵微,左厥子民只能任由大赅蹂躏。
“乌池人素来喜欢精雕的玉饰,这样的东西,若出现在北蔟,却是不大可能。”
赧尛尛做为第一美女,她没办法告诉他,北蔟的男人不喜好易碎的东西,包括瓷器,包括玉器,更包括女人。他们更偏好小粗腿大肥臀的安家妇人,而不是精雕细琢,纤腰细臀,一上手就折了的官家小姐。如此精雕的一件白玉长箫,拿在北蔟人手里,怕是也像跟绣花针吧。
“我听着北蔟宫室也是旖旎堂皇,怎就没有这玉箫?”
左厥王皱了皱眉,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有些东西对于一个国家的军事将领来说,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好万全的准备,哪怕是一丝细节的把握,都将是决定生死的重要因素。
“北蔟人少有吹箫的,倒是横笛,北蔟放牧的族人颇为喜爱,不过都是些粗扑竹笛,未曾见过这般精美的玉器。”
赧尛尛很细致的回答左厥王爷的话,作为远嫁北蔟的南脓人,赧尛尛深入敌方腹地,确是接触到了一般人无法接触到的一些北蔟风物,不想现在回来,竟然可以将这些用于国政军情,赧尛尛将自己所知细细道来。
“……”
左厥王爷沉默了,他在思考着,到底是派兵压抵青霄国境线,还是派兵协助南脓守住南脓边境。他不可能两边都派兵,大赅鉄骑是九州出了名的迅猛凶残,就算举国之力,他也怕抵挡不了这大赅强兵,更不要说分兵两路。如果这次判断失误,无论他左厥还是南脓,都将是岌岌可危。
“南脓生死一线,左厥王爷可不要犹豫啊!”
说话的人是赧尛尛父王南脓王。他早就看出了左厥王爷的犹豫,刚才他一致的劝住他小心大赅的诡计,实际就是为了给南脓拉拢救兵,单靠南脓自己的兵力抵抗大赅的强势入侵,他毫无胜算。
“我左厥也危…危…在旦夕,南脓作为左厥盟…盟…友,怎可望却左…左…噘的威胁!”
左厥王爷情绪激动,他已经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大几个结吧,他不是傻子,刚才南脓王毫不顾忌左厥的战局考量,一味的劝导他出兵南脓,他不是没有察觉。他是个结吧,但脑袋并不结吧。
“尛尛猜得没错的话,父王和王爷是在为着大赅入侵而苦恼,若小女看来,父王和王爷无需劳神,南脓和左厥,无论出兵哪边,皆是输的……”
“放肆!尛尛你好大胆,军国大事,启容你一介女子评说!”
赧尛尛话还未说完,南脓王已经雷霆震怒,他有好些个女儿,这个虽然是最喜欢的,但自从她被遣送回过,成了南脓最大的笑话,他便不管不问,不甚理睬她。如今看她如此胡来,南脓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经久积郁在心中的闷气一触即发。
赧尛尛战战兢兢的退到了一边,她知自己此话甚为不妥,连忙赧颜缄口。
“不防,此处没有外人,尛尛你倒是说来听听……“
左厥王爷虽然说话不利索,却是西南各国难得的军事天才。他审时度势,凭借小小一个左厥,以小吞大,一举灭掉了大它两倍的西图,尛尛曾经听得裘犇龙夸过左厥王爷,说他会因此战的神兵,永载九州史册。
谨慎的看了看愤怒的南脓王使出了颜色,尛尛细心着上前战兢道:“此箫或许真来自乌池五国,不过乌池五国位于南脓和左厥后方,距离大赅路途遥远,再加上此五国国小力微,并不见得比南脓和左厥获取更早更精的情报。那大赅用此玉箫,除了可以让南脓与左厥猜忌身后的乌池五国与大赅有所来往,更多的是要让父王和王爷见疑于五国,提前将五国剥离抵抗大军,如此南脓左厥孤身应战,他又多了一成胜算。“
“那为何又说南脓与左厥无论出兵何方,都是输?“
“王爷不知,裘赅的新军,虽然多为市井的平民,但北蔟人生来彪悍勇武,各个以一挡十,尛尛此次远嫁北蔟,每过一城,守城军将摆阵迎接,其气概之豪迈,其军律之严密,皆是尛尛平生仅见。况且左厥南脓北境,地势平坦一望无垠,乃是骑兵奔袭施展的最佳地点,我南军以己之劣较彼之优,不论齐聚全力于哪一点,皆无多大胜算。如今父王和王爷,被这一支玉箫挑拨,似有分军之势,如此正中裘赅下怀,他可不费吹灰之力,任意奇袭其中一国,剩下那一国势单力薄,或可不战而降。“
“现在几近立冬,青霄国境青霄山下到时定然飞雪不停,冰寒交加,如此一来,大赅便占尽了天时地利,如此征战,是兵家大忌……“
左厥王爷仰头哀思,北蔟人冰雪中长大,素来不畏严寒,左厥南脓的兵士多生于温润的南方,如此一来,到时因为冰寒不知有多少士卒会丢了性命。
“岂有此理,照你说,分是死,不分也是死,偌大一个南脓,就没有活路了!“
南脓王气急败坏的打着椅柄,他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很感性的人。像钟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南脓王钟爱着自己的子民,在他心中,就算是自己投降,颜面无光,他也会保全子女的性命的。由此性格,在赧尛尛成了弃妇的时候,他还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虽然脸色上少不了难看,但一应花销,他一分都没有少了她的。不过面对素来残暴的北蔟人,南脓王清晰的看到,北蔟人历来有欺虐降者的传统,将降国的子民一举杀光,抢光,他们的潜质非凡。
“反正是死,你我为何不先发制人,以此一搏!“
左厥王爷手指着地图上左厥和南脓上的青霄国,满面浓重。南脓王望望他,不明所以。
赧尛尛接下了左厥王接下来的话:“无论攻打左厥还是南脓,大赅定会取道青霄,青霄南有青霄山冬日积雪,青霄北却面朝青丘山峦叠嶂,极利于我军伏击,若是抢在大赅之前驻兵青霄,据青丘河之险……,
“青丘河发源浣月氏国,冬不结冰,秋水长流,如此一来,你我可保安然度冬也……”
左厥王拍案而起,对着南脓王畅快道:“尛尛乃吾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