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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倾国红颜 这是离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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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透明的雪屋像冰原上一盏温暖的明灯,在这寒风肆掠的冰原之夜,他们齐聚一堂。
两个硕大的雪人挤在铁弩的身旁,他们满脸堆笑的望着对面的冰原雪狼,极力的表达冰原子民对狼王的好感。铁弩被夹在两团毛茸茸的肚子间,像一只畏畏缩缩的小鸟,他谨慎的掏着锅里的肉骨头,不时的看一眼对面对它的子民毫不感冒的狼王。第一次发觉那头矮个儿的雪人是一头冰原狼的时候,他夹出最大的那块肉骨头试着讨好它。意料之中的,他被无情的无视了。身后的雪人给了他一个暴栗,打得他脑袋嗡嗡做响。
他不明所以的将那块最大的肉骨头丢进了锅里,“轰”他再次被身旁的雪人教训了一下嗡嗡作响的头颅。他恼怒的转头盯着身旁的雪人,直到被那对骨碌碌乱转的绿眼盯着汗毛倒竖,他又委屈的将锅里那块肉骨头夹起来,犹豫的放到了雪人手里。
“手皮子真厚!”
铁弩在心里骂了声身旁的雪人,转头又夹起一块大肉送到了另一个雪人的手里,这次他没有犹豫,那丰厚的手皮看来可以隔绝这骨头沸腾的热量。
“乌啾啾现在在西北的山原。”
裘犇龙趁着铁弩给雪人夹肉间默默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撩起赧尛尛的脚再次将那兽皮包裹的鞋子紧了紧。
“……”
铁弩夹肉的手停在了当空,锅里的汤沸腾着将他的手包裹进一团滚烫的蒸汽中,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已经疼痛了大半月了,这点小疼对他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
“你在冰原的两月,大赅灭了北夷。”
裘犇龙避开赧尛尛愣愣的眼睛,他再次检查了她身上每一处应该要裹紧的地方。
冰原中部的寒风太猛,他怕她还没有出冰原就被风吹折了。
“为什么……”
铁弩将夹肉的树杈丢到锅里,任由雪人一人撬着一根树杈在锅里撂过去撂过来,结果一块肉也撂不起来。
“你是想问我我大赅会灭了北夷,还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
裘犇龙依然默默的整理着一切明日他们穿越冰原需要的工具。他理解铁弩现在的感受,一种突然后心被掏空了感觉。
“为什么会救我。我背叛了北蔟,我投靠了北夷。”
他以为自从放逐冰原,他便与外界隔离开来,他以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到头来,只是他自欺欺人,就算他在这冰原与世隔离,赧尛尛来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告诉他一切了。
“我背叛北蔟再先,你离开北蔟在后,我为什么要怪你!”
裘犇龙笑着将赧尛尛扶着坐正,这个黑脸的汉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忠实。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铁弩抬头郑重的盯着默默整理东西的裘犇龙,他虽然不知道他怎样在这茫茫冰川获知北夷被灭的情报,但他感觉到,面前的裘犇龙,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裘犇龙了。
“你帮我将尛尛送到西北的山原,那里有人会接应你的,将她交给接应你的人,我记你一份人情。”
裘犇龙语气轻松闲适,再不像以前那般冰冷笃定了。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东西自己无法控制,他只是想要将自己想做的好好做好罢了。
“好,我铁弩记你这个人情,往后有什么用得着我铁弩的地方,尽管吩咐!”
铁弩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一饮而尽,像是在饮一碗打头的烈酒。
“我裘犇龙记你这个兄弟!”
裘犇龙解下腰间的羊皮囊饮了一口后将它递给对面的铁弩。
“好了,大家又回到从前了!”
赧尛尛默默的将头埋进了一片毛绒绒的兽皮里,突然发觉那是冰原狼的肚子,她呼啸一声直起身来,脸色红红的望着众人笑她的样子。
“嗷呜……”
冰原狼绿幽幽的眼睛开始泛红了,它盯着赧尛尛皲裂的小手就要开始下口,却被裘犇龙覆住。
“轰轰……”
雪人的笑声像打雷,它们扯开占满半张脸的大嘴,喷出了不少肉末。
铁弩尴尬的承受着天上飞溅下来的肉末,满心欢喜的望着面前的裘犇龙被冰原狼咬得呲牙的样子。
“要是永远留住这一刻该多好啊。”
心里想着这样的话,尛尛温柔的漾起一个醉人的笑容,连对面直顾着吃肉的雪人也觉得,那是倾国倾城的。
当铁弩独自带着赧尛尛回到西北山原的时候,他很顺利的碰到了烈焰红唇的乌啾啾。他不知道为何裘犇龙不跟着他们一起出冰原,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妥。面前的乌啾啾站在那里,像一个久不见青虫的雏鸡,头颅高高的昂起,没有一点作势要扑的架势。
“她是谁?”
乌啾啾死死的盯着铁弩,她冷清着脸,却没有一丝过激的言论。她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他的情景,但没有哪一次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他们互相静静的望着,没有一丝的言语,也没有一丝的情愫。
“你弟妹。”
铁弩冷清清的坐到破烂桌子搭就的看台上,他两月没见她了,她见到他一杯热茶没有,第一句却是问候了别人。
“哼,不敢高攀,南脓公主的嫂子,我当不起!”
乌啾啾跨过赧尛尛单脚翘坐在木条凳上,她对这个南脓的第一美人没有什么好感。作为女人,她对一切貌美过自己的女子,具有先天的排斥性。在这样的女子面前,她就像一个年老色衰的姘妇,总有一种时不我待的危机感。
“哼,没老公的日子,过得怎就这么落魄!”
铁弩突然忍不住笑来,他少见到她这样吃醋的表情,带着一个南脓第一美女他以为从头到尾都会是麻烦,不想还有这样的好处。
“哼,你还有脸笑,你带着她到哪儿去了,这两个月,北夷都灭掉了,你怎么才来啊,嗯……我还以为死在冰原了呢……见了人一声也不吭……我以为你哑巴了呢……”
乌啾啾这一说一发不可收拾,连日来受的委屈像洪水决堤一样哗啦啦的向下流。
“好了好了,这么大个婆娘,怎么还哭啊?”
铁弩尴尬的望一眼旁边的赧尛尛,看见她识相的出去了,他才讷讷的上前抱住乌啾啾。还未待她停下来,他就听到屋外大声的叫嚷。
“喂,我说铁弩,艳福不浅啊,这一个骚娘们没去,又来一个天仙,你给哥儿几个说说,哪儿弄这么个尤物,改明哥儿几个也弄一个回来快活快活!”
“你他妈手又痒痒了,老娘这里软和,有胆往老娘这儿摸!”
乌啾啾撇开挡在她面前的铁弩,她已经揍了这几个小子很多次了,每次揍了都不长记性,这次她要让他们永远记着她的厉害。
“嘿嘿,嫂子,没说您啊,您动什么气啊!我哥不懂事儿,给您弄这么个祸害回来,哥儿几个替您鸣不平啊,嫂子您国色天香,您说我哥这是……唉,嫂子,哥儿几个给您出气啊?”
说话的是个红毛高个儿,他是这个山头的头儿,乌啾啾第一次来西北山原,他主动迎她上了山头,后来发现这个母夜叉是个难惹的主儿,自己便宜没占着,倒还贴了她好些钱粮,最后实在没折想要撵他下山,却苦于没有那个能耐。
“你哥的事情有我呢,不用你操心,就算是再娶十个回来,老娘也受得下,大不了把炕头夯长一点,老娘有的是垒床的力气!”
乌啾啾满眼调笑的望着面前的红毛高个儿,她曾经几多看不顺眼面前的人,可是苦于这西北山原各个山头都霸着原有北蔟的军将,她没有容身之地,又想着铁弩若是活着定然会回到这山原,于是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成日与那几个小子殴打斗骂,成了家常便饭。
“北军几时出了这么几个没皮没脸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铁弩站在乌啾啾身后,他将赧尛尛早早的拉到了自己身后,乌啾啾的口水已经喷到她好几次了,他不好意思的将她拉回来,不想自己婆娘给这个南脓的公主留下什么不好映像。
“老东西,你说谁没皮没脸……”
红毛高个儿脸皮儿一阵青,一阵白,他平日里和乌啾啾打骂斗嘴,那都是逞着一时嘴上爽快,今日听着这话从铁弩口中说出来,他瞬间感觉变了味道。就算再怎么不济,他曾经也是响当当的北蔟精兵,虽然在这北军遍地的山原排不上名号,但被如此一个叛徒说教,他还是有些不乐意。
“说你呢,堂堂北军将士,欺负孤儿寡母,像什么话。”
铁弩依然冷冷的望着面前的红毛高个儿,他真是记不起来北军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她……她像孤儿寡母?”
红毛高个儿结巴着直望向乌啾啾,他的手下不只一次的被她脱光了裤子挂到树上,他自己屁股上现在还有她留下的牙印,她怎么能算得上孤儿寡母?
“走,我们走!”
乌啾啾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东西,她在这里忍气吞声的目的就是等着铁弩回来,这次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人,她巴不得赶快离开。她怕再说下去,更难听的话出来,铁弩面子上过不去,又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现在对方人多势众,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对对对,走走走,早该走了!”
一行三人搀扶着下山,背后红毛高个儿合着众人不断嚣张的吆喝。乌啾啾气不过,正想回头教训那小子,却被铁弩拉住:“我还有事情要办,办完再回来理他不迟!”
乌啾啾白一眼铁弩:“除了偷鸡摸狗,你什么时候做过正经事!”她嫁给他之后,虽然挂着个驸马的名头,但狗改不了吃屎,他没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到处游逛,高兴的时候喝烂酒睡在马槽里,不高兴的时候遇到谁给谁死磕一架。他像一头犟脾气的野驴子,虽然也同其他驴子一样吃草过日子,但总也没有驯服的时候。不过好在他不到处沾花惹草,吩咐什么事儿都还应着,北夷人南下这么久了,他虽心中不喜却也只是闷吭声,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也算是对得起她了。乌啾啾回首看铁弩,眼中有复杂的情愫。
铁弩瞪她一眼,独自甩手走在前面,乌啾啾在后面搀着赧尛尛,突然发觉面前的铁弩,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对面是个络腮胡子的短褂大汉,他坐在那里不吭声好大一天了,铁弩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但他没有吭声,他有些不放心将赧尛尛交给这样的一个过路的挑夫。世界变化太快了,冰原的日子是冻结的,裘犇龙久在冰原,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否可以完全的信奈。
“你瞪着一个男人看什么?”
乌啾啾早见着铁弩眼神的怪异,她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对面的短褂挑夫,他两手搭在坐下一根碗口粗的竹竿上,马步蹲得悠闲,像一尊没有开过光的大佛。
铁弩颔首喝下一口山茶,将嘴掩在碗口中低声对着乌啾啾说道:“你过去,试试他的身手。”
“你神经病!想打架自己不去,撺掇我个婆娘算什么!”
乌啾啾抬眼咒骂一声铁弩,他在这里喝了两碗山茶了,她刚才还纳闷着这家伙两月不见,向来大方的他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寒碜,就算这茶水是免费供应的,他也不至灌下两大碗吧,要知道那碗口可有她脸盆粗。
“好,我去,待会儿提着你弟妹跑快点!”
铁弩放下手上硕大的茶碗正要起身却被乌啾啾拦下:“你以为我是牛魔王,我哪里提得动她,就算提得动也跑不远!我去!”说完乌啾啾立马转身捞起旁边的虎头大刀向对面的短褂大汉走去。
短褂大汉见着乌啾啾向他走去,突地站起来挑起座下的担子慢悠悠向半山小店的下山路荡去。
看着人走,乌啾啾回头给了铁弩一个眼色,他指示她继续跟过去,自己挟着赧尛尛跟在后面,若是看见形式不对,立即出面解围。
“铁佐领,好久不见了?”
正待铁弩向前张望乌啾啾是否跟上那个短褂大汉的时候,身后一个长衫青衣的山羊胡子老头却叫住了他。
“呃呵,老头子,你怎么在这里?”
铁弩见着来人格外欣喜,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军中常给他看马的军医,今日见着他,长胡子不见了,山羊胡子倒挂上了。
“专程来见过铁佐领的,可不要见怪!”
老头子还是那么文绉绉,各项行礼数与往日在北军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你不是专程来见我,是专程来见她的吧?”
铁弩笑看面前的老头儿,老头儿功夫底子并不深,他刚才追着短褂大汉的时候已经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自己一直没有出声喝止,是想看看这人的庐山真面目。况且就算没有听着那脚步声,他也全然不会相信会有如此巧遇的。
“佐领先见,小的也就不卖关子了,小的已经一切准备妥当,正等着送公主回南脓呢。”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再次作了个揖,他与这铁弩正是熟络,虽然北蔟破城时听闻他投了北夷,但现在北夷已灭,再次见着他,却也有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那般感觉。
“要是我不交呢?”
铁弩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山羊胡子老头,虽然不知他为何将长胡子掐掉了,但他还是喜欢以前长胡子时候的老头儿;世事变换,北蔟现在已经成了旧朝,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之披肝沥胆,他真有些拿不定注意。
“哼,那就得罪了!”
山羊胡子的老头冷哼一声笑看面前的铁弩,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会挟持了南脓的公主得点好处,但真亲耳听到,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铁弩这样的骁将都成了这副德行,看来以后要想收抚这西北山原上的各路北军怕是更加困难了。
“你想怎么得罪我?”
铁弩长着大嘴憨笑着看向面前的山羊胡子,他的底子他不是不知道,大言不惭的想要在自己手里夺人,怕是还要等上两百年。不过笑了一下他停了下来,回头看到乌啾啾脖子上驾着的明晃晃的大刀,握刀之人正是刚才那个络腮胡子的挑担大汉,愣了愣神,他再次转头望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儿。
“你以为主上怎么会放心让我一个不会功夫的人来接公主?”
山羊胡子的老头拉过铁弩身旁的赧尛尛,旁边林子里突地闪出四个挑着轿子的粗布短褂男子,“请公主上轿!”
赧尛尛磨蹭几步看了铁弩几眼,她相信裘犇龙派来的人,她也相信冒着风雪送她出冰原的铁弩。她不知道裘犇龙派来的人和铁弩现在到底在说道个什么,但很明显她再也不想惦着皲裂的双脚血肉模糊的走下去了,她顾自上了轿子,回头对着旁边的山羊胡子道:“请先生不要为难这位大哥,他是尛尛的恩人。”
铁弩看着赧尛尛顾自上轿,心头急了,“你个小妮子,你也不看看什么人,就这样随便跟着陌生老头儿走了?”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听着铁弩这话突然冷笑一声,他敲敲轿柄叫粗布短褂男子起轿,自己转头对着铁弩道:“佐领生死都是北蔟的人,佐领走道的时候,可曾看过跟的是什么人?”
铁弩闷闷的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乌啾啾,提着那把长柄大刀一刀将身后挟持乌啾啾大汉的大刀提携到空中砍成两半,随即跟上往前疾奔而去的轿子,“老头儿,我跟着你走可好!”
乌啾啾看着铁弩丢下她跑了,一个人在身后跺脚咒他,眼见着人影拐弯马上就看不见了,她才施施然的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后,刚才那个挑担大汉身后涌出一大队人马,大汉一声令下,“跟上去!”随即一大群人瞬间消散在茂密的草林中。
出得西北山原,经过哈尼小国,一行人进入了白傣国境内。赧尛尛近日在众人的息心照料下脚和手上的皲裂渐渐开始结疤脱落了,什么时候到了空旷少人烟的地方,自己还会下轿来走几步。
“现在好些了吧?”
乌啾啾坐在一棵大树下笑盈盈的看着难掩雀跃的赧尛尛。
“嗯,这药太神奇了,结疤都快蜕完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赧尛尛早时候还担心这些皲裂会烙下好些的疤下来,不想用了乌啾啾的药,不仅好得快,还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她真是开心死了。
“要留下疤来,我们的南脓第一美女,不是成了南脓第一疤女了?”
乌啾啾满眼的调笑,她这一路来与赧尛尛处惯了,平日闲了就同赧尛尛一起说笑,日子也不难过。
“嫂子,你又笑我了,昨日才答应着不再笑尛尛的!”
赧尛尛低首将一对清透的眸子眯成夏日弦月,那脸上因冻伤红成喝醉酒的桃花样,在晨光照射的透明绿叶下,仿佛光晕幻化的仙子。
“哈哈,不笑你了,不笑你了,下次若是再笑你,你去你大哥那儿告我,叫他打你嫂子屁股!”
乌啾啾咯咯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湛蓝的眼眸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金色的光。
“看什么看,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铁弩一排爆栗打过去,树荫下一个个脑袋自觉的缩了回去,如此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相信神仙来了也是会流哈喇子的,更何况还是些血气方钢的男人。
“佐领,嫂子叫你过去打屁股呢?”
一个大头的轿夫被铁弩这一爆栗打过去并不生气,他眯眼和铁弩开上了玩笑。
“别和我在这里踅摸,前面就是白傣国都了,大家都小心点!”
走了十几日了,铁弩这一路走来与这些轿夫虽没有太多话语,但行动转念间他也知这都是些训练有素的人,就这样看不出身手如何,但瞧着众人抬轿子那轻快的步子,他估计众人身手也不会太差。
铁弩说的没错,一进城,赧尛尛一行人便被人盯上了。被盯的原因铁弩也说不上来,赧尛尛和乌啾啾都戴着厚厚的头纱,怎么也不像是被美貌吸引而来。若是这样都能吸引了那登徒子,铁弩真是要佩服这红颜倾国了。
“不管他,进去,吃完就走!”
铁弩望了眼身后山羊胡子的老头,自己拿了主意,第一个拿着他那把长柄大刀上了楼。
山羊胡子的老头儿跟在赧尛尛的轿子后面,作为一个大家小姐身边的管家人物,他一直板着一张苦瓜脸盯着轿夫将轿子停在一家小酒楼的旁边,然后和颜悦色的领着两个头戴面纱的美人上楼。
“唉,小姐,您的手帕掉了!”
还没等赧尛尛一行人上楼,一个登徒子模样的小青年已经早一步抬脚拦在了赧尛尛前面。
“这……不是我的手帕……”
赧尛尛哪里来的手帕,她的那张金丝秀帕早掉在了青霄被劫的路上,面前的这张桃红柳绿的绸帕,就算透过厚厚的黑纱隐约的看看,她也能确定这绝不是她的东西。
“那……这是小姐您的……”
登徒子见着赧尛尛迟疑,转头又将那桃红柳绿的绸帕送到了乌啾啾跟前。
“老、娘、不、用、手、帕!”
乌啾啾一字一顿的吐出这句话,若是平日遇着这样的登徒子,她定然打得他满地找牙的。今日情况特殊,她要保着赧尛尛安然回南脓,沉静间也将火气吞到了肚子里。
“诶诶,小姐,您慢等,这可是小姐您的!”
登徒子毫不死心的挪步到赧尛尛跟前,打开手中的绸帕,绸帕间赫然露出一锭十两重的金子来。
“……”
赧尛尛看着面前的猥琐小青年,顿时满眼胀痛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顿了一顿正打算打拐绕过去,不想那登徒子却是一脚押上来想要抓赧尛尛的小手,还好乌啾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小子。
“你还敢动动试试!”
乌啾啾虽然是一介女子,但手上功夫了得,这一爪下去就像老鹰抓住了小鸡,稍微用力就可以让小鸡心肝肺具裂。
“啊,啊,糟了,糟了,女侠你饶我一命,我跟几个小哥儿打赌,若是小姐能收了我手帕,我就能得了这十两金子,小的冒失了,还请女侠饶了我这回……”
送手帕的小青年被这一抓吃痛不少,他见着自己手腕子就这样要废掉了,于是急忙将所有都招了出来。
“滚!”
乌啾啾冷冷一声后收回手,小青年趁着这空挡急忙朝着旁边溜掉了。
赧尛尛一行人上楼落座吃饭,因着照顾戴头纱的不用隔着黑纱吃饭,山羊胡子的老头要了一间不大的雅间,点了一桌还算丰盛的菜肴,一行人顺顺当当的吃完了饭,赧尛尛同乌啾啾也都各自戴了头纱出得雅间,不想一出门又遇到了刚才那个猥琐小青年。他这次的表情很痛苦,还是那张花红柳绿的手绢,还是那金灿灿的十两金子,只是说出来的声色却像是吃下了好几个癞蛤蟆,十分的不爽利,“小……小…小姐…这…这…这可是您……您的手绢……”
看着小青年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苦像,赧尛尛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圈,她不想为难面前的人,正想说话,却被旁边的铁弩拦了过去。
“你还想怎样?”
铁弩瞪着他那双铜铃大的滚刀眼,一步挡在了赧尛尛与乌啾啾的面前。他看着猥琐小青年那样子,背后定然有人相逼,他也没有为难他,只是挡在那里等着那指使之人。刚才他就纳闷着,十两金子并非是谁都出得起的数目,面前这个小子虽然也打扮得人模人样,但并不像出得了十两银子泡妞的主儿。
“小的,小的……爷,爷……”
刚才送手绢的时候铁弩走在前面先上了楼,小青年并未见着这个爆头黑胡子的巍峨大汉,今见着他横眉瞪眼,魂都吓掉了大半,他伸头朝着楼下叫了两声爷没人答应,于是识相的乖乖站到了走道旁边让赧尛尛一行人下楼。这楼还没下到一半,赧尛尛就听着楼下嘈杂的吆喝中传出一曲美妙的雅托葛来。这雅托葛本是南脓古筝变换而来,传到北方众族后,音色多了些醇厚,今日听得那雅托葛凄凄艳艳声色动人,不禁兴起想看看那弹奏之人是否也若这音色般醇美。不想还未下完楼便听得那曲子骤然断掉,一声爽利的笑声后,人声鼎沸的小酒楼突然静了下来。
“我说,姑娘,戴着个面纱做什,听了这些个曲子,戴着面纱弹曲的姑娘你可是第一个……”
说话的是一个声色清朗的男声,听着那音调平和沉静,倒不像是一般的浪荡登徒子。
“公子见笑了,奴家面目生得丑陋,以纱蒙面是怕污了众位客观清眼,如此小调,只为挣得几个散碎银子养活我那瞎眼的老爹,公子若是听着奴家这小曲尚可,奴家再为公子弹一曲。”
弹奏雅托葛的女子声色清脆华润,言语间审词度句,进退有度,听着倒不像是一般小家碧玉的女子。
“姑娘声色如此美妙,怎会是生得丑陋之人,在下这里有些许薄银,只望姑娘赏了脸给这一眼,姑娘你看可妥当?”
说话间旁边的小厮已经端出一大盘白花花的纹银,看那旁边看客垂涎的眼神,哪里是些许薄银,少也有几百两。
“公子抬举了,奴家自幼被那火炭所伤,只有这声色倒还可取,望公子体谅些个……”
女子话还没说完,声色俊朗的公子没生气,公子旁边的陪客倒是等不及了,“少废话,快揭了这面纱与我这兄弟看看,若是长得好看,少不了你好处,若是不好看——也赏了你银子,就当我今天晦气!”
“对啊,快揭啊!”
“揭啊!”
陪客一声高过之后,在场的看客皆起哄闹腾,小小的酒楼被这此起彼伏的叫嚣声充斥成了声色犬马的斗兽场。
赧尛尛一行人下楼,正遇着这热闹的一幕,因着不想惹什么事端,众人都加紧了步子想要出门。
“诶,还有那边两个,一众揭了给小爷们看看,待会好一起打赏!“
正待跨出门,背后看台上一众看客听着这一声齐齐往着门边看来。赧尛尛紧张的用手捏了捏头纱的角幔,想要一步跨出门去,却被门口好几个看门的小厮档了下来。铁弩转头,正见着刚才在楼上送手绢的小青年俯耳看台正中的那个玉缎公子。
“妈的,就知道是他!“
铁弩咒骂一声想要硬突出去,却被旁边的山羊胡子老头拦下,“不可生事,等等再说!“
这一等不要紧,那边弹曲儿的姑娘死活不摘面纱,这边两个姑娘在一众家仆护卫下也不见有动静,看台上刚才叫嚣的那个陪客这次火大了,他抬手猛着向身旁各个膀大腰圆的家仆挥了挥手,“给我摘了,我白傣的世子,看个姑娘还要拐弯抹角,也不怕人笑话!“
“白傣的世子,光天华日之下,调戏坊间民女,难道不怕人笑话!“
一声清朗话语后,小酒楼门口进来一个紫衣玉惠的男子,他望着看台上身着玉缎的公子,似笑非笑的走上前去。
众人正在惊奇此人是谁,竟敢打扰白傣世子的好事,嘈杂间,只听得看台后珠帘灵动,一阵锦衣玉带窸窣间,一个头戴绾花白纱的婀娜妇人拖着一地繁华的锦绣裙摆走上了看台,“哟,我道是谁啊,原来是浣月氏的大王子,前日听闻您过我天香楼而不入,今日怎得了这空闲来这小酒楼逛逛!“
紫衣玉惠的男子见着台上那妇人解开白纱露出美艳绝伦的一张脸来,顿时冷哼一声,“佘戚夫人,若是每个过那天香楼的人都要进去走上两圈,你那北蔟的十三城,不是富得都可将那左厥买下了,还做什么城主夫人?“
看台上雍容华贵的佘戚夫人娇媚的望了眼台下紫衣玉惠的男子,她来这白傣好些天了,一直想见一见这浣月的王子,今日见着他与自己过不去,也不生气,只是徐徐走下看台来望着面前那个黑纱蒙面的女子,“姑娘好生娇贵的脸,世子百两纹银都见不着的一眼,可叫妇人我好生嫉妒。“说话间,手起指捻,那蒙面的黑纱随着指尖这轻轻一扯,应声徐徐飘落地上。
黑纱过后,弹曲儿的姑娘一张清丽出尘的脸庞映入众人眼眸,整个酒楼围观的看客皆异口同声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如此超凡脱俗的美貌,世间难得一见啊。
弹曲的姑娘见着如此阵仗也不惊慌,她冷冷的盯着面前笑容婀娜的佘戚夫人说出了一句莫名的话,“我早知是你!“
佘戚夫人嫣然的笑着回头瞥了眼弹曲儿姑娘,她并没有接那弹曲儿姑娘的话,徐徐几步慢摇后她抬头望向看台上的白傣世子,“世子这次可要奖赏奴家,你看这姑娘美得,都值得上一座城了!“
看台上的世子满意的直眼瞧着台下清丽出尘的脸庞,半晌才将那眼仁挪开对着佘戚夫人道:“夫人真是好眼力,我白藩真是自愧不如。“
弹曲儿的姑娘见着众人炽热的目光,知道自己独自一人不易在此久留,她拾起地上的黑纱便凄凄然向着赧尛尛所在的酒楼门口走来。隔着黑黑的头纱,赧尛尛见着那女子走近的面容,突地心一颤,“这不是北蔟王妃吗,怎么会在这里?“
赧尛尛看的不错,面前这位正是当初北蔟的王妃瑶青,当年被裘犇龙设计失身与那裘赅后她便悔不当初,后来北蔟分崩离析,裘赅建立大赅后立她为后,她由此被天下人认成了祸乱北蔟宫廷,致使北蔟灭亡的罪魁祸首。如此累累重负,她本是洁身自好亲于恬淡的烈女子,怎个承受得了全天下人的聒噪口舌。北蔟灭后,她本想一死了之,思来想去,却不忍心丢下她那战乱中伤了眼的老父亲。如今她好不容易避开裘赅打探她的耳目,在这酒楼谋得个可供营生的差事,不想却被那佘戚氏撞到。
看台上白傣的世子见着美人要走,哪里那么甘心,他文质彬彬的下得看台走到瑶青面前,有理有据的欠身道:“刚才真是鲁莽了,姑娘曲儿还未弹完,怎个就要走了呢,若是怕那凡夫莽汉扰了姑娘清静,在下请姑娘到旁边琼华楼雅阁坐坐可好?“
见着堂堂一个世子缠着一个姑娘在酒楼门口纠缠不休,那紫衣玉惠的浣月氏王子冷哼一声,顿了顿他转身望着被那白藩挡住去路的姑娘道:“姑娘大可不必烦扰,世子邀约定是尊着姑娘意思的,姑娘若是挂念家中老父,大可先回家顾了家中父亲来,白傣王素来重孝,世子承袭吾王上德,定不会怪责姑娘的。“
一席话说得白藩反驳也不是,忍着也不是,他心中恼恨的看了眼紫衣玉惠的浣月氏王子,由于顾着自己和对方的身份不好发火,正在气恼之际转头看见旁边戴着头纱的赧尛尛与乌啾啾,他顿时找到了解气的由头,“来啊,把这两个黑纱也给我摘了,我白傣光明磊落,怎容得下戴着这黑纱遮遮掩掩的,也不知是不是来我白傣劫掠军情来了!“
这话一出,刚才正待动手却被紫衣玉惠的浣月氏王子打了岔的家仆顿时一拥而上围住了赧尛尛一行人。
“哼,劫掠军情,老娘要劫你军情,还用不着戴这黑纱!“
乌啾啾看着一众人逼上前来,知道逃不过,正要动手却被赧尛尛拦下。
“请问世子,这白傣的律法,可有不得在白傣境内头戴黑纱这一条?“
赧尛尛不想摘下那头上黑纱,但又不想同那白傣有什么干戈。她是南脓的公主,在外的一切言行都代表着南脓,她要给南脓留下颜面,也要给白傣留下颜面。
“……“
那锦衣玉缎的白傣世子被赧尛尛问着了,白傣确实没有这样一条律令,他愤愤的杵在那里,苦思应该如何回答。
“白傣确没有禁止头戴黑纱的律令,但白傣历来对那劫掠军情的通国谍犯严加惩治!“
赧尛尛向着白傣世子背后望去,那人拖着雍容华贵的一尾裙摆,正是佘戚夫人。
“夫人如何判得我二人就是那劫掠军情的通国谍犯?“
赧尛尛镇定的望着面前的佘戚夫人,她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面前有三国的证人,她料定白傣世子不敢在这里冒然栽赃。
“二位戴着黑纱进酒楼,大白天的如此遮遮掩掩,行迹诡异,不是通国的谍犯是什么?“
佘戚夫人游走在赧尛尛和乌啾啾面前,像一只滑水的天鹅,高傲之下,摆出了一幅优雅婀娜的姿势。
“若是戴着黑纱遮面便是行迹诡异,夫人头上的白纱,岂不也是遮遮掩掩了?“
赧尛尛好笑的看着佘戚夫人头上缀着绾花的白纱,她刚才在珠帘之后也是一幅纱幔遮面的样子,哪里就这样轻易将罪过加到了别人头上呢?
“哼,小妮子牙尖嘴利,如此模样,并不像白傣的人?“
佘戚夫人见着自己被倒咬一口,心中虽有不快,面上却是嫣然一笑着打量赧尛尛身后那些个穿着朴素的随从。
“夫人也不是白傣人,若要因此说我二人是通国之罪,便更是不通了……“
赧尛尛沉静的看着面前的佘戚夫人,这样的对话进行了好一会儿了,她不想就这样拖下去,她向着门边细碎的挪了两步向着佘戚夫人作揖道:“世子仁厚宽怀,吾等市井小民,素来遵纪守法,万不是那通国的谍犯,还望世子明察!“
“市井小民?“
佘戚夫人昂头突地婀娜的娇笑起来:“世子你看看那女子手中那把大刀,有哪个市井女子出门带着一柄大刀防身的?“
经佘戚夫人这一指,众人刚才没怎注意这边的,皆啧啧交头接耳摆出一副怪异的表情,乌啾啾那把大刀用灰布包裹了本藏在铁弩那儿,刚才这一急她从铁弩身后悄悄勾出这把大刀要动手,不想却被那佘戚夫人看出了破绽。
“还跟他废什么话,你们先走,我殿后!“
铁弩忍了半天了,他十分不喜欢与那些个文绉绉的家伙瞎掰,刚才等了这大半天也没有结果,他抬手一刀放在佘戚夫人的脖子上想要动手。
“不可!“
铁弩身后山羊胡子的老头静关情况半天了,看着情势慢慢超出控制,他暗暗喝了一声。
“有何不可?都给我上!“
乌啾啾憋闷了很久了,见着铁弩挑刀,她一下掀开头上挡事儿的黑纱,终于出来透透气,她突然感觉神清气爽,很是有提刀砍人的劲头。
“住手!“
赧尛尛一声喝住了铁弩的鲁莽行动,就算暴露身份,她也不可在白傣杀人,更何况面前的人都是各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如若有伤,势必与她南脓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挑起战祸,她就是南脓千古的罪人。
铁弩挑起的刀停在了空中,他第一次听着赧尛尛如此大声,一时还不大适应。
赧尛尛挑起头上的黑纱,露出自己真实面目:“尛尛此来白傣事出突然,并未带着通关的文牒,还望世子海涵!“
“……”
刚才见着乌啾啾那美艳容颜还未缓过神来的白傣世子,突然对上赧尛尛那双能把坚冰融成水的眸子,顿时瞳孔放大,脑中放空。
……
瞬间见着如此绝色的女子站在面前,整个酒楼顿时寂静了。
时间凝结的瞬间,呼吸停顿了,思维静止了。
…………
“世子!”
赧尛尛遇到了太多这样的情景,她诺诺的叫了声正淌着口水的白傣世子,将他从停顿中叫醒。
“南脓……尛尛!”
白傣世子收起下流的哈喇子,痴痴的摇头念出这四个字,那眼神,还是放空的。
“南脓尛尛倾城色,姿容巧夺红颜魄……传言非虚也。”
紫衣玉惠的浣月氏王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赧尛尛说出这句话,惹得赧尛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红,是羞于这样的传言;白,是想着面前没有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