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68、第六十八章

　　当夜，月黑风高。贾大人在睡梦中听得下人喊道：“抓小偷，来人抓小偷。”他推开身旁的小妾，披上衣服站在门口吼道：“怎么回事！”
　　“禀老爷，府里进了小偷，适才有人见一个黑衣人从书房背着包袱一闪而过。”
　　“愣着干什么，快去抓呀。”说着拿着一个灯笼去了书房，他见书房一片凌乱，自己藏得那些金银珠宝没了踪影，一时又气又愤。见四周无人，他拿过砚台，将它翻过来，打开下面的按钮，见里面东西还在，放下后拿着灯笼回了卧室。
　　待他走后房梁上跃下一人，拿过砚台取出东西，便飞了出去。在房脊上看戏的青木见此便跳下房梁见一旁有纸，拽出一旁的毛笔，在嘴上舔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一只大王八塞进了砚台里。一踮脚飞了出去。
　　青木一早晃晃荡荡的走了进来，一把抓起盘子里的包子咬了一口道：“昨晚那贾府真热闹。”
　　柳叶一听热闹两字便道：“怎么个热闹法？”
　　“先说那贾大人，昨晚和自己的小妾吵架，被小妾一鸡毛掸子打在了鼻子上。接着半夜便闹了贼，我看着那贼在砚台里拿走了一张纸，待那人走后，我给他画了一只大王八，塞在了里面。”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若知道后不气死才怪。”柳叶说着也不由得乐了。
　　朱青不由得看向止忧道：“看来那人偷东西是假，无非是想取出贾望的账本，可惜贾望那样谨慎的人岂会将账本放在书房里，看来那人是白跑一趟。”
　　“啥！那人费了半天劲竟是白费力气！”青木不由得惊呼道。
　　“起止是白费力气，简直是打草惊蛇。那贾望明明就是试探一下，看看是真的贼还是假的贼。”朱青叹道。
　　“那人竟会如此小心，倒小瞧了他。”
　　“最怕的是静，只要一动总会有破绽露出来，现在就要看这贾大人能忍耐到何时。姑姑，派人仔细盯紧了他。”止忧说着叹了口气。
　　贾大人一脸愁容，身旁的管家走上前说道：“老爷，昨儿不知怎么的，风城有十几家官宦都遭了小偷，听说皇上知道后震怒，将驸马楚陵狠狠责骂一顿，现在他正调兵严查，务必要将小偷绳之以法。”
　　贾望看了一眼管家道：“若只是小偷就好了。”说着手里拿着画着那张王八的纸撕了个粉碎，他看着管家贾大道：“备轿，去安平侯府。”
　　“是。”
　　“慢着，不用了，给我沏茶放在这亭子里。”说着便坐了下来。
　　还是那个宫殿，那瘦如干柴的手拿着那一张纸一巴掌打在跪着的一个人脸上。那人身板更直了，将头低了下去。
　　“抬起头来！秃鹫，你跟我几年了？”
　　“禀尊主，二十年了。”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样一个蠢货，你看看，这是我要的东西？”
　　“属下知罪。”
　　“罢了，你这番打草惊蛇，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只是想不到这贾望是如此小心的人，倒是我先前小瞧了他。暗中盯紧他，看他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楚陵正挨家搜查，搜查到梅阁。楚陵不听侍卫的劝阻，执意来了后院。止忧坐在门口看着鱼贯进来的侍卫，青木作为管家走过来道：“公子，他们执意要来后院。”
　　“无妨，不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楚陵。”
　　“楚将军请坐，将军带这么多人，意欲何为？”止忧指着楚陵后面严阵以待的士兵。
　　“最近盗贼猖獗，昨晚有十三家官员被盗，皇上命本将彻查此事。”
　　“看来你不搜查一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顾叔叔命人仔细看着，不要让他们搜出来没有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可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你——”
　　“将军大人，别弄乱了我的药，请吧。”止忧说着对身后的于婆婆说道，“推我去前面晒晒太阳。”说着将楚陵晾在一边。
　　青木看着楚陵笑了笑道：“打开房门，让楚将军搜查。”每一间房间便齐齐的打开了门，从每间房间里出来一个短打的青衣小厮，他们看向楚陵齐声道：“请将军搜查。”
　　楚陵不由得看向清风，清风只是眯着眼看着太阳。楚陵沉声看着属下的士兵道：“都小心些。”现在风城的权贵谁人不知道清风，他一朝成名，医好了皇上的宿疾，在乾坤殿外他身边叫孔雀的女人招来一堆蜘蛛，更是酒后茶余聊天的话题。
　　一时搜查已毕，孔雀走过来坐在止忧腿上，拿眼梢看了一眼楚陵道：“将军，可搜查出了赃物？”
　　“听姑娘的意思是想搜查出赃物吗？”
　　孔雀低头笑了起来道：“将军，梅阁里面干干净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在下只是奉旨办差，望姑娘体谅，我们走。”说着看了止忧一眼走了出去。
　　珠儿看着满桌子的饭菜一时没了胃口，身边的大丫环画眉皱着眉头上前道：“公主，多少吃点。”
　　珠儿摇摇头道：“吃不下，陪我四处走走吧。”说着便扶着画眉的手走了出去。快过年了，只是为何这公主府一点人气也没有。她想着以前的日子，是那么开心，想着想着不觉流出了泪。
　　珠儿回到自己的卧室，看楚陵一人喝着酒，摆手让画眉离开。珠儿坐在楚陵面前幸灾乐祸的道：“楚陵，一个人喝闷酒呀，酒喝多了伤身。”
　　“滚！”
　　“这是本公主的地盘，要滚也是你滚。”珠儿说着拂袖将桌子上的酒坛子打在地上。
　　“你——”楚陵抬头望着珠儿，抬手掐着珠儿的脖子冷冷着看着她。
　　“你杀了我啊，你不杀我，我必会闹得你鸡犬不宁。”珠儿说着闭起眼睛。
　　楚陵收回手，拿起酒坛子猛灌了一阵大笑起来。珠儿看着他的样子道：“楚陵，你活该，你和你义父亲手毁了我的幸福，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报应啊，若不是你义父给上官浩下药，洛止忧也不会不顾自己的伤势和安国国师比武，也不会在宫外遇袭，更不会跳下无情崖，一切都是你，若不是这样钰哥哥不会娶慕雅，钰哥哥不会一夜白头，更不会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太后就不会去世，我也不会嫁给你，你这个恶魔，你活该一辈子得不到洛止忧。”止忧说着脸上的泪不住往下涌，哭着哭着便坐在地上。
　　楚陵抬头望了一眼珠儿，站起来走到珠儿身边冷冷道：“若你希望张小宝活着，最好安静一些。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小宝为胭脂赎了身，他们就快成亲了。”说着大笑着走了出去。冷冷的风吹得珠儿一机灵，画眉这时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碎酒瓶，看着公主坐在地上，珠儿抬眼看了一眼画眉伸手抱住她哭道：“为什么我会生在皇家，为什么我是公主。”依稀记得在乾坤殿父皇看着跪在下面的珠儿道：“珠儿，怪只怪你生在皇家，朕已经下了圣旨，断无更改，你趁早断了别的心思，张小宝的命握在你手里,跪安吧。”她抬起头望着这个和自己并不亲近的父亲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道：“父皇，自此就当儿臣死了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乾坤殿。
　　珠儿猝不及防的抓起地上的一个碎片直接划在自己手腕上，顿时鲜血如注。画眉立时站起来走到门口道：“快喊大夫。”一旁的小厮立时去了外面。画眉走回来拿过止血药和纱布为珠儿包扎上。一时大夫看过开了些补血的药便走了出去。楚陵看着大夫道：“出去该怎么说心里有点数。”大夫诺诺的点头躬身走了出去。楚陵走进看着躺在床上的珠儿苍白的面容，眼睛里流着泪，楚陵叹口气道：“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竟会怕别的，当真滑稽。”说着便走了出去。
　　珠儿闭上了眼睛，画眉贴着珠儿的耳朵道：“公主，总会有办法的，驸马看着很冷，其实心里是个好人，只要席城一死，公主就可以逃离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珠儿喃喃的道：“他就要和胭脂结婚了，他要娶胭脂了。”画眉见此叹口气守在珠儿身边。
　　过得几日，宫里龙吟殿外，大太监万全，指挥着小太监将四时鲜花都摆好。“今天大家都牟足了劲，今天得来不少皇亲国戚，干得好打赏必不会少，若干不好，明天可没脑袋吃饺子。”万全训完话，下面太监便笑了起来，万全又检查一遍方放心。
　　龙吟殿上，皇上气色明显见好，正大笑着和众人说话，丞相坐在一边喝酒，忽然小太监禀告说清风公子觐见。众人将视线看向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他一身黑衣，只领口绣着花纹，一头墨色黑发，戴着面具，身后的女子一身红衣，肤色微黄，一双丹凤眼狂傲而放肆，远山眉，嘴唇像永远含着笑意，一个粗布衣衫的老婆子，三个人组合甚是奇怪。
　　陌儿看着清风不由得心里发紧，她怀中两岁的小女儿灵儿不由得握住陌儿的手。陌儿低头对她笑了笑，她望着清风的身影只觉鬼魅异常。清风无意瞟了她一眼，随即看向皇上。皇上看着身边的万公公吩咐道：“还不请先生入席。”
　　孔雀推着轮椅坐到皇上下首，皇上端起酒杯看向清风说道：“朕敬先生一杯。”
　　清风闻了一下抬头望向皇上说道：“这酒真是好酒，三十年的玉露酒，昔年陶婆总共也不过酿了十坛，难得，但皇上恕罪，清风不善饮酒。”
　　满堂皆静，都在想清风不识抬举。慕雅看着清风道：“不过就是一个郎中，蹬鼻子上脸，不识抬举。”
　　孔雀刚想上前，被止忧一个眼神制止住。大殿之上顿时皆静，这时珠儿笑着说道：“英雄不问出处，王嫂出身高贵，除了一张嘴没见你有什么别的本事。”
　　“你——”慕雅说着瞪了珠儿一眼。
　　“住口，”皇上沉声说道说着望向止忧道，“清风救朕于水火之中，是大风的功臣，如此的话再让朕听见，朕决不轻饶。”皇上说着扫了大殿上的人一眼。
　　“是。”慕雅不甘的回道。
　　皇上看了一眼方才满意的看着止忧道：“先生，小孩子斗嘴见笑了。”
　　“皇上，睿王妃说得对，草民不过就是一江湖郎中而已，承蒙皇上厚爱，已是万分忐忑，公主性格直爽，何来见笑一说，倒是清风不知如何对得起皇上的知遇之恩。”止忧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不急不慢。
　　“先生既如此说，不妨留在朝中如何，朕封你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止忧看着皇上锐利的眼睛不由得笑起来说道：“多谢皇上厚爱，清风不过是一大夫，对治国毫无见地，只略微认得一点草药而已，况且清风志不在此。”
　　“先生名满天下，身边又有佳人相伴，不知先生还有何求？”赵志看了一眼止忧。
　　“何求？”止忧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明钰随即说道，“没有。”
　　皇上听此面上不由得笑起来，看着大殿之上的人说道：“看样子你比多数人过得幸福。既如此，朕就不强人所难，看歌舞。”
　　宴会结束，于婆婆推着止忧出了龙吟殿。止忧在宫门口看见珠儿，不由得心里想起小宝，一阵烦躁。珠儿带着画眉向马车走去，忽然脚下一滑，止忧飞过去抱住她又回到轮椅上。止忧搭上珠儿的手腕，珠儿忙站了起来道：“多谢先生。”
　　“公主，忧思甚虑，望公主保重，只有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少些担心，你说对吗？”
　　“多谢先生开导。”珠儿抬头望着他总觉他知道一些事情。止忧笑了笑向前面走去。
　　这时身后的陌儿领着两岁的灵儿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珠儿道：“公主，没事吧？”
　　“不用你假好心，你别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宫外杀洛止忧的杀手不是席城派去的，是你。”珠儿贴着陌儿的脸小声说道。
　　止忧内功深厚，听此语心里一阵难过，她想不到陌儿竟是这般恨她。
　　“是我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证据，再说，她都已经死了。”陌儿说着扶着碧瑶看了止忧一眼向端王府的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