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66、第六十六章

　　柳叶拿着药膏站在睿王府门口对着侍卫说道：“小哥，烦你禀告一声，说清风公子派人送药来了。”
　　这时慕雅身边的大丫环杏叶刚从外面买了些东西回来看见柳叶便问门房：“这谁啊？”
　　“杏叶姑娘，这是来送药的。”说着就要进去禀告管家。
　　“不用麻烦了，你交给我吧。”杏叶说着望了一眼面前水灵的丫头，怕是哪个狐狸精借着送药之名勾搭王爷，此事不得不防。
　　柳叶看了一眼杏叶道：“我家公子嘱咐说务必亲自送到王爷手中，这位婶婶就不劳烦你了。”柳叶对王妃本就没什么好感，心里想道，若不是什么狗屁睿王妃横插一道子，少主也不至于不敢和睿王相认。
　　杏叶不过二十出头，听得柳叶喊她婶婶一时气愤指着门房说道：“还不将她给我打出去。”
　　其中一个侍卫说道：“姑娘，此事需禀告王爷定夺，若误了王爷的大事，我们的脑袋怕是要搬家。”
　　话刚说完，杏叶一巴掌打在侍卫脸上口中骂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妃。”
　　这时闻站走出来厉声问：“怎么回事？”
　　“我奉我家公子之命，来给王爷送药，这位大婶不让我进去，还让侍卫打我，闻站哥哥，你们王府里的人是不是都这般仗势欺人？”柳叶一手拉着闻站的衣袖委屈的说道。
　　“你——”杏叶指着柳叶抬手就要朝柳叶脸上打去。她向来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岂能轻易被一个小丫头欺负。
　　闻站冷冷的看了杏叶一眼，拉住柳叶的手向无忧阁走去。柳叶回头看着杏叶一脸怒容说道：“大婶，不要生气，生气伤肝。”
　　闻站一路憋着笑，到无人的地方，闻站松开柳叶的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柳叶道：“大婶，亏你想得出来。”
　　柳叶一脸不平道：“我就不喜欢她怎么样？”
　　闻站敛起笑容道：“为什么，她和你有仇？”
　　“不为什么，你怎么那么多问题，王爷呢？”柳叶说着有些不耐烦起来。
　　“王爷在无忧阁，我带你去。”闻站说着便走在前面。到了无忧阁门口，闻站看着柳叶嘱咐道：“你在此等候，我进去通报一声，莫要乱闯，王爷不让外人进无忧阁。”
　　柳叶看着院子里怪不得这么熟悉，和云水宫少主的明月阁极为相似。原来少主和王爷都在以这样的方式记挂着对方。闻站走出来见柳叶便道：“王爷正在休息，你把药给我吧，我送你出去。”
　　“好，闻站哥哥，你们王爷和王妃感情好不好？”
　　“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爷是大风的大英雄，上次听说王爷三年前喜欢上了一个江湖女子，为了他不惜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我想着这般痴情的男子当真世上少有，所以才忍不住多问两句。”
　　“原来如此，王爷和王妃自幼青梅竹马，这两人究竟如何不是我一个下人能说得。不过主子对洛姑娘情有独钟却是真的，只是可惜天不遂人愿，洛姑娘惨遭横祸。”
　　柳叶见问不出什么话，便不再说话。走到半路，这时见慕雅带着杏叶兴冲冲走了过来。闻站看着慕雅行了一礼说道：“见过王妃。”
　　“免礼，”慕雅看着柳叶道，“这位姑娘是？”
　　“她是清风公子身边的婢女，专门为主子送药，她初到王府，不懂规矩，请王妃见谅。”说着腰身一弯十足谦卑。
　　“闻站哥哥，你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睿王府的人，何必向她行礼。”说完瞪了慕雅一眼抬脚便要走过去。
　　慕雅见如此不知礼数的小丫头心头也是一阵怒意，她看了一眼杏叶。杏叶伸手拦住柳叶的道路口中倨傲的说道：“你胆敢对王妃不恭。”说着抬起手一巴掌打在柳叶脸上。柳叶脸上登时肿了起来，柳叶摸着自己的脸抬起一脚踹在杏叶肚子上。杏叶登时倒在地上，嗷嗷大叫了起来。
　　一旁的侍卫见此便围了过来，柳叶来了主意，她想自己若是被慕雅欺负了，少主岂能坐视不理。这时闻站挡在柳叶前面道：“我看你们谁敢。”
　　慕雅自幼和杏叶生活在一起，主仆情深，岂能轻易让一个不知名的野丫头欺负。登时不管不顾了起来，命侍卫将闻站拉开。这时慕雅身后的几个粗壮的嬷嬷上前来一把揪住柳叶的头发，迎面就是两三个嘴巴子，柳叶嘴角沁出血丝，杏叶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从头上摘下银簪子一下扎在柳叶肩膀上。见柳叶一阵闷哼，杏叶心下解气，拔出银簪便又扎下。柳叶心里冷笑，姑奶奶我总有一天找你们算账。柳叶口中却是狠狠骂起慕雅，身边的丫环为了取悦慕雅，更是卖力打起柳叶。
　　闻站将十几个小厮打倒一把抱起柳叶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柳叶拉着他的领子说道：“送我回梅阁，快点，闻站哥哥。”说着便晕了过去。
　　止忧看一身狼狈的柳叶，她怎能料到送一个药竟能送出一身伤回来。她推开柳叶的上衣，指着上面的伤痕问：“这是怎么回事？”
　　“少主，是杏叶用簪子扎的，她们还掐我。”说着便掉出泪来。
　　“孔雀，为她上药，于婆婆跟我去睿王府。”说着便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闻站站在门口，见止忧出来问：“公子，柳叶她怎么样了？”
　　“闻侍卫很关心柳叶，正好我也要去睿王府，烦请你带路。”止忧说着看了一眼闻站。
　　明钰醒来听管家说起此事，他道：“怕清风不会善罢甘休。”正说着闻站走过来说道：“主子，清风在客厅等候。”
　　“那丫头伤得怎么样？”
　　“浑身血污，怕是不轻。”闻站说着小心的望了一眼明钰。
　　止忧见明钰走进来道：“王爷，不怪清风不请自来吧。”
　　明钰坐在椅子上摆手让闻站和管家离去，看着止忧道：“适才的事我听管家说了，都怪本王一时疏忽，清风放心，本王定会给柳叶一个交代。”
　　“王爷不必麻烦，清风向来护短的很，我的人受了委屈我自己讨回来，我要见王妃。”止忧语气不善。
　　“来人，请王妃。”明钰吩咐管家一声，管家应声而去。明钰望了一眼止忧心里却盘算了起来：“能否看在本王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过度仁慈，他们会变本加厉。”止忧看向明钰说完这句话不再说话。
　　这时慕雅哭红了眼睛进了大堂直接扑到明钰怀里，止忧侧过头心里有些不舒服。明钰看了一眼止忧的样子不禁嘴角有丝笑意，他伸手推开慕雅道：“雅儿，到底怎么回事？”
　　“钰哥哥，你要为雅儿做主。今天雅儿正在院里散步，忽然迎面被一个小丫头撞倒，我不过责难她几句，她便辱骂起我来。也怪雅儿一时心急我一时按捺不住，便与她发生口角。丫头们一时气不过，便与她厮打起来。钰哥哥，你是堂堂威震天下的睿王，岂能让一个野丫头轻易欺负你的王妃，这传出去睿王府还有何名声？”
　　“闻站，到底怎么回事？”
　　闻站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清风随即看着明钰道：“柳叶姑娘确实没给王妃行礼，杏叶便一巴掌打了过去，柳叶一脚将杏叶踹翻在地上，这才有了后来。”
　　慕雅指着闻站道：“你和那小丫头勾勾搭搭，怕是早已暗度陈仓了吧。”
　　“王爷，属下没有。”闻站说着跪了下去。
　　“钰哥哥，雅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岂会平白去找一个小丫头的不自在，不信你问周围的侍卫、丫环，看他们怎么说？”慕雅说着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明钰觉得对慕雅有所亏欠，他希望这件事情可以完满解决。说着看着止忧道：“公子，可否看在明钰区区薄面上不追究此事。”
　　止忧望着明钰，他现在为了陌儿竟连原则都可以放弃，自己一面想明钰忘了自己，一面又害怕他忘了自己，但亲眼见到还是心如绞痛。于婆婆轻轻唤了她一声，她方才回过神道：“如果我说不，王爷会怎么做？”
　　“我亲自去府上给柳叶赔礼道歉，公子以为如何？”
　　“钰哥哥——”慕雅眼睛饱含深情的望着明钰。
　　“王爷金枝玉叶，柳叶她受不起也不想受。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若跟着我的人受了委屈，我还不能为她出头，白瞎了她跟我这么久的情谊。于婆婆，将杏叶带过来。”止忧说着对她身后的于婆婆说道。
　　于婆婆也不说话直接走向杏叶，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到止忧面前。杏叶百般挣脱但奈何手上犹如铁桶般，她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上。止忧低头望着杏叶慢悠悠说道：“你用哪只手扎得柳叶，你用簪子扎了她七下，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杏叶哆哆嗦嗦看着止忧又抬头望向慕雅。慕雅走过来看着止忧道：“公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钰哥哥敬你三分，你便蹬鼻子上脸起来，这儿是睿王府，还由不得你一个江湖大夫撒野！”说着端起一旁的茶向止忧脸上泼去。
　　斑驳的茶水顺着银质的面具流了下来，前襟衣服上湿了一片。于婆婆忙走过来看向止忧。止忧从袖子里拿出手帕自己擦了擦道：“无事，不用担心。”
　　明钰皱着眉头看着慕雅怒喝道：“慕雅，你也太没规矩了。”止忧抬头快速看了一眼明钰，仍低头看着杏叶道：“我从不无缘无故杀人，我向来只会让人生不如死。”说完拍拍杏叶的脸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止忧忽然笑了笑抬头望了一眼慕雅道：“王妃，你们王府可曾有一个侍婢叫五儿，去年投井自尽，她哥哥和我有些交情，所以托我问一声王妃可知为何？”
　　慕雅听到五儿的名字心里发憷面上却道：“王府里那么多丫头，本王妃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是吗？那我提醒你一下，去年你的大丫环杏叶说她偷窃了你的金簪，当晚她便投井自尽了，怎么样想起来了吗？”止忧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慕雅不由得望向明钰。
　　这时杏叶忽然大叫了起来：“好痒，好痒。”说着伸手去挠自己的皮肤。慕雅看着杏叶难受的样子走过来指着止忧道：“把解药交出来，这儿岂容你撒野！来人！”一声令下从两边廊下涌到门口十几个侍卫。
　　“撒野这词好新鲜，王妃，前些天皇上命我为他诊脉，还有些余毒未清，若这时我告诉皇上说我看上了你，你说皇上会怎么做？”止忧说着唇边一丝残忍的笑意。
　　“清风！本王敬你救了皇上，但也不能在本王的府里公然恐吓王妃，你也太肆无忌惮了。”明钰说着沉着脸走了过来。
　　“肆无忌惮？我向来不知道规矩怎么写的。王爷若是有闲到可以教清风一下，清风一定虚心受教。论起肆无忌惮，草民怎么能与你的王妃比肩，五儿怎么死的，她心里最清楚。不就是眼睛长得有点像死去的某个人，她竟然命人将五儿打晕推进井里。在你们这些皇亲贵胄眼里，下人的命难道不是命？我今天总算是开了眼，也不算白来这风城一遭。”
　　“你胡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看见钰哥哥对她笑，才命人教训她，没成想手下的人为了讨好我，一时将她害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慕雅脸色苍白，泪如雨下抓住明钰的衣袖。
　　“雅儿，你——”明钰一时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杏叶此时也安静下来。王府的大厅安静得异常诡异，只有慕雅哭泣的声音。闻站挥手让那些侍卫离开，止忧半天方才说道：“四儿，杀害你妹妹的凶手就在这里，解药给不给就看你的了。”止忧说完，于婆婆身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身体一颤。他看了看杏叶满脸的抓痕终究狠狠心道：“公子，这样的坏人留在世上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她不能脏了公子的手。”说完从袖子里拿过一把匕首直插在杏叶胸口。止忧闭上眼睛，慕雅大叫起来。杏叶看着慕雅道：“郡主，我——我先去了，你保重。”说完伸手扯住明钰的衣角道：“王——王——爷，郡主——她是真的爱——你，我害了很多人，但郡主不知情，请王爷——善待——郡主。”慕雅推开明钰一把抱住已经没了气息的杏叶，眼里的泪流了出来。
　　四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杏叶，走到止忧面前连磕了三个头，待磕完第三个头时四儿身体一侧便倒了下去。他胸口插了一把匕首。他笑着看着止忧道：“四儿无憾了，多谢公子。”说着便没了气息。
　　慕雅抱着明钰哭喊着道：“钰哥哥！杏叶也只是不想你看其他的女人，她是为我好。你娶了我，可你心里却没有我，你将你的心给了那个死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半点好！你快些将那妖人给杀了，为杏叶报仇，我没求过你，我求你杀了他，快呀！”
　　于婆婆推着止忧向门口走去，慕雅见明钰岿然不动，她拔出闻站身上的刀向止忧刺来。于婆婆听得声音侧身避过，一双手抓住慕雅的刀，刀疤纵横的脸看了一眼慕雅，一用力折断刀尖。“杀公子者死。”于婆婆说完反手将刀尖刺向慕雅。
　　明钰飞来伸手在慕雅脖间一寸的位置握住刀尖，明钰手上顿时被划开来，流出嫣红的血迹。慕雅看着明钰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道：“钰哥哥，你心里是有雅儿的，对不对？”
　　止忧回头看着明钰手上嫣红的血叹口气道：“于婆婆，算了，我们回吧。”说着扭过头抬眼看了一眼天空。于婆婆手指一松，转身推着轮椅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