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65、第六十五章

　　清晨，青石板大街上，一匹黑色骏马由远而近，一身紫衣的妇人骑在马上，到了梅阁门口，她跳下马来，将缰绳丢给过来的小厮。她解下紫色披风交给过来的丫环问道：“少主在哪儿？”
　　“长老，少主在后院。”
　　紫衣妇人便径直向后院到来，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背影走上前来行礼道：“少主，朱青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止忧说着转过头望着朱青淡淡说道。
　　“依少主的意思，属下将玉佩和书信交给安国太子，他并没有难为属下，只是问了许多关于少主的事。经过半年的时间，属下取得了安国丞相安玉的信任，顺利取到他与席城勾结陷害宁国公的证据，为防打草惊蛇故安国太子一直未将丞相问罪。”朱青说着从怀里将书信交到止忧手里。
　　“辛苦了，歇息去吧。”止忧将书信放进怀里看了一眼远远过来的孔雀对朱青说道。
　　“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待孔雀走进来后道。
　　“珠儿公主两年前嫁给了楚陵，据说夫妻关系一直不和睦。端王这几年在朝中甚得人心。上官浩现为禁军统领，只不过前段时间因为顶撞席城被皇上训斥，勒令在家闭门思过。赵清勉去年云游四海，至今未回。”孔雀说着拿起一旁的点心放进口中。
　　“小宝呢？”
　　“他这几年忙着清风阁的事，”孔雀说着看着止忧道，“两年前你从那个负心男人手中救了我，我便把你当自家人看待，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心中有他，何不去找他。”
　　止忧不说话伸手握住孔雀的手道：“我累了。”说着便进了卧室。
　　孔雀看着止忧萧瑟的背影抓过一旁的柳叶道：“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到了风城就是这个样子。”
　　“你也不劝劝她。”
　　“宫主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劝她管用吗？上次我们在宴会上的事，她还罚了你，我可不想帮着你找白云。”柳叶说着白了孔雀一眼。
　　“不行，姑奶奶我还不信了，这样我们……”说着两人商量半天方才搞定。
　　止忧躺在床上，脑海中却在想，珠儿的事，那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竟然嫁给了楚陵，那小宝怎么办。这时柳叶走进来说道：“宫主，睿王府的帖子。”
　　止忧坐起来看了一眼乜了一眼柳叶点头说道：“明天准时赴约。”
　　睿王府门外，柳叶抬头望了一眼气势威严的睿王府，见门口两排站着八名精壮的汉子。她站在门口拿着名帖左右踟蹰，这时闻站刚好办完事回来，他下马看见柳叶一把走过来抓住柳叶的手道：“你在睿王府门口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柳叶抬眼看见闻站，浓眉大眼，嘴角含笑，脸上顿时起了一层红晕，气鼓鼓的说道：“你是谁？你认识睿王吗？我找他有事？”
　　闻站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松开手道：“我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我叫闻站，我在宫里见过你，你是清风公子身边的小丫环。”
　　“闻站，”柳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说道，“这是我家公子让我交给睿王的，对了，我叫柳叶，记住了。”柳叶说着便跑向一边。
　　闻站将名帖递给明钰，明钰看着名帖，上面画着淡淡的一轮明月，娟秀的字，他收回名帖道：“清风公子明天中午在望云楼请我吃饭，我的名帖何时少了一张？”
　　“许是主子忘记放哪儿。”
　　止忧一早起来，见阳光甚好，穿好衣服吃过早饭，止忧看着于婆婆说道：“婆婆，今天我们去四处转转。”
　　于婆婆恭敬的说了声“是”便过来推着止忧的轮椅。
　　柳叶伸手挡在前面说道：“宫主，你不是答应要去望云楼吗？”
　　“时间还早，转转再去，走吧。”说着淡笑着望了一眼柳叶，见她垂头丧气有些好笑。
　　出了梅阁的门，走了不远处远见人声鼎沸，甚是热闹。自己是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所。这时柳叶从身后赶来将披风走来盖在止忧腿上道：“宫主，这受了寒可如何得了。”
　　在街市上转了半上午，眼见快到正午了，柳叶看着止忧道：“宫主，我们去望云楼吧，让别人久等不是待客之道。”
　　止忧笑了笑盯着柳叶道：“走吧。”
　　到了望云楼，一楼的客人紧紧盯着奇怪的这三人。掌柜的一早便得到吩咐，看着止忧坐下的轮椅有些为难。止忧看着掌柜的道：“王爷可是在二楼？”
　　“这——小人考虑不周。”掌柜的说着拱手谢罪。
　　“无碍。”
　　于婆婆扶着轮椅便飞上了二楼，闻站打开门将止忧让了进去。
　　止忧扫了身旁的柳叶一眼看向明钰道：“清风见风城物阜民丰，甚是热闹一时忘情，故来迟了，望王爷海涵。”说着看了一眼于婆婆，于婆婆从后面背着的包里拿出一张画轴，交到止忧手上。
　　止忧伸手打开画轴道：“这是逍遥公子所画的夏荷图，望王爷不要嫌弃。”
　　明钰命闻站将画收起，逍遥公子画作千金难求，自己也只是与他有数面之缘，想必两人甚有渊源。
　　“上次在府上叨扰，本王还未道谢，不知先生将本王喊来有何事？”
　　柳叶忙插嘴道：“公子，你不是说要为王爷医病吗？”
　　明钰刚想拒绝看着止忧望向他的眼睛点头说道：“如此就劳烦先生费心了。”说着伸出手。
　　“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柳叶说着拉着闻站和于婆婆离开房间。
　　在隔壁房间的孔雀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朱青道：“姑奶奶，你能不能想点折。”
　　“这茶不错，”朱青睨乐了一眼孔雀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说姑姑、朱大长老，你老人家是过来人，你总不能看着少主孤老一生？”
　　“笨啊，这少主不说，你得让睿王知道清风就是洛止忧，”朱青说着站起来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把帐结一下。”
　　止忧伸手把着明钰的脉道：“王爷，腿上的伤需慢慢调理，但心上的病只能望王爷解开心结，我还有些活血祛寒的药膏，改天命人送到府上，王爷临睡前将药膏抹在膝盖处即可。”
　　这时小儿站在门外道：“两位客官，酒菜来了。”
　　“进来吧。”明钰说着望了一眼止忧。
　　两三个伙计端着酒菜走了进来，两个伙计将菜放下便走了，最后一名伙计见人走后，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端着的一份凉菜便迎面向止忧头上撒去。伙计忙拿着毛巾向止忧头上擦去，忽然小二嘴角不觉弯了一下，止忧的面具便掉了下来。面具下一张普通女子的脸，右脸上一道伤疤。小二看着止忧的脸，暗道失策。止忧抬头望着他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孔雀慌也似得逃了出去。
　　明钰看见面具下不是止忧心里有些失望。这时止忧说道：“一个女子在江湖行走甚是不便，望王爷替清风保守秘密。”
　　“好。”明钰说完便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楼下长街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少年一身黑衣，腰系长刀，他抬头望见望云楼的招牌忽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从马鞍上飞起，凌空飞进二楼。楼上一阵骚动，那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向空中一丢，仰头便落入口中。闻站看见他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意，那少年吹着口哨走向闻站。伸手拍着闻站的肩膀道：“兄弟，半年不见，越发结实了，怎么样，想没想我？”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房间内明钰听到张小宝的声音不禁微微皱起了眉，清风听得小宝的声音有些怅然若失。闻站忙揽住小宝的肩膀道：“想，怎么不想，可你张大老板天天日理万机，难得见你一面，来我们兄弟两人去边上坐着喝杯茶。”
　　小宝脚下一滑道：“茶随时都能喝，急什么，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来找你们家主子，听说清风公子也在这里，我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特意慕名而来。”说着就要推门而入。柳叶一巴掌打在小宝手上，小宝摸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柳叶便对闻站道：“你可不够兄弟，有红颜知己也不告诉兄弟一声，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在下张小宝，弓长张，大小的小，宝贝的宝。”说着露出一口白牙。
　　柳叶听到小宝说自己是闻站的红颜知己心里涌上来一阵窃喜，她红着一张脸道：“我管你是哪个张小宝，我家公子不认识你，不想见你。”
　　闻站忙解围道：“这位是清风公子身边的柳叶姑娘。”
　　“难怪。”
　　“难怪什么？”柳叶不由得问道。
　　“像姑娘这样英姿飒爽，流风回雪般的人也只有清风公子身边的人才有此气质。”
　　柳叶听得别人称赞她心里喜欢，声音也柔和二分道：“你真想见我家公子？”
　　小宝还未说话，房间里面便传来清风的声音道：“柳叶，请张公子进来。”
　　小宝听此话便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看向明钰喊了声王爷。明钰点点头道：“坐吧。”小宝便坐了下来看向清风道：“清风公子有礼，我是张小宝，弓长张——”
　　“小是大小的小，宝是宝贝的宝，适才我听到张兄的话，就不用再介绍了。”清风说着语气里有丝愉悦。
　　小宝一拍手道：“在下一直仰慕公子威名，近日听说公子来了风城，有心一睹公子风采，请公子莫要怪罪 。”
　　明钰不由得看向小宝，这张小宝什么时候拽起了斯文。清风看向小宝黑黢黢的眼睛笑了笑道：“张兄谬赞，在下不过一个大夫，哪里有什么风采可言。”
　　小宝还要再说，明钰看了眼小宝道：“你来到底有什么事，这客套话如今倒是张嘴就来。”
　　小宝面上一红，他对明钰很是敬畏，倒也不敢还嘴。他干笑两声笑着说哇哦：“人缝喜事精神爽，过段时间我就要结婚了。我师姐不在了，你就替她去喝杯喜酒吧。”
　　“和谁？”清风不由得问道。
　　小宝望向清风心下也正在纳闷。明钰看着小宝道：“你还真要和胭脂结婚！”
　　“有什么不可以？”
　　“你明明知道她是——”
　　“我知道。”
　　“不行！”
　　“王爷，这三年你看在师姐的面子上一直在照顾我和清风阁，我心里敬重你，但这回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清风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她确定胭脂身份绝不是表面上万花楼的头牌那么简单，面前这两人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忽然她打了一个哈欠道：“昨晚睡得有些晚，在下先告辞了。”说着摇摇轮椅旁的一个铃铛，与婆婆便推门走了进来，推着清风向外走去。
　　明钰见此见此拿过请柬也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张小宝若有所思的看着清风的背影，陷入沉思。
　　玉螺宫，层层的叠嶂，上好的波斯的地毯上紫苏跪在了地上。一个身影在阴暗处道：“紫苏，尊主让我问你，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尊使，毒被清风解了。我再想办法。”
　　“不用了，现在你什么也不要做，安心的当你的娘娘就好。”
　　“是，宋离他？”
　　“他的命在你手里。”说完阴影一闪便没了踪影。紫苏吐出了一口血，她拿过袖子擦了擦慢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