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64、第六十四章

　　明矶身后的小圆子走过来拿着披风道：“我说小祖宗，你快披上，如若有个好歹，皇上非扒了小圆子的皮不可。”说着给明钰行了一个礼便给明矶系上披风。
　　明矶任由小圆子系上披风，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明钰道：“钰哥哥，这清风身上的味道怎么和洛姐姐如此相似？”
　　“五皇子，这天下大夫身上的药味都相差无几，有什么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我又没说洛姐姐是大夫，还有你怎么知晓我是五皇子？”
　　清风听此笑出声来道：“百草堂的洛神医这一打问便知，看你穿衣打扮再看年纪不是五皇子便又是谁？我还知道最近和一个叫巧丫的小宫女走得近，是不是？”
　　“你——”
　　“五皇子别急，我只有一个脑袋，进宫前为了保住脑袋这该打问清楚的我绝不会偷懒。”
　　明钰看了一眼清风伸手拉过明矶道：“你是不是又偷偷从书房跑出来，快回去！”
　　“我不，那老夫子讲什么之乎者也，讲得我脑袋都大了。”明矶说着伸手抱住明钰的腰怎么也不愿意回去。
　　这时孔雀和柳叶走了过来，清风看向孔雀身后跟着十几名抱着大半袋子药材的小太监有些无奈。孔雀伸手搂住清风的脖子道：“你对我真好，这些药材我找了好久。”
　　于婆婆看着药材摇摇头道：“公子，天不早了，彭公还等着公子。”
　　“对，差点把享受美食这事给忘了，当真罪过，回吧。”清风说完于婆婆便推着止忧向宫门口走去。
　　明矶一听彭公双眼心里不住乐开了花，他拉着明钰的手忙走上前去道：“先生，这彭公可是那位著名的神厨？”
　　“想不到五皇子会知道彭公？”
　　“这天寒地冻，先生为父皇治病着实令本皇子感动，本皇子就和钰哥哥一块送先生回家，先生若推辞的话，就是看不起本皇子和钰哥哥。”明矶说着拿过小圆子的伞为清风撑了起来。
　　“这——求之不得。”清风苦笑着说道。
　　一时到了梅阁，青木迎出大门道：“公子回来了，一行可顺利？”说完看了看后面跟着的明钰和明矶看他们打扮便躬身行礼。身后的孔雀忙道：“管家，你快找些小厮将姑奶奶的药材般到我房间，小心些，可珍贵着呢，那群太医看我拿，那个个疼惜的表情就像把他们的心肝摘了一般，当真痛快。”
　　“我作证，那群太医个个扼腕长叹，就差没哭出来。”柳叶帮腔说道。
　　止忧看着明矶道：“现下清风到家了，两位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明矶忽然捂住肚子抓住明钰的手道：“钰哥哥，我肚子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明钰怎会不知明矶的目的，一把提起明矶的后衣领道：“我看不是肚子疼，怕是肚子里的馋虫犯了。”
　　清风笑了笑道：“两位不嫌饭菜简陋，在寒舍吃些粗茶淡饭再走吧。”
　　明矶立马说道：“粗茶淡饭好。”说着抬脚便向里面走去。只见梅阁里面植满了梅花，梅花下绿草郁郁葱葱，明矶更是连见也没见过，只觉新奇。一时进了客厅，几人将披风解开，清风看了一眼柳叶道：“将老农送的茶煮些来喝，去吧。”
　　柳叶点点头不一会儿端过三杯茶，三个细瓷杯，柳叶一一放在三人面前。明矶掀开茶盖金黄色的液体，一股清香扑入鼻中，竟然使人产生惊艳的迷惘，轻轻抿了一口，清香一直延伸到口舌之间，茶味相当浓厚，开始是清香温热，继而醇厚，只觉丹田一股甜美清香之气。明矶赞道：“好喝。”说着一饮而尽看着柳叶道，“还有没有，从未喝过如此清香的茶，这茶叫什么名字？”
　　清风笑道：“这是山上一位茶农自己做的茶，取名叫‘美人舌’，柳叶再给五皇子添一杯。”
　　明钰看着清风道：“美人舌，名字香艳但恰如其分，想不到先生也是茶道中人。”
　　清风摆手道：“王爷唤我清风即可，什么茶道中人，我身边的小丫头对此道造诣颇深，不过于我而言千两的茶叶喝得，茶叶末子也喝得，白开水喝着味道也还不错，看有没有心情罢了。”
　　一时饭菜准备好，清风看于婆婆放好菜便站在一旁叹口气道：“把他们几人喊来，一家人连吃个饭还得要我三催四请？”于婆婆知钮他不过，便将柳叶、青木、孔雀、彭公喊了过来。明矶看着一桌子美味早已食欲大开，他看着白发苍苍的彭公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彭公？”
　　“不过朋友们赏脸罢了。”
　　“据传彭公不出彭州，这次为何来风城？”明钰抬眼看了一眼彭公。
　　“我和公子有些交情，这次知他来风城，特意来此看望。”
　　“我说你们几人也真是奇怪，有如此美味在跟前还有心情闲扯，真是浪费。”孔雀说着看着一个鸡腿就要夹过去。不料另一双筷子也夹上了鸡腿。孔雀抬眼看着青木媚笑道：“管家叔叔，好歹我也是一弱女子，你一大男人和我抢鸡腿，这说出去我怕你没面子。”
　　“弱女子，这也得有人信。”说着稍微用力。
　　孔雀站起身来两人用筷子抢了起来，明矶看得热闹，其余人像没看见般继续吃自己的。柳叶夹了一块鱼放在于婆婆碗里道：“于婆婆吃鱼。”说毕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这边青木抢过鸡腿拿眼看了一眼孔雀道：“这次我老人家就不客气了。”说吃了起来。
　　清风看孔雀一脸不忿的表情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她碗里道：“今晚，我允许你喝酒。孔雀听此对着青木笑了一下道：“等到就是这句话。”说完站起来从桌子下面拿出两坛酒，一拍泥封，一阵酒香扑鼻而来。
　　清风见此道：“又上了这两人的当，下次要注意。”柳叶笑道：“公子，你这话都说多少遍了。”
　　“去，你家公子那是心疼我，所以才心甘情愿的上当。”孔雀说着给众人倒酒。
　　“想嫁给公子的女人如过江之鲫，那多了去了，像公子这么痴情的男人天底下可少找。”柳叶不以为意的说道。
　　“不少，钰哥哥就是一个，”明矶晕晕沉沉的说道。
　　“明矶！”
　　“你们皇家人也会有痴情人？”孔雀看着明矶问道。
　　“怎会没有，钰哥哥知道洛姐姐跳崖后一夜白头，在无情崖苦苦寻觅了一月，只找到一些残存的衣服和几块骨头。到风城后他跪在寿康宫外说完雪地里三天三夜，硬要太后为他和洛姐姐赐婚，这太后怎会答应，自从钰哥哥腿上就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下雨便疼痛难忍。”
　　“王爷，我孔雀敬你一杯！”
　　“还有我。”柳叶说着也举起杯子。
　　清风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柳叶一会儿包点美人舌送给王爷和五皇子。”说着推动轮椅就要离席。
　　于婆婆放下筷子，走过来推着清风离开房间。出了房间，清风道：“婆婆，你去吃吧，我想一个人转转。”说着伸手转动轮椅向梅林走去。
　　夜色寂静，大雪还未止住，皑皑的白雪压在梅树纸条上。明钰看着坐在轮椅上望着梅花发呆的清风，鬼使神差的走了出来，一柄竹伞遮住清风头上的风雪。清风回头看着明钰道：“多谢。”可语气里没有丝毫谢意。
　　“你心里明明怪我打扰了你的清净，口上却要向我道谢。”明钰说着拉过清风的手将伞放在她手上，看着清风纤细的手他心里惊奇道：这明明是双女人的手。面上却丝毫没有半分惊奇，他道：“风雪伤身。”说完抬脚向客厅走去。面具下的清风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明钰一头白发，眼睛微眯。
　　待明钰和明矶走后，清风看着孔雀和柳叶道：“你们是故意的，主意是谁出的？”
　　“是堂主。”说着指指孔雀。
　　孔雀皱皱眉头道：“少主，你当真不和他相认，那么好的一个男人白白放弃，不会后悔吗？”
　　“洛止忧已死，世上只有清风，”清风说完看着孔雀道，“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做，既然这样，限你十日内把白云的下落给我找到。”
　　“是，少主。”孔雀说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坐在栏杆上的青木笑着看着孔雀道：“挨罚了吧，让你多管闲事。”说着伸手弹了一下孔雀的额头。
　　“长老，待青姑姑回来我可要好好告你一状，就说你调戏小姑娘，你看怎么样？”
　　青木跳了起来摇摇头道：“不怎么样，你若敢告诉阿青，我非得把你的皮扒了不可。”
　　“你还敢威胁我？”
　　“小姑奶奶，上次就是你搞鬼，害得阿青半个月没理我，我求你饶了我。”
　　“饶了你也成，把白云的下落告诉我。”
　　“我要知道的话我不早告诉少主了，你自求多福吧。”说着唱着小曲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更时分清风一席黑衣悄声出了梅阁。轻车熟路进了无忧阁，看见房间里照旧的一切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听到脚步声，她忙躲在墙角。明钰醉醺醺倒在床上，半天没了动静。止忧从墙角出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男子，不由得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忽然明钰抓住止忧的手嘴里喃喃说道：“忧儿，别离开我，忧儿。”
　　止忧抽出手深深吸口气便向门口走去，忽然被明钰从身后抱住。止忧肩膀上一沉，脖间感觉明钰呼出的气息暖暖的，忽然有冰凉的液体砸在止忧脖颈上，同时也砸在止忧心里。止忧抬手摘下蒙面布回头慢慢说：“长生，来躺好。”说着将明钰扶到床上，亲自拧了帕子替他擦擦脸。
　　明钰躺在床上一只手拉住止忧，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说：“忧儿，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如今我做的桂花糕我试了，很好吃，我天天放在身上，怕你哪天突然回来，我好想你，好想。”
　　止忧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曾想明钰待她竟是如此。她将桂花糕放进口中道：“真好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你这样子，你让我走得怎么安心？”
　　“忧儿，你爱吃就好。”明钰伸手擦掉止忧脸上流下的泪水。
　　止忧伸出手慢慢抚摸着明钰苍白的脸颊，伸手捂住明钰的眼。嘴唇慢慢贴近明钰的嘴唇，将无声的思念化成一个悠长的吻。
　　明钰一早醒来，看身边没有止忧，摸着自己的额头道：“原来又是梦。”待看见床边那张包着桂花糕的纸，闻见空气中有淡淡的药味，他蹭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慢慢走回了床边，拿着那张纸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