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63、第六十三章

　　三年后的冬天
　　北风很大，很紧，树枝上的积雪被刮得片片飞落，像树上的朵朵落花，身不由己。群鸦乱飞，大地一片寂然。天依旧灰蒙蒙的，一个小太监站在乾坤殿门口抬头望着天道：“看样子又要下雪。”
　　皇宫，金碧辉煌的乾坤殿内一片昏暗。太子明轩看着躺在龙榻上的皇上，凹陷的眼睛，苍白的面容，这是他的父皇，大风朝至高无上的主宰，可除了这一层身份他还是他的父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对他很是冷淡，除了祭祀时能见自己传说中的母亲，是父亲给他关爱，可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竟是这样虚弱。宫里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他一时心焦，不住的拿眼看着乾坤殿的宫门。他多希望这次请来的神医可以医治父皇的病，这时宫门吱呀一声开了，太监小可子弓着身子疾步走过来跪下叩头道：“禀殿下，来了！”
　　“什么来了，慌慌张张的规矩都学哪里去了！”
　　“殿下恕罪，清风公子来了，现下正在殿外等候。”
　　“快请，算了本殿下亲自去请。”明轩说着便快步走出大殿的门，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火红的披风说不出来得诡异，推轮椅的是一个瘦弱的略有些驼背的中年妇人，那妇人脸上刀疤纵横，一身黑布棉衣，看得让人心惊，但那妇人却一脸漠然高昂着头颅丝毫不理会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年妇人身旁立着一位十六七岁容颜俏丽，眼睛像月牙一样的青衣小姑娘。他上前躬身说道：“有劳公子。”
　　这清风公子是近年来有名的神医，但他性格怪癖，行踪不定。这次请他来可费了不少功夫。清风看了一眼太子道：“病人呢？”
　　身旁的小可子刚要发作，被明轩一个眼神止住，他上前道：“这边请。”说着在前面带路。
　　清风看了一眼躺在龙榻上的皇上看了一眼太子道：“这就是病人？”
　　“先生若医好了父皇，便是大风的功臣，我一定禀明父皇让他——”
　　“我眼中只有病人。”清风将明轩的话打断对于婆婆摆摆手，于婆婆推着轮椅走到榻前。清风看了皇上一眼对身后说道：“于婆婆，将我的金针拿来。”清冽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令人莫名心安。
　　只见金针飞舞，片刻后，袖子一拂收起金针。皇上幽幽醒转，明轩急到跟前抓住皇上的手声音暗哑喊了一声：“父皇，你总算醒了！”
　　“无事。”皇上拍着明轩的手道，“难为你了。”说完看着清风说道：“是你救了朕？”
　　“父皇，这是有名的神医清风公子。”明轩赶忙介绍道。
　　“你就是在江湖上有名的赛华佗清风？”依旧威严的声音带了一丝惊喜。
　　“我只是一个大夫，但皇上想必知道我的规矩，我可以救你，但你必须付诊金。”清风低头说着话竟是看也不看皇上一眼。
　　“放肆！”身旁的万全怒道。
　　“朕也不能使先生破坏规矩？”
　　“不能。”
　　“朕最宝贵的东西是朕的皇位，先生莫非有兴趣？”
　　“没有，成为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着实无趣。”
　　“太医院所有的药材但凡先生看得上眼的，你尽可以拿去。”
　　“好。”清风看了于婆婆一眼，于婆婆走过来清风便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于婆婆点点头。清风指着明轩说道：“太子殿下，烦你带领于婆婆去抓药。”
　　太子点点头便带着于婆婆去药房，一路上太子看着于婆婆问：“你跟你们公子多久了。”
　　“殿下，有关公子的事老身无可奉告。”于婆婆一脸倨傲，明轩软绵绵碰了一个钉子也不再问话。
　　抓好药便急匆匆回了乾坤殿。清风看着外面天气，北风刮得正紧，他看着于婆婆道：“推我去外面。”于婆婆将药交给身旁的柳叶，推着轮椅去了外面。
　　太子知他脾气古怪也不以为意。只见不多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清风叹口气道：“去煎药吧。”于婆婆看着身旁的小太监说道：“盛些雪水，将药罐和炉子准备好。”说着便去乾坤殿。
　　柳叶也不撑伞，站在清风身后。见雪越下越大，柳叶忽然走到前面说道：“公子，看那边的红梅开得多好，我去给公子摘一支。”说着望着山上的梅花，运起轻功便向那株红梅飞去。
　　柳叶拿着一支梅花放在清风手里，伸手替清风掸掉身上的落雪后便站在清风身后。这时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一头白发也难掩其风姿，一身白色的大氅视若无人，浑身一股幽冷的气质。待他走进，清风手中的天蚕丝不由得飞出缠住明钰的手腕。明钰皱着眉头望着坐在轮椅上的清风。
　　“王爷，你的白发，可想医治？”
　　“不想。”
　　“那是我多事了。”清风说着收回天蚕丝低下头，柳叶看清风低头不语便道：“公子，我给你摘了梅花，你得请我吃糖葫芦。”
　　清风抬头望了一眼柳叶低声道：“好。”
　　明钰看了眼清风手里的红梅，眼睛微眯抬起脚便进入乾坤殿。这雪越下越大，整个皇宫披上了一层银装，将素日威严的皇宫点缀的更加清冷。
　　只听大殿里面一阵哀嚎，明轩带着明钰走了出来。明轩看着清风说道：“来人，将这个庸医给本殿下拿下。”
　　从四周涌来一些带刀侍卫，团团将清风围住。这时大殿之上飘来一个女子的笑声：“想要抓我的男人，得问问姑奶奶我同不同意。”说着手上多了一把短笛，她放在嘴边吹奏起来。这时不知从何处涌来一些碗大的蜘蛛，它们肆无忌惮的爬上这些侍卫的身上，这些侍卫心有余悸一动也不敢动，有个别胆小的浑身瘫软了过去。
　　这时万全扶着皇上走了出来，皇上看了一眼沉声说道：“还不给朕退下，轩儿，去向清风先生赔礼。”
　　清风摆手道：“不必，殿下担心皇上是人之常情。”
　　一身红衣的女子飘然而下，坐在清风腿上看了皇上一眼道：“我的男人我都不舍得欺负他一下，别人又怎能让他受一点委屈。”说着拿眼看了一眼明轩，妩媚的眼神说不出的有阵狠意。
　　清风揽住女子的腰说道：“孔雀，让它们都退下吧。”
　　周围的侍卫见脚下的蜘蛛哪里敢动，孔雀见这些侍卫脸上惊恐的表情笑道：“我这些宝贝很可爱的，瞧把你们吓的。”说着吹了一声笛子让那些蜘蛛离去。
　　明钰皱眉看着这名红衣女子，听得她叫孔雀，莫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寡妇，只是不知她如何会与清风有何联系。
　　孔雀站起来走到皇上面前，邪邪一笑说道：“都说当皇上好，可姑奶奶也没看出哪点好，好端端的被下毒，也怪可怜。”说着一转转到明轩身旁，伸手一摸明轩的脸道：“好俊俏的后生。”明轩沉着脸一脸隐忍的表情。孔雀笑着看向明钰刚想伸出手，清风便道：“孔雀，太医院的药材你可以随笔去拿，带着柳叶去吧。”
　　孔雀收回手看了一眼明钰道：“这个男人我喜欢。”刚说完，柳叶一把抓住孔雀的手道：“快去吧，再耽搁的话回家可吃不上彭公烧的菜，他这次可呆一天就回彭州。”
　　明轩看了一眼明钰道：“那小丫头说的彭公可是天下第一神厨彭公，据闻彭公从不离开彭州半步，昔年皇叔花万金也没能请得动，这清风看来和他甚有渊源。”说完脸上一阵痒，身旁的小可子惊呼道：“殿下，你脸上怎么起来一片红疙瘩。”
　　远处传来孔雀的声音道：“你没听说过宁惹阎王，不惹孔雀，你今天欺负我的男人，这点小礼物请太子殿下笑纳。”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清风叹口气道：“殿下，孔雀她若见别人欺负我一分，必还给别人十分，这是解药，请殿下海涵。”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交给一旁的小可子。明钰看见她手上戴着的雪狐圣戒，一时心里如翻江倒海般，想不到清风竟是云水宫少主。
　　“无碍，是我鲁莽在前。”明轩摆着手道。
　　“皇上余毒未清，就照于婆婆刚才的方子连服半月，再细细调理，就可无虞，清风告辞。”
　　“先生千里迢迢赶来为朕治病，朕心有所愧疚，不如先生留在宫中数日，让朕略尽一下地主之谊。”
　　“清风是一江湖人，住不惯这金碧辉煌的宫殿，谢皇上盛情。清风这次来风城一是为了给皇上治病，二来有些旧事需要了结，皇上若有事派人去梅阁即可。”
　　“既如此，钰儿替朕送送先生。”说完万全扶着皇上进了乾坤殿。
　　“是。”明钰看着清风道，“先生，请。”
　　“先生喜欢梅花？”明钰看着清风手里的那支红梅问道。
　　“火虐风饕水渍根，霜皴雪皱古苔痕。东风未肯随寒暑，又蘖清香与返魂。”清风说着抬起手手里的梅花瓣随北风飘向远处，风雪未住，清风头上肩上已落满了雪花。
　　明钰看着清风，鼻间闻到那幽香的药味，一时心有悲戚。他望着远处那株被风雪夹着的红梅道：“本王不喜欢白雪红梅。”
　　清风愣住，笑了笑道：“人都去那么久了，干这白雪红梅何事。”
　　明钰一把抓住清风的领子，低头望着清风的眼睛道：“你怎会知晓？”
　　清风笑了笑道：“我来风城之前若不把你们这些人的底细查清楚，我会觉得不安，这有什么好奇怪。”
　　“钰哥哥！”说话间明矶一下子撞了过来，清风身子不稳，整个轮椅向旁边跌去。明钰伸手扶住责备的看了一眼明矶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还不给清风公子道歉。”
　　明矶吐吐舌头看着清风道：“你就是为我父皇治病的清风，如此多谢你治好我父皇的病。”说着正正经经的弯腰行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