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4、第四章

　　无尘抱着睡着的孩子站在叶家不远处的柳树下看着救火的官兵，四处围着议论的百姓。这永宁巷地段偏僻，附近并没有什么房舍紧邻，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她正睡熟着，发生这么大的事她竟全然不知，她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她不知道自己刚家破人亡。此刻他竟羡慕起怀里的孩子。
　　“原来是你，你可知我做梦都想见到你。”说话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形容略有憔悴的年轻人，他头上束着发，一只金缡虎纹簪，只是他双鬓的几丝白发在太阳光下分外亮眼，面如冠玉，脸上没有丝毫皱纹，文文静静似是书生模样，一身浅绿色软缎衣服外罩着一件黑色披风，腰间挂着一只破旧的荷包，脚下一双云锦靴子。
　　“可我一点都不想见你。”大胡子看着对面的男子，心里烦躁起来。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要不是曾经答应过她，恐怕他的剑早已出鞘。无尘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席城看了一眼烧得破损的叶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着无尘的背影温和的喊道：“等一下，难道你不想见一下宁家的人吗？”见无尘停住脚步席城继续说道，“是看在鱼儿的面子上。”
　　“鱼儿，亏你还记得她。”无尘转身难掩讥诮的讽刺道。
　　“我从未忘记过她。”席城这句话说的很是忍耐。
　　宁家是四大世家之一，煊赫一时。可是近几代都是单传，到了这辈好不容易有了一男一女，后来这宁家的小姐宁鱼儿二十多岁就死了，宁鱼儿曾经和皇后赵怡并为风城双美，引得无数王孙公子倾慕，可惜在与席城结婚前夕突然自杀，并一把火烧了自己的绣楼。
　　无尘站在监牢外面看着里面坐着的妇人，那妇人高昂着头，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好似这里不是监狱而是一场宴会。她看见无尘眼睛迅速放出光来，立时站了起来，后来又慢慢坐下，眼睛随之而来的是讥诮。
　　“怎么，现在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痛快。”说着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慢慢走到牢门口。
　　“没有。”
　　“没有？笑话，怎么可能没有！当年我们阻止你和鱼儿在一起，害得她含恨而终。你是不是来看笑话的，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她就不会死，宁家也不会落得如今这番田地。”宁夫人嫣红的指甲颤抖，越说越兴奋。
　　无尘只是望着她一句话不说，宁夫人慢慢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问道：“他怎么样了？”
　　“死了。”
　　宁夫人喃喃的低语着：“死了，死了好，干净。”说完看了看四周无人方小声说道，“我自知不该求你帮忙，但看在鱼儿面子上，请你帮我找到我的孩子，一月前他被老管家周伯带去了关外，求你找到他将他抚养长大，让他日后为宁家沉冤。”
　　“好。”
　　“谢谢，谢谢——”叶夫人知道他会说到做到，她慢慢转身从头上拔起一支金累丝凤簪插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鲜血将那簪子上云托凤举的凤凰染成了血色，这支簪是大婚时天成为她插上的，如今这般也好，她转过身看着无尘慢慢倒了下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狱卒大喊着：“不好了，犯人自杀了。”席城率狱卒赶来，叶夫人看着席城断断续续的说：“宁家——是——清白的。”说着头一偏便没了气息，到死眼睛睁得大大的。
　　众狱卒拔出刀剑恨不能将无尘戳成马蜂窝。席城面带微笑看着无尘，今早看那几个死去黑衣人的伤口，伤口在脖颈细如丝线，均为一剑毙命，天下间只有无尘的剑才会如此迅速。
　　“怎么，你想拦我”
　　“不，看先生满身风尘，想来先生定是一路奔波，本侯倾慕先生，只想送先生一程而已。”说着嘴角一抹笑意，满脸温和，只是眼睛里面却有着惊天的恨意。
　　“去哪？”
　　“回家。”
　　“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无尘看着席城，这辈子和他是至死方休吧。
　　“今天我们就做个了结。”席城拔出随身所带佩剑向无尘攻来。无尘拔出鱼玄剑伸手一档，随即跳开，席城见一攻不下转而向他怀里的孩子攻去。
　　无尘眸光一闪轻易躲过，席城只觉一阵清风扑面，待看清无尘的身影时，无尘的鱼玄剑直指席城的咽喉。席城看着掉在地上的剑赞道：“无尘大侠的无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听着，命人找来一辆马车，将宁天成和她妻子的尸体放上去，不然，你知道后果。”说着手上微一用力，席城脖颈便出现了血丝。
　　席城大笑一声对狱卒怒吼道：“还不照做。”
　　“侯爷，可是——”狱卒还没说出口，席城瞪了他一眼他立即躬身下去准备。
　　席城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他微笑着心里却是满腔的狠，无尘毁了他的生活，他的鱼儿，他的一切，将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发誓无尘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日后要千百倍的还给他。
　　狱卒回来禀告说：“已经准备好了，快将侯爷放了。”
　　“就劳烦你送我们一程，走。”无尘看着席城拿剑逼着他。
　　无尘和席城坐马车出了城，到了湖边一处宽阔地方，马车停了下来。席城说：“现在你可以把我放了吧。”
　　无尘并没有理会席城伸手点住席城的穴道。他看了眼四处山明水秀想道宁天成夫妻在此安睡也是乐意的。他看了一眼宁夫人，伸手拔出那支金累丝凤簪，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将它放进怀里。席城看着那支凤簪上面的暗沉的红色，心里微有些不舒服。
　　将宁氏夫妻埋葬好，无尘一吹口哨从不远处跑来一匹白色的马，那是无尘昔年从天山上得来的汗血宝马。无尘一跃而起跳上马背，马立刻向前跑去，无尘转身将小石子向席城扔去，席城解了穴看着无尘消失的方向，他看着站在身旁的狱卒。一掌将其毙命，狱卒瞪着眼看着席城。
　　席城掸掉身上的灰理理鬓角的头发道：“没人能看见我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