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3、第三章

　　春雨和小厮回来的时候，看着敞开的大开，满院的尸首，小厮看了一眼立时跑了出去。这是看门的小丁子，他前天还刚被我骂了，这是赵叔，从小将她养大的赵叔。她嗓子嘶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睛里豆大的泪珠一滴滴从脸上滑落，一滴滴掉在地上。她忽然颓然的跪在地上，抱起赵叔，伸手摸着赵叔花白的胡子。
　　忽然她听到声响，她立刻躲进旁边的花丛里。伸出自己的胳膊塞进自己的口中，口中血腥味弥漫起来，她呆愣愣的没了半点的颜色。只见两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在走廊上抱怨。
　　“真他娘的不要脸，把我们留下来陪着一堆死人。”
　　“他们把我们留在这儿，去追那女人，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咱兄弟可就——谁”说着拨出了刀。
　　春雨躲在花丛里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过了半天另一个黑衣人笑道：“这有的话也是死人，你不会被死人吓破胆了吧，哈哈。”
　　“去你娘的，老子杀人都不怕，不过你说咱们杀了这么多人，死后是不是要下地狱。”两人叽叽咕咕的又说了好些废话，过了好大一会儿，天空绽放了一个烟花，两人一看，放了一把火，立即走了出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春雨从花丛里站了起来。她找了了半天没发现两位小小姐和春和的尸体，想必他们已逃了出去。她收拾了两件衣服，看着叶宅，闭起眼将蜡烛推倒在纱幔上，自己背着包袱消失在夜色中。
　　春和和灵儿抱着孩子走出了地道约定三日后城北外长亭会面，约定后两人便向两边跑去。
　　蒙面人出了山洞见一片树林看着地上的脚印道：“跟着脚印分头追。”
　　灵儿凭着一口气跑到了开阔之地。她看见不远处一条大河，河上有艘大船。她顾不得许多便跳进河里，怀里的孩子早被她点了睡穴，她单手将孩子举得高高的。
　　船上的侍从见河里的人慌忙将她拉起，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从船舱里出来看着浑身湿漉漉的灵儿和孩子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他命仆人将灵儿带下去。灵儿抓住男子的衣角说：“求求你救救这孩子。”说完便晕了过去。
　　春和虽有些拳脚功夫，为了保住怀里的孩子，她已伤痕累累。只见眼前刀光一闪，春和心想，这样也好，可以和夫人她们团聚。入耳的是几个人的惨叫声，她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身影，他将鱼玄剑收回背后的剑鞘内，几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春和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剑可以这么快，像闪电一样。
　　那人转身而去，春和一下跪在了地上说：“大侠，请留步。”
　　那人脚步停住，但并没有转身，此行没有救得了苏清荷，他心里只想快些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求你救救这个孩子吧，求求你，求求你。”春和忙磕着头，额头上沁出血来，青石地板不住的回音，在这个春天的夜晚那样真诚。
　　他的心慢慢缩成一点，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春和面前问道：“这是你的孩子？”
　　“这是我家小姐的孩子，她曾经救过我的命。”
　　他在思索着看着那个孩子，忽然他看见了那半块玉佩，那是半朵荷花，清荷生日的时候师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抱起了孩子拿着半块玉佩问：“这玉佩怎么会在她身上？”
　　“这是我家老爷的——城西，叶——”春和已经奄奄一息伸出手紧紧攥住男子的衣角便断了气。男人看着怀里的孩子，他解开孩子的穴道，孩子便冲他咯咯的笑着，还伸出手拽住男子的胡子。他黑着一张脸看着怀里的孩子，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一双眼睛望着自己，不由得哇哇的哭了起来，他心内一角不由得塌陷。他从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虽然自十七岁便闯荡江湖，现下已十五年，但他并未娶妻生子，只因从前伤了一个女子的心，他的心跟随着女子埋葬起来。
　　他脑筋转了十几个弯后明了这孩子是饿了。他匆匆的进了城，这时饭馆还没开张，他急忙撞开一个饭馆的门。老板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个身着粗布长衫，满脸络腮胡子的沧桑男人，心有余悸的望着男子身后背着的长剑，一哆嗦便颤颤歪歪的问道：“客——客官——”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子放在桌上慢慢说道：“给这孩子弄点吃的，快去。”
　　老板看着桌上白灿灿的银子急忙对身后的伙计小声说：“去后院，挤点大黄的奶出来。”伙计为难的小声说道：“老板，可是大黄是狗啊，我——我不敢。”说着拿眼瞄了那男子一眼，一身落魄的长袍，满脸胡须，眼睛下一片青色，许是许久未好好休息。老板一脚踹过去黑着脸骂道：“快去，不去你这个月的工钱别想要了。”伙计看着老板肥大的脸心里咒骂起来，却立刻躬身去了后院。不一会儿伙计便端了一小碗狗奶颤颤歪歪交给了老板，老板瞪了他一眼接过来碗满面含笑走到男子跟前道：“大爷，这是上好的羊奶。”
　　语毕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妇人，三十左右，四方脸，身材臃肿，走起路来楼板直晃，她边走边问声音如响锣一般道：“当家的，从哪儿弄的羊奶？”
　　“这是什么？”冷冷的望了一眼双腿打颤的老板。
　　老板狠命瞪了一眼肥胖的女人忙转过来小声说道：“狗——狗奶。”
　　那人冷笑着轻轻碰了一下桌子，只见桌子顷刻间四分五裂。老板吓得腿都软了忙跪下说：“大爷饶命。”那妇人忙跪下不住磕头说：“大爷，高抬贵手，他不知被什么蒙了心，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他吧。”
　　大胡子看着怀中的孩子并没有抬头看那对夫妇。老板抬起头来忙道：“大爷，我家婆娘两个月前刚生了孩子，要不——要不——你看，让我家婆娘喂您怀里的孩子怎——怎——怎样？”
　　妇人抬起头张着嘴看着青衣人。大胡子拿眼角扫了眼妇人将孩子交给她。当了母亲的人见了孩子都觉得分外亲切，她看见这孩子很是喜爱，当下并不吝啬，笑着说：“这孩子尿布还得换。”说着抱着孩子转身向楼上走去。
　　“站住，在这换。”
　　妇人支吾着“在这？。”妇人还想再说什么，老板走过来小声说：“别可是了，老子的小命还要不要啊。我去楼上拿尿布，你快给孩子喂奶。”说着急匆匆上了楼梯
　　那妇人转过身自去给孩子喂奶，一会儿孩子吃饱后她又给她换上尿布。自始至终大胡子都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挂着的招牌。
　　妇人换好尿布后将孩子交给大胡子，他看了眼睡熟的孩子从怀里又掏出些银子往前随便一丢，那颗银锭子插在前方的柜台上。直吓得老板目瞪口呆，半刻方反应过来，他费力将银子拔出来塞进腰间道：“真是个怪人。”
　　清早，皇宫内的关雎宫此时已是断壁残垣，关雎宫地处皇宫西北角地处偏僻，外有一大片梅林环绕甚是清净。初时元丰帝知道宸妃苏清荷不喜欢热闹特意将关雎宫建在此。这宫里的是非岂是一片梅林可以抵挡住的。
　　前几日皇上收到关雎宫小宫女媚儿的举报说宸妃苏清荷和侍卫私通，皇上一怒之下将苏清荷软禁在关雎宫，那一夜谁也不知道关雎宫发生什么，皇上大怒着走出关雎宫，自从便一病不起。不料昨夜一场大火将宸妃和四皇子明月和几个宫女烧死在了关雎宫，发现时火势已经止不住了，后来虽说下了雨，但此时大火已烧了两个时辰。侍卫将烧焦的尸体抬了出来，皇后赵怡一身大红色长裙在废墟中异常显眼。皇后左手边立着一个七八岁年纪的男童，一身明黄服侍，玉雕粉啄。他眼里含着泪水望着皇后赵怡道：“母后，三弟呢，我要去找三弟。”
　　“轩儿，你三弟去了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
　　“轩儿也要去。”
　　赵怡无奈的笑着说道：“那个地方现在轩儿不能去，因为轩儿还要陪着母后。”说完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被太监簇拥着的静妃楚静儿，皇后杏眼一瞪冷冷道：“妹妹，小心别摔着。”说完拉过明轩的手就要离去。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自会小心。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但摔下来怕也是最疼，现今这后宫可就是姐姐的天下，这前朝丞相隆恩正宠，妹妹倒希望姐姐给条活路。”说着蹲下身行了一个礼。
　　“有些路一旦走错还可能再回头，但有些路却是死路。本宫希望妹妹看清脚下的路，走仔细些。妹妹，也该请些道士为这些亡灵超度，姐姐怕妹妹晚上睡不着，损了妹妹的如花容颜那可就甚是可惜了。”说着拉着明轩向远处走去。
　　“多谢姐姐赐教，妹妹定当牢记于心。”赵静看了一眼断壁残垣的废墟伸出手道：“回宫。”大太监小喜子扶着静妃离开了关雎宫。
　　张三睡眼惺忪的出了门，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是一些卖早点的小商贩。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铜板丢给卖包子的小贩，小贩抬起头见是张三响亮的声音道：“三爷，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阿福你生意不错啊，要是爷哪天不当捕快了，也卖卖包子。”说着哈哈的接过拿纸装着的包子，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道：“陷多皮薄，好吃。”说着唱着小曲向风城衙门走去。抬头看见不远处有大火燃烧的迹象，他皱着眉头。路边路过一两个捕快打着哈欠在路上磨磨蹭蹭的走着。只听得他们说：“也不知怎么的，昨晚叶家被杀了，一个没留。”
　　“哪个叶家？”他口齿不清的问道。
　　“三哥，城西永宁巷那家，说来也巧，今一早听晚上值班的兄弟说宁国公昨晚突发心疾死了，风城最近不太平啊！”
　　“说来也是这宁国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谋反。听说从他家里搜出来龙袍，这可是大罪啊。不过这四大世家唯一的宁家也没了，要我说，他们荣华富贵享受了半生，纵使死了也值了，不像咱们兄弟为这点俸禄天天装孙子。”另一个说道。
　　“咱走慢点。”张三拉住他们。
　　这时后面跑过来一个年轻捕快道 ：“三位哥哥，快些吧，叶家着火了，头都快疯了，不想挨骂就快些。”几人叹口气也疾步快小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