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32、第三十二章

　　止忧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小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宝见止忧回来后立刻站了起来说：“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师兄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闷酒呢，我劝了他一句，这不，一脚将我踹了出来。”
　　“给我搬两坛酒。”说完便坐了下来。小宝啊了一声便立即去搬了两坛酒。
　　小宝这时将两坛酒放在桌上，止忧看着桌子上的两坛酒对小宝说：“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说着便埋下头。小宝宝点点头立即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院子，止忧抱起两坛酒走到上官浩的门前。
　　敲了下门说：“是我。”
　　碰的一声门打开了，上官浩站着说：“洛止忧，我喝酒你都管，你是不是管得宽了些。”止忧将脸扭开，好大的酒气。
　　“我是怕你酒不够喝，特意给你送两坛来。”说着举着抱着的两坛酒。
　　上官浩踉跄的让出了一个缝，止忧便挤了进来。止忧将两坛酒放在桌上，看着一地的酒坛子，真不知道这小子这么能喝。她拍掉泥封举起坛子喝了一阵，辣得她只想哭。她将酒坛子放下看着对面的上官浩思索着怎么开口。
　　上官浩抓起旁边的酒坛子仰起脖子便灌了进去，止忧笑着站起来拿起酒坛子，向上官浩头上砸去。上官浩手里的酒坛子便掉在了地上，他直愣愣的看着对面的止忧，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三字：“洛止忧！”
　　止忧挑着眉毛看着他说：“窝囊废，只知道喝酒。”
　　上官浩擦掉满脸的酒，一把拉住止忧的手，向门外跑去。
　　小宝一直蹲在院子前面，见上官浩拉着止忧，小宝便伸手想拦住他，上官浩一脚将小宝踹翻在地，云影忙去搀扶小宝。
　　上官浩一手解开马绳，一手牢牢抓住止忧。止忧心里正后悔，只见上官浩抱着止忧上了马，小宝赶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踪迹。
　　上官浩带着她闯出了城门，刚出城门便下起了大雨。到了一处偏僻的树林，上官浩一把将止忧丢下马，止忧掉进泥坑里浑身湿漉漉的沾满泥泞。上官浩拉起止忧的手将她向前一推，止忧便倒在地上。上官浩瞪着止忧大声吼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道闪电划过，止忧看清楚四周有些突起的土堆：“坟场，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里埋了多少人，整整一百六十三口，都是被席城害的，他们有什么罪，你说啊，你说！”上官浩上前抓住止忧的肩膀，止忧顾不得被上官浩抓疼的肩膀直愣愣的盯着上官浩。
　　上官浩的手忽然松开止忧的肩膀，止忧不由得向后倒去。止忧见上官浩握紧拳头向面前的石碑打去，鲜血顺着石碑流了下来，止忧站起来抓住上官浩的手说：“上官浩，杀了席城，他们就能活过来吗？就这样杀了他岂不太便宜了他？”
　　“难道我就无动于衷吗！”
　　“你现在就是以卵击石，不说他自己武功高强，就说他身边不乏武林高手。就算你侥幸杀了他，难道就能摆脱宁家谋反的罪名，难道这些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当初你家人费力让你活着是为什么？当初义父十年辛苦寻觅又是为什么？你一心只想着报仇，报仇，你是为报仇活着吗？你杀了他还能做什么，你一生都陪葬在这个小人手里值还是不值。我不是不让你报仇，但你不能只为报仇活着，这八年来你笑过一次吗？你欣赏过无忧谷里万花开放的景致吗？你的命是死去一百六十三口的，他们不能看到的你要帮他们看，你要替他们活。你是要他的命，还是要还宁家一个清白，你自己掂量着办。”止忧松开上官浩的手，看上官浩的神情略微有些平静，心下松了口气。
　　上官浩看着止忧，举起的手狠狠放下狂吼着上了马，一鞭向远处跑去。止忧擦掉流下来的泪，自己又何尝不是孤儿。她踉跄的向前面走去，这大半夜的她又怎么能分得清方向。她只知道她要向前面走去，不管怎样，她都要向前。摔倒了站起来，荆棘将她的衣服滑破，割进了她的肉里。这天下之大，何处是她洛止忧该去的地方，她闭上眼睛便倒在地上，冰冷的雨滴砸在她脸上，她眼睛慢慢闭上了，四处只听得到雨声。
　　上官浩骑在马上不知飞奔多久，这样一个雨夜，四周灯火皆灭，他任由坐骑信马由缰，忽然他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他半个身子被泥泞淹没，他好似死了般躺在那里任由雨水拍打着自己。五岁时被父亲送到关外，后来一直逃难，十八年来的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杀了席城，为他宁家满门报仇。为此进来无忧谷时他夜以继日不断练功，他将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报仇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可是现今，洛止忧的话如鲠在喉，他不得不思索。这时忽然闻到一阵茉莉香味，一双嫩白如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他想起他的母亲。眼角的泪忽然流了出来。他的眼睛颤抖着，云影一时没了主意，只见上官浩忽然痛哭了起来。云影见状蹲坐在他旁边什么话也不说，在上官浩看来却比万语都有分量。
　　远处的马蹄声答答的由远极近，止忧听得分明，她侧头看着黑暗中疾驰而来的影子。那影子看见止忧忽然跃下马来，飞奔过来走至止忧身边，站在止忧面前厉声道：“洛止忧！”
　　止忧看着苏微忽然咧开嘴笑了笑道：“我迷路了。苏微看见她身上的血污一时心疼道：“我来带你回家。”说着蹲下身一把抱起止忧狠狠的道：“若下次你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我——”
　　“没有下次，”止忧伸出手抱住苏微将头靠在他胸前闭起眼睛。苏微将止忧扶上马背，自己从身后搂住她向风城赶去。止忧窝在苏微怀里道：“我觉得你真好。”
　　“我觉得我的忧儿也很好。”
　　止忧听此笑了笑闭起眼睛半晌不说话。苏微低头看着止忧道：“在想什么？”
　　“风城的荷花开了吧。”
　　“以后我带你去看。”平淡的语气令人莫名心安。
　　云影看着一直在流泪的上官浩，心里叹道，他憋太久了。她不再说话，只望着上官浩，她知道现在她不需要说一句话，说了反而坏事。上官浩睁开眼睛，心里却亮堂起来，他看了一眼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云影。云影站起身道：“上官少爷，有时候背负的东西太多，反而走不远路。上官少爷放心，云影什么都没有看见。”
　　上官浩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子道：“你是钟叔的女儿？”
　　云影点点头看着上官浩道：“我父亲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永远活在我心里。”
　　上官浩看着云影眼里蕴含着的泪水道：“你不恨。”
　　“恨呀，怎能不恨，但恨能管什么用。再说人谁无死，我父亲定是希望我开心活下去，我怎能让他失望。”
　　“我懂了，谢谢。”闻站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爬上山坡。云影摸摸自己的脸竟然滚烫，她看着上官浩的背影忙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