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33、第三十三章

　　止忧走到晓堂门口，见小宝鼻青脸肿的蹲在门口，旁边蹲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只见她杏黄衣衫，衬得她唇红齿白，圆圆的脸，鼻尖有些许雀斑，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盯着小宝。小宝看是止忧便站起来扶着止忧说：“老大，你总算回来了，我找了你一夜。”
　　“害你担心了，这位姑娘是？”
　　小宝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并不答话，倒是旁边的珠儿看着止忧便说：“我是珠儿，前些日子在百乐赌坊认识了张小宝，多亏他，不然我非得让赌坊的人捉住。”
　　止忧拍拍小宝的胸脯道：“张少爷这出英雄救美演的当得是真不错。”
　　小宝怕她旧事重提忙道：“这个——往事就不提了，上官石头还未回来。”
　　这时晓堂门口的巷子门口云影扶着上官浩慢慢走了过来。小宝见上官浩便将头扭向一边。上官浩看着小宝道：“小宝，对不起。”说完便走进了晓堂的大门。
　　小宝张着嘴拉住一旁的珠儿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小宝，对不起，莫非你是聋子不成？”珠儿伸手扭了小宝的耳朵一下。
　　小宝吃疼的叫了起来，猛然抓住止忧的手道：“师姐，我去买菜，今晚我要庆祝一下，大大的庆祝一下。”说着一把抓住珠儿的手跑向一边。
　　止忧看见云影道：“真是辛苦你了。”
　　云影脸上一红道：“姑娘说的什么话，简直把云影当成外人了。”
　　止忧笑了笑道：“那我可等着你变成我家的人。”
　　云影面上一红想起苏微的嘱咐道：“那姑娘可先得变成我们家少爷的夫人才是。”
　　“他告诉你了？”
　　云影点点头道：“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明天彩凤楼的师傅要来给姑娘量身订做嫁衣。公子已经吩咐云影了，一切不必姑娘操心，姑娘等着上花轿就行了。”云影说着扶止忧进了院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止忧看着一桌子的人道：“难得今天人都在这儿，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我要嫁人了。”止忧说完便低下头。
　　“啊！”肖扬嘴里的鸡腿不禁吐了出来。
　　“什么！”小宝一口茶喷了出来，小宝放下茶杯走到止忧面前伸出手摸摸止忧的额头说：“没发烧啊。”
　　止忧一巴掌打在小宝手上说道：“我清醒的很，九日之后。”
　　“不是，那人谁呀，怎么那么不长眼啊。”小宝说着便坐在了座位上。
　　“说谁不长眼呢？”云影不禁脱口而出，一脸怒容。
　　上官浩抬头看了云影一眼，随即低下头说道：“莫不是听荷小筑的那位？”
　　止忧点点头说道：“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不行，我反对，你了解他吗，师姐不是我说你，你别看我们几个里面武功你最高，本事你最强，说到底这江湖你呆了多少天，外面人心险恶，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知道他有没有娶妻，你知道他家里还有谁，这些你都不知道你都敢嫁，洛止忧，你脑门是不是被挤了。”小宝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些。
　　云影一拍桌子看着小宝说道：“小宝少爷，我家公子今年二十三，至今还未娶妻，我家老夫人在公子七岁时就过世了，老爷去世也有三年了，我家公子武功卓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关键是我家公子等了姑娘八年，不说这八年的痴情。就说他知道姑娘爱吃桂花糕，便自己偷偷学做桂花糕，你想他一养尊处优的公子能为姑娘亲自下厨，就这份心意别人都比不了。”
　　小宝一拍桌子看着云影说道：“在风城二十三岁还不娶妻，莫非是身有隐疾？别说你家公子等了我师姐八年，八年前他还是一小屁孩能懂个屁。再说这做桂花糕怎么了，我还为师姐亲自做饭呢，也没见我动过娶她的心思，再者说了我师姐那武功放眼江湖，能敌得过她的人不多，你看看我师姐虽然长的不那么妖媚，但也清秀出尘，你家公子若能娶我师姐，我告诉你，那是你家公子祖上不知积了多少辈子德修来的。”
　　云影指着小宝：“你——你——岂有此理！”
　　止忧坐在凳子上哈哈大笑起来，珠儿拍着掌走到张小宝面前说道：“小宝，你这嘴不是一般的毒。”
　　“一边去，我正担心我师姐被人骗了。”小宝说着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止忧一手搂过小宝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
　　未说完马六便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止忧皱眉看着来人。苏管家指着后面的大箱子说道：“姑娘，我家公子派我来送聘礼。”苏管家说着拍拍手掌，十几个黑衣大汉抬着箱子轻飘飘落在院子里，单这份武功就绝不普通，苏管家摆手让那些黑衣大汉将箱子打开。
　　宋文指着箱子说道：“姑娘，这是黄金万两，这几箱是白银十万两，这几箱是公子送予姑娘的名贵药材，这四箱是上好的锦缎，这两箱是公子为姑娘准备的首饰。”
　　“云影，替我送送苏管家。”止忧说着走上前去看苏微给自己的聘礼，是不是太贵重了。她扭头看着上官浩问：“是不是太贵重了。”
　　上官浩心里不禁对苏微的身份产生怀疑，他望着止忧说道：“你值得。”说完便去了自己的海棠院。
　　小宝走过来看着黄金说道：“师姐，就算你被骗也值了。”小宝说着看着那些泛黄的金子。
　　珠儿走过来看着止忧打量着她说道：“师姐，要我说他不会骗你，你有什么值得他如此骗你？”
　　“珠儿，你和小宝真是绝配，小宝，将东西放在库房，我先休息去了。”说着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回自己的卧室。肖扬看着院子里的聘礼，看着止忧远去的背影，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休息了六七日后，止忧腿上的伤已然痊愈。这天下午，彩衣阁的肖美衣送来了嫁衣。珠儿看着嫁衣忙站起来对着止忧道：“师姐，你可知道这是天下第一裁缝肖美衣亲自为你做的？”止忧看着面前的中年的男人问：“你是肖美衣？”中年男人点点头看着止忧眼里的疑惑道：“怎么了？”止忧看了一眼肖美衣个子不高，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肚子圆鼓鼓的，一撇小胡子，圆圆的脸。她忙摇摇头说道：“没怎么，辛苦肖师傅，请坐。”
　　肖美衣摆摆手恭敬的说道：“姑娘，若嫁衣不合适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告诉我，公子为姑娘订做的其余衣服过段时间我做好后送来，告辞了。”
　　珠儿摸着那灿若云霞的料子，拿手不住摩挲道：“这是云锦织成的，这绣工，这手艺当真巧夺天工，师姐，你穿上试试。”说着拿着嫁衣不住的在止忧身上比划。
　　止忧见珠儿天真烂漫很是喜欢，她拿着嫁衣便去穿上。出来时，珠儿看着一身红衣的止忧道：“师姐，我方才懂上官师兄的意思，你真的值得那些彩礼。”
　　这时止忧望见明珏站在门口，她脸上的笑意随即收起。珠儿看了一眼明珏便低着头向外走去。明珏伸手拦住她说道：“珠儿，怪不得太后说你最近总往宫外跑。”
　　“二哥，你今天打扮的真英俊，那个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珠儿小心拍着马屁，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少给我戴高帽，小川子送公主回宫。”明珏说着将珠儿随手丢给后面的小川子。
　　待小川子和珠儿走后，明珏走进房间，止忧指指座位说道：“坐吧。”
　　“你真好看。”
　　“谢王爷夸奖，止忧蒲柳之姿能得王爷的夸奖真是三生有幸。”止忧说着倒了一杯茶放在明珏面前。
　　“你非得和我这么说话才开心是不是，忧儿！”明珏看着她眼睛里的痛意令止忧心头一颤。
　　止忧叹口气说道：“我明天就要嫁人了，子玉，你来是恭喜我的吗？”
　　明珏伸出的手默然缩了回来握紧拳头说道：“我终于听到你唤我子玉，可我不希望在这样一种情景。到底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我，我只是想嫁人了而已。子玉，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止忧一双眼睛毫无表情的直视着明珏。
　　明珏摇摇头看着止忧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不相信，忧儿，跟我走，我许你一世白头。”
　　止忧摇摇头看着明珏说道：“你是端王，皇上的二皇子，何必为了我自毁前程，我要的你给不起我，你要的我也给不了你。”
　　“那也要你明天嫁得成才行。”说着伸手握住止忧的手向外面走去。
　　止忧一个不防备被他拽到门口，她另一只手扶住门框，明珏看着止忧道：“你当真要逼我？”
　　“是你逼我。”止忧说着便抬起一脚，明珏抬腿躲过，两人便在门口打了起来。止忧一身红衣，明珏一身白衣，只见两道身影在院子里飞了飞去。云影带着陌儿走过来看着眼前两人，陌儿看着一身白衣的明珏，心里发苦。小宝听得声响走过来，见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便飞过去拦在两人中间。看看止忧又看看明珏忽然道：“两位切磋武功也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看一下热闹。”
　　止忧收回拳头看着明珏温润的脸说道：“止忧谢王爷赐教。”
　　“洛姑娘武功卓绝，小王佩服。”明珏紧紧盯着止忧，手中的拳头不禁握紧。
　　“小宝，还不请王爷和陌儿去客厅看茶。”说着看着一地的狼藉，抬手一地的花瓣便被止忧扫到墙角。
　　明珏看着这一幕，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吗，他看了止忧一眼心里发苦便跟着小宝去了客厅。
　　第二日一早，止忧坐在镜子前，身后的周姨拿着梳子亲自为止忧梳头。止忧看着周姨眼角泛着的泪水，伸手摸摸胸间的玉佩，一阵凉意。陌儿看着正在梳妆的止忧，想起止忧对她的疼爱，她竟然算计她，不过师姐就要嫁人了，她一定会加倍对她好。
　　百草堂管事牛大夫带着伙计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等到中午时分，也没见半个人来。止忧一手扯掉红盖头，看着周姨说道：“让他们都回去吧。”
　　陌儿走过来握住止忧的手说道：“师姐——”
　　“你也回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止忧说着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周姨点点头带着陌儿走出了止忧的房间。止忧听得外面静静的，止忧眼睛里不住流出泪滴。
　　客厅的小宝一直坐着，看见云影一把窜到云影面前冷声说道：“若你不是姑娘，我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上官浩站起来，抱着刀直直向外走去。忽然止忧一身红衣挡在门外，声音不带起伏道：“去哪儿？”
　　上官浩抬头望着止忧没有表情的脸，将头扭向一边。止忧扫了一眼客厅的人，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周姨、云影、刘二、牛掌柜，小宝，她冷笑着说道：“若你们要去找他算账，大可不必，我的帐我自己算，都记住了。”止忧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微第二天中午赶来，云影看着苏微上前说道：“主子，你怎么才来。”说着便哭了出来。周姨看见苏微心里有气口中却说道：“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说完拽着云影走了出来。
　　苏微推门进来，止忧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一脸残妆，她听见门响缓缓转过头，看见一身黑衣的苏微。眼里的泪不禁流了下来，苏微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止忧的手道：“我来晚了。”
　　止忧伸手擦掉眼里的泪说道：“如今见你没事，我也安心了。”说着拿起一旁的剑，一手拽着苏微的手走到门外。止忧松开苏微的手，一手扯掉身上的大红喜服向空中一丢，拔起手中的剑唰唰几剑，衣服随着一阵裂帛声碎成几块，片片如花朵般掉落地上。苏微伸手想握住止忧的手，止忧回身对他笑了笑，从脖子间掏出玉佩，一扯将绳子扯断，将它放在苏微手上。
　　看着院门外躲着的人说道：“小宝，将苏公子的聘礼一分不少的送到听荷小筑，六叔，把这院子里的垃圾拿出去烧了，周姨，我饿了，云影，跟你家公子回去吧，上官浩，送客。”说完将剑一丢转身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上官浩看着苏微冷冷道：“请吧。”苏微看着紧闭的房门，摸摸手中的玉佩，看着一旁泪眼婆娑的云影，足尖一点便飞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