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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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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内的一间牢房内,宁国公宁天成虎背熊腰的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不知想些什么,墙角薄薄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稻草上几只老鼠肆无忌惮的窜来窜去,那灰色的小生物在昏暗的灯光中如黑豆的眼睛散发着肆无忌惮的光。宁天成转眼看了一眼心下叹息,牢房里这几只老鼠横行霸道,朝堂上席城那只老鼠更不遑多让。想到这里不由得大笑起来,想他堂堂宁家一门忠烈竟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这时睡着的狱卒被笑声惊醒,不由得拿起鞭子隔着栏杆一鞭子打在宁天成身上骂道:“半夜鬼嚎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国公爷。告诉你这是在天牢,我就没见过从这天字第一号牢房有活着出去的,告诉你,这间牢房关的就是你们这些公侯王爷,上次关得是齐王爷,那可是皇上的亲哥哥。最后怎么着了,还不是被五马分尸了。”说着便又坐在条凳上继续打起瞌睡。
这时外面雷声大作,宁国公听此想起齐王心里哀恸,想起自己的浩儿不知他可曾能逃过追兵。这宁天成年近不惑膝下只余宁浩这个五岁的幼子,大儿子十五岁时出天花便死了。想宁家一门忠烈竟被宵小之辈害得如此一时悲从中来。这时听得外面脚步声由远而近,层层开门的声音在这个昏暗阴沉的牢狱里分外清晰。不消一会儿席城便出现在宁天成面前。席城眼梢瞄了一眼狱卒,一脚踢了过去,狱卒立时醒来见是席城忙跪下道:“参见侯爷。”
席城看也不看狱卒一眼冷冷道:“把门打开。”狱卒从腰间拿出钥匙亲自打开牢门,刚想奉承席城几句。席城看了狱卒一眼道:“滚!”狱卒忙点头去了别处。
“大哥,长夜漫漫小弟给你送壶酒以解寂寞。”席城拿着食盒走了进来放在矮桌上,打开来将一壶酒并两个杯子拿了出来。宁天成手上被手铐锁着,他坐了下来,借着牢里昏暗的灯光看着杯子里的酒,他笑道:“上好的女儿红,你果然还记得我最爱喝什么酒。”
“大哥,这不是女儿红,这是花雕。你看那花没有走到最后突然凋谢,正合适现在的喝。我小时候经常围着你转,是你教会我骑马,射箭,我怎么会忘,怎么能忘。”席城说着嘴角一丝笑意,眼睛里却一丝狠戾。
“你忘不了的怕不是我这个大哥,而是鱼儿。”宁天成说完这句话看见席城如冠玉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心里一阵痛快。
“大哥你以为提到鱼儿,我就会心软而放了你?”席城拿着酒杯喝了一杯酒,冷冽的酒滑入口腔,顿时舌尖上便被扎了一般。
“你也会有心?有的话也不过是狼子野心而已!”宁天成说着一口口水吐在席城脸上的脸上。俊雅的面容上依旧波澜不惊,他拿袖子擦掉口水道:“大哥!你忠心,你忠的是哪门子心?你念念不忘的不过是齐王,他是一个宽厚善良之人。可大哥错了,上位者有几个是良善之辈。你自以为满朝奸诈,可你殊不知这世上有许多事好人不会做,他们掉不了他们的面子。这世上有无能的好人也会有有用的坏人,这好与坏谁又能说得清。我的心早就随鱼儿去了,我来只是送你上路。”
“你来送我上路,你是什么东西,呸!我要见皇上。”宁天成说着端杯子的手将杯子狠狠的放在矮桌上。
“皇上如今怕是不想见你,就算想见你也不能了。你以为他昏庸,你以为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大哥,他比你我高明得多。大哥,你这辈子生性孤高,以江山社稷为己任,以忠臣自诩。可笑你不自知,这江山是他明家的江山,你着什么急,你操什么心,我们虽然有爵位,但终归说到底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条狗,你说主人能允许一条狗一而再再而三的咬自己?”
“席城,你早已经死了,我不会跟你这个死人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宁天成此时有些事情方才明白过来,他看也不看席城。
席城笑了出来道:“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你太看得起自个。”
宁天成说着端起酒杯一仰头冷冽的酒灌进了喉咙。他大笑一声将杯子摔在地上,杯子应声而碎。他看了席城一眼,笑了笑忽然伸手用手里的链子锁在席城的脖子上。“就算死我也要为大风除掉你这个叛国的罪——”还未说完嘴角溢出一口血便倒在地上。席城不住的咳嗽起来,宁天成看着他道:“酒有毒?”
“酒没毒,毒下在杯壁上。”席城说着捡起那碎了的酒杯拿丝帕包上揣进袖子里。一旁的狱卒听到声响走了过来看着席城欲言又止。“宁国公突发心疾而亡。”席城说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宁天成蹲下身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后便走出了天牢。
叶英自出了房间便走进前厅,他早已抱着一颗誓死之心,只是打定主意要拖延时间。他坐在前厅家主做的椅子上,拿过一旁的青花瓷杯自顾的倒了一杯酒水,自斟自饮。
院子里的黑衣人越来越多,打斗声越来越近,倒下去的兄弟也越来越多。心里疼惜可有什么办法,覆巢之下他们也会受折磨而死,倒不如这样干脆,反正一会就下去陪他们,到时候再和兄弟们谢罪。
冲进来的几个黑衣人看叶英死到临头还悠闲的喝着酒略有差异。其中一个为首的说道:“交出人,饶你不死,否则下场和外面的人一样。”
“这是上好的汾酒,各位夤夜前来,更深雨重不妨饮一杯解些寒气。”说着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向前一送,黑衣人拔刀接住杯子,竟是滴水不漏,他喝了一口道:“确是好酒,只不过以后能不能喝还是个问题。”叶英闻言放下杯子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继续说道:“酒已喝足,不知你要我交什么人?”叶英转动酒杯看着身后黑衣人刀上不断滴下的血,一滴滴的滴在上好的波斯地毯上,转眼便没了踪迹。
“一个穿太监服的姑娘,我们追到这里看见她进来便没有出来过。”身后的一个黑衣人抢先说道。
叶英并不说话拿出随身的九环刀说道:“要我交人,先问问它再说。”说着一跃阻在了门外,瞬间功夫便砍倒了两个黑衣人。这时从大门进来一位青衫男子,男子蒙着面,只是两鬓有几丝白发分外显眼,但看身形不过三十左右的样子。他看着黑衣人平静的道:“你们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话还没说完便和叶英打斗起来。
交手两招叶英便知不是这男子的对手,他扭头看见榕儿在不远处和黑衣人厮杀起来,便抱着必死的决心大吼一声便向男子砍去。他刀法磊落利索,又抱着一颗誓死之心,青衣男子心下也不敢轻心,他冷笑一声反手将叶英的大刀抢了过来,向叶英胸口插去,叶英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便倒了下去。
榕儿提着双剑和黑衣人厮杀起来,只是想拖延点时间。密道那头通往城门外的一个山洞,希望他们可以躲过追杀。忽然一个不妨被黑衣人用剑刺中后心,她倒了下去。
黑衣人进了房间四处响起翻东西的声音。她心想着她们恐怕赶到了城门外。叶英就倒在她前面,她匍匐着向他爬去,身后一股红色血流混着雨水向低洼处流去。
终于抓到他的手:“相公,生同衾,死同穴,榕儿来陪你了,来世我们再结夫妻。”
“榕儿——”说着便没了气,但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男子看着紧紧相握的手叹了句:“世上多痴人。”语气里流露出的落寞令男子一瞬间失神。
“你不懂得爱为何物,就算你活得长久,不过是一可怜人。”容儿说着便含笑咽了气。
“爱——你怎知我不懂。”男子挥手便震碎了旁边的石桌,只是懂了又怎样,她再也回不来了,想着眼里便露出杀气。不由得想起那个男人,如若不是他,自己现在或许会和她把酒夜话吧。想到这里心里的恨意便如这黑夜一般将他吞没。世上那么多结果的树,没有一株树上会结出这种名为如果的果,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不过是徒增安慰而已。如若一切有了如果,那么这世间的遗憾是不是会少一点?
这时一个黑衣人赶过来道:“侯爷,发现一个密道。”
“追,”接着对着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道,“把他们两个埋在这株梨树下,这世间的有情人能生在一起,死在一起的何其少。”说着扯掉身上的蓑衣,慢慢的向门口走去,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安平侯,他不过是思念一个女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