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忧》冯肖

12、第十二章

　　赵清勉晚上吃好饭后回了房间。待丫环离开。他将枕头塞在被子里悄悄的从窗户爬了出去。他悄悄走到后花园一处低矮的围墙旁，借助旁边假山的力量爬上了墙头。
　　赵清勉跳下了墙头小声喊着“师父。”
　　止忧坐在大柳树上两只脚悬在空中晃来晃去，赵清勉从树下走过，止忧摘掉一片树叶扔下去，树叶掉在赵清勉的头上，赵清勉抬起头笑看着坐在树上的止忧，他冲她招招手说：“师父，快下来，带我去捉蛐蛐。
　　止忧点点头跳了下去，两人便去了一处破落的废宅，那儿荒草遍地，蛐蛐叫声不绝于耳。赵清勉扯着止忧的衣袖说：“师父，我怕黑，我们走吧。”
　　止忧看着四处荒凉一片，这就是她的家吗？听义父说她的家是风城城西的叶家，十年前叶家被山贼所杀，他从一个丫环手中救了她出来。她只是觉得冷，这冷似乎冻僵了她的血液，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止忧回过头看见了赵清勉。止忧看着清勉说：“走吧，师父带你捉蛐蛐去。”
　　清勉在草丛里扑来扑去一只蛐蛐也没有捉到，忽然见前面一只发亮的萤火虫，他追着它去了。止忧将一只蛐蛐放进小竹篓里，刚想喊清勉，却没有看见他。她将小竹篓别在腰间便去寻清勉。
　　清勉捉到萤火虫想折回去，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他忘了回去的路。他又急又害怕，忽然一只黑色的猫从远处跑来，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远处萤火虫在草丛里飞舞起来，清勉觉得美极了。止忧来的时候便是看见清勉坐在地上呆愣着一句。
　　清勉看见止忧，立时站起起来一把抱住止忧哭喊着：“师父，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不管我了。”止忧呆愣在原地，看着将眼泪蹭在自己衣服上的罪魁祸首，一脸无奈。
　　清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松开止忧，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来放在止忧的面前说：“姐姐，我捉到一只会发光的鸟，你看那边还有好多。”说着便松开自己的右手，一只萤火虫便飞了出去。
　　“小胖子，这个不是鸟，它叫萤火虫。我说赵公子，你怎么连它都不知道。”
　　“家里又没有人告诉我，我爹他很忙，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清勉鼓起脸一脸埋怨。
　　“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可是我一只蛐蛐都没有捉到，我要回去捉蛐蛐。”清勉一脸倔强。
　　止忧从腰间将小竹笼拿过来对清勉说：“这个给你，那么我们去吃好吃的。”清勉拿着小竹笼听这里面蛐蛐的叫声，跟在止忧的后面。
　　他俩来到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前，“小姑娘，要吃臭豆腐啊。”老板看着止忧问。
　　“恩，怎么卖的。”
　　“一个铜板五串。”
　　“给我来十串。”说完拉过清勉将他摁在座位上。
　　清勉捂着鼻子说：“你说的好吃的就是这个臭气熏天的东西，能吃吗？”
　　这时老板端过盘子说：“这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止忧拿过一串咬了一口果然好吃，外皮酥脆，满口留香。清勉看止忧吃的很香，他拿过一串一只手捏着鼻子小小的咬了一口一嚼果然很香。
　　止忧摸摸肚子说：“好了，吃也吃了，该回去了，小胖子，回见。”清勉拉住她的袖子问：“师父，明天你还来找我吗？”
　　“再说吧。”
　　“等等，席城叔叔家养了很多鸟，如画眉、百灵、云雀、金丝雀、鹦鹉等，要不明天我们一块去玩，怎么样？”清勉一脸诚恳。止忧点点头答应后，两人便各自回去。
　　止忧待清勉回了丞相府后，悄悄的去了无尘所居之处，站在不远处的屋脊上看着无尘的房间。不知道义父的伤有没有好点，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一身红衣的雪莲从里面走了出来。雪莲满面泪水的坐在院子里看着钟叔道：“钟大哥，可有止忧的消息？”
　　钟叔摇摇头道：“妹子，别担心，她武功不错为人又机灵，吃不了亏，这两天肯定生闷气躲了起来，过得几天她气消了自是会回来。”
　　“钟大哥，你不知道无尘虽然对忧儿很是严厉，但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但可能就是越宝贵越怕她走弯路，总想着把她掰过来，可忧儿自小有主意，受不了拘束，况且现在她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怎能理解无尘对她的良苦用心。”
　　“她是无尘的义女我相信她会懂，只不过现在怕还生着气。”止忧想着雪姨在这儿照料义父应该很快就会康复，于是跳下屋檐向乐然居走去。
　　第二天止忧一直睡到中午方醒，她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忙吃了点饭赶去昨天约定的地方，见清勉早就到了。止忧忙说道：“小胖子，睡过头了，咦，你的尾巴呢。”
　　清勉知她说的是他的跟班笑了笑回道：“没让他们跟着，走吧。”
　　清勉带着止忧去了东门大街，宽阔的青石板路笔直的延伸至东门，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亮光，门顶匾额上写着“安平侯府”四个泥金大字。门口两排各站着四个带刀侍卫，很是威严，其中一人见了清勉恭敬的喊了声“赵公子”。清勉点点头便迈步进去，止忧刚想进去被守卫拦住，清勉回头训斥道：“大胆，这是本公子的丫环，连本公子的人你都敢拦！”
　　“赵公子息怒，适才觉得这位小姑娘陌生得紧，冒犯了这位小姑娘，姑娘请。”止忧跟在清勉的后面，看四周环境清幽，曲水流觞，落英缤纷，像一位修身养性的隐士所居，怎么也不能和席城这样阴鸷的人联系起来。走到一块空地见一黑衣少年正在练剑，头上挥汗如雨。清勉直接跑过去道：“楚陵，你看日头这么毒，你在太阳底下中暑了可怎么得了，歇歇吧。”说着伸出手就要拉楚陵到凉亭避暑。
　　被唤楚陵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皮肤因长年日晒的缘故发出古铜色，只觉精壮。楚陵看清勉伸手过来，不由得收起剑冷冷的睨了清勉一眼道：“我没空！”说着便丢下剑握拳打起拳来。清勉见楚陵不理他便上前拉住他道：“真的会中暑！”说着硬要将楚陵拉到凉亭。
　　楚陵有些不耐烦直接一用力，清勉便倒在地上。止忧忙过去扶起清勉狠狠的瞪了一眼楚陵道：“会武功了不起啊，向来看不惯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东西。”说着握拳向楚陵打了过来。
　　楚陵原先以为不过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的能耐，当即未用全力，但止忧将他逼至角落时他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丫头是有几分能耐。不由得看向止忧的脸，这一看不由得惊呆了，止忧这时挥拳过来见他惊讶的表情收回拳道：“下次不可以再欺负小胖子，你若再欺负他，我还揍你。”止忧说着举起手中的拳头向楚陵示威。
　　楚陵白了止忧一眼，慢条斯理的掸掉衣服上的泥抬头望了一旁的仆人道：“你看到什么了？”
　　那仆人摇摇头道：”少爷在练功，其余我什么也没看见，少爷，若无事小的就先告退了。”楚陵对他摆摆手，那仆人如大赦般带着清勉和止忧向后花园走去。
　　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清勉和止忧远远看见席城一身家常衣服正坐在凉亭里，旁边一个女子正抱着一把琵琶在弹着曲子。声音期期艾艾，待止忧走进不禁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华服的女子不是在云州看到的微云还是谁。石桌上摆着一盘棋，席城手执黑白两子正在厮杀。
　　清勉向西城行了一个礼道：“清勉见过叔叔。”
　　席城放下手中的棋子道：“是清勉呀，今日怎么这么有空来看望叔叔。”
　　清勉躬身坐下道：“多日不见叔叔，甚是记挂，特意来给叔叔请安，想必这位就是叔叔新娶的婶婶吧。”
　　席城扫了一眼微云继续看向清勉道：“你小子消息倒是很灵通，你怎知她就是新婶婶？”
　　清勉向微云行了一个礼道：“叔叔神仙般的人，也只有像婶婶这样的人物才能衬得上。”
　　“怪不得你父亲说你是个小人精，这话果然不假，你父亲为你请的先生倒被你气跑了十几个，怎么在丞相府祸害不够，还要跑我这侯府闹腾？”
　　清勉笑了起来道：“叔叔，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侯府里闹腾，我想来看看叔叔养的鸟。”
　　席城抬头忽然笑了笑点点头站了起来，衣袖一扫将棋局打乱，伸手拉起微云的手向后面走去。走过一丛叠嶂还未走近便听见鸟叫声，廊子两边挂着一排鸟笼子，里面各色各样的小鸟，足有上百只。
　　清勉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鸟站在笼子下不禁脱口道：“它们好可怜，被关在笼子里。”席城抬手打开笼子伸手抓住一只云雀道：“这是它们的命，再说它们在里面不用受风吹雨打之苦，不用挨饿受冻，哪里可怜？”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席城不由得笑出声来道：“知命才能活的长久。”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手中的云雀便生生被掐死在席城手中，席城松手随便一丢道：“它太闹腾了。”说着冷冷看向微云一眼，微云敛眉顿首面上微微一变。
　　清勉忙蹲下身看着地上云雀身上光滑的羽毛不再说话，它伸手拿起它，疲软的身体还残留着余温，他不由看向席城。这时一个仆人过来在席城耳边说了几句话，席城面色一喜连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回廊。
　　待席城走后，清勉眼中的泪方才流了出来。微云看了一眼清勉叹口气转身便离开游廊，大红的衣衫被风吹得衣袂飘飘，微云看着前方望不尽的游廊，一步步向前走去，虽然整个院子生机盎然，在止忧眼里慢慢的变成了灰色，这样一个鲜活的人就要在这里褪去所有色彩，整个人变得灰蒙蒙的没了半点乐趣的活。
　　止忧待微云离去后看着清勉道：“小胖子，别哭了，我们把它埋了吧。”
　　清勉擦擦眼泪点点头，两人在假山旁找了一块地方。清勉道：“就在这儿吧。”止忧点点头，看着清勉通红的眼睛道：“你要难过的话，我替你把这些鸟儿都放了。”
　　清勉摇摇头道：“这些鸟太漂亮了，放出去也会有别人捉住它们，再说这是席城叔叔的心爱之物，我们放了他不打紧，他一气之下把这些鸟毁了可怎么办。”止忧第一次觉得赵清勉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学无术，肆无忌惮，有什么东西她现在还不懂。止忧从树上折了一个树枝便在地上挖坑，这时一个人影笼罩在止忧面前，一只花锄丢在止忧面前。止忧不由得抬起头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楚陵。楚陵依旧一脸冷酷看着赵清勉道：“你哭了它就能活过来？”
　　清勉不理楚陵，止忧也不拿花锄，忽然伸出手扒泥土，楚陵不由得大怒。他蹲下身一把推开止忧，拿起脚边的花锄不懂声响的挖起坑。三两下把坑挖好，清勉抓了些花瓣放在坑中，然后将云雀放了进去。楚陵走到止忧身边，一把抓起止忧的手将她拽到湖边，从手中拿起手帕沾湿后慢慢擦拭着止忧的手。擦完后，看也不看止忧一眼转身便离去。
　　清勉走过来看着楚陵的背影对止忧道：“他是叔叔的义子，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哭。”
　　止忧拉过他的手向前走去边说：“雪姨告诉我，流眼泪只不过是心累了，睡一觉就好了。”这边两人说着离开安平侯府兀自去街市上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