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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之十年南荒如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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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静灵庭因人手不足,将十番队和五番队的部分人员派遣出去,以平定南方荒蛮之地的叛乱,那时的尸魂界实在有些窘迫,以致死神竟会被分派去做这类份外的任务。那一行人中,有她,有冬狮郎,也有雏森桃。一路上冬狮郎总护着她,生怕她受到半点伤害。她看在眼里,虽然心里有些难受,但想着也罢,青梅竹马终究不是区区一个部下就能比的。
南方的荒蛮之地,尸魂界谓之南荒。
那里生活着一族生性野蛮好战的人,尸魂界谓之蛮族。
历史上以平定蛮族为旨的大战并不止一两场,小战更是不计其数,但大多都失败而归。偶有几次胜利的,也只在一段时间内压住的蛮族的嚣张气焰,不了几年便会有新的暴乱发生。
只是冬狮郎未曾想到过,他此次一战,竟也与以前的无数大小战役一样失败而归,战中狼狈惨烈之状更甚从前。
九轩初向来觉得,所谓蛮族,做事情应该是粗暴野蛮不讲原则,对静灵庭的事情也应当是知之甚少。
但当后来她发现她这个想法实在是错的离谱时,已经晚了。
蛮族从前确实同九轩初想的大体一样。此族人个个骁勇善战,一场又一场的胜仗之后,竟生出对权势的向往。他们逐渐开始朝尸魂界中的市井生活靠近,他们竟也有了学堂,短短几年便发展的已有些蓬勃。
九轩初刚到南荒之时,蛮族的巨大改变确然令她心中为之一惊。但震惊归震惊,她也不过是认为那蛮族人是正在凭一己之力发展,与普通流魂居民的生活依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们除了与生俱来的体能天赋,在策略上统筹上等其他方面皆与静灵庭判若云泥。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善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蛮族竟然也开始用计。暗中掳去了雏森桃不说,还派出另一人易容成雏森桃作为底细。
也难怪那时他们会败得那么惨。
虽然说他们几个是静灵庭七拼八凑来的死神,但也都有那么两把刷子,而且个个都还舞的不错,要说击破他们,唯一的破绽就在于雏森和冬狮郎。
战后九轩初养伤的时候曾仔细想了想,觉得雏森桃大概是在他们刚到南荒附近的那一晚就被替换了。虽然雏森桃究竟是怎样被替换的这个问题,后来十年里她也未曾想清楚过。
他们歇息了一晚养好精神备战。第二天清晨便早早起身准备进入南荒城。
她还记得雏森笑盈盈的给她掺茶,她当时心里正琢磨着南荒这变化真是太大了,没留什么心便一口饮尽,喝罢还咂摸咂摸了口中余味,觉得茶气氤氲茶味温润,感觉还算不错。后来她回想起那时雏森含笑的神情,才忽地发觉那笑里竟略含了几分讽色。
他们几人长驱直入南荒城。里边是早已排好阵仗迎战的蛮族队伍。
她几人迅速散开各自开始战斗。
她熟练的将刀拔出鞘,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
她一路过关斩将,刀法极其娴熟,蛮族人来了一拨又倒了一拨,于她而言并不怎么费事。但毕竟是她一人对多人,有几次蛮族的长戟直冲她而来,她虽险险躲过,却还是被划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就在这时她开始觉得脑子发昏。
眼角的余光里是一同战斗的雏森,此时她刚好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正要倒下。但顷刻间便有一道白影忽地掠过,将她稳稳拉如怀中。但她还是被长戟划出了浅浅一道血痕,九轩初虽然离她不近,但还是隐隐看得到那伤口中的几颗血珠。
此刻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刀口有毒!”
那一瞬间,九轩初看到的冬狮郎眼中喷涌的怒火。
于是刹那间,漫天冰凌起。
那一声叫喊大概是蛮族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要激一激冬狮郎。当他情绪过激不太镇定的时候,便会露出最大的破绽。正是给予一击重创的好时机。
九轩初觉得头愈发的昏,视线开始模糊,步伐开始变缓。她极力维持身体的平衡,挥刀欲砍之时,却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肩上的剧烈疼痛。
余光中又瞥见那个皓发的少年正背对着他,携巨大冰龙倾力出击。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目前的形势很明显对她是不利的,当然也不会有谁来救她。神情恍惚中耳边厮杀声渐远,眼前刀光剑影逐渐模糊,唯一愈发清晰的是身上的伤痛,不仅一分不减,反而越来越剧烈。
如果不是本能的瞬步到了战场边缘,九轩初大概真的要在那一场战斗中灰飞烟灭了。彼时她只觉得头痛欲裂,眼角仿佛闪过了一道褐发的身影,她想那大概是自己的幻觉。依靠着斩魄刀维持身体站立不倒,她依稀辨得出那漫天的冰华,依稀听得到冬狮郎刀下的风啸。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难得一次在性命攸关是开始思索死亡对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她想,如果就此死去,还遗憾么。她想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从未爱过她,也从不知晓她的感情,在她生命垂危时倾力护着另一个女子,为她一怒,为她浴血,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原来当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愚蠢。
但是她却做不到忘了他。
哪怕悠悠十年光景,哪怕他恨她。
那感情都不曾减损,不曾暗淡。
她想,她喜欢他,哪样的痛苦,她都甘之如饴。
回忆里她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还是踉踉跄跄的再次冲入战场,汇聚起剩下的所有灵压,准备倾尽全力给出最后一击。她朝冬狮郎望了一眼,他已将雏森安置在一边,白衣的身影稳稳而来,瞧见她满身是血的样子,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惊愕、还有一丝慌张。她想那大概是幻觉吧。冬狮郎那副沉沉似万年冰雪的冷然模样,除了雏森以外,还会为谁消融。她觉得他大概在看着他,那便不能教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身上不知哪里来了最后一股力气,她甚至还理了理衣襟,拂了拂额间几缕乱发。靠着斩魄刀极力保持住身体的平衡,脸上换上一副淡然的神情,一字一字艰难而又有力的吟出她最后的杀招: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后面的情形她便记得不太清楚了。
蓝色的光球极速飞出发出巨大轰鸣,然后渐渐浮起的是漫天的幽幽灵子。
恍惚中她意识到刚才那一击是奏了效的。如果使用斩魄刀她定然不能控制好平衡,这样的状态也必然发不出有力的攻击,她只得选择鬼道。好在苍火坠她擅长的实在不能再擅长,她犹记得她在真央灵毕业那一年曾以一记废除咏唱的苍火坠获得了鬼道中的最高分。苍火坠这个术法,似同她有着什么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缘分,在她的灵压下总能爆发出远超出常人的威力。她将这一记鬼道作为最后杀招,也是万个不得已中的上上之选。
后来她便失去了直觉。
醒来后依然身在南荒,眼前却是正在给自己疗伤的卯之花队长。
卯之花队长笑吟吟地告诉她,她是收到了地狱蝶传来的消息,专程赶来南荒支援他们的。她还笑吟吟地告诉她,雏森桃被蛮族抓走,替换雏森的那个奸细给她的茶水里下了毒,再合着后来她所受的刀伤上的毒,已是蔓延五脏六腑损伤甚重,再加之她最后那一记苍火坠,将元气消耗的所剩无几,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她这样一身的伤,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是修养不回来的。
最后卯之花队长敛起了笑容,说虽然她竭尽全力的那道苍火坠着实威力不小,但此时假雏森突然执起斩魄刀与剩下的人混战起来。冬狮郎的伤虽远不及她的重,但精神上却受了不小的打击,眉头似乎也比往日锁的更紧。
她也确然记得战败归途上他那一副颓然模样。
万年冰雪的眉眼和咬紧的唇,更深的沉默和更入骨三分的寒意。
虽然雏森后来已被顺利救回。但任谁都看的出来,冬狮郎依然在自责,依然无法忍受自己无法保护好她。
她和他其实是那么远,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边。
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多不过一声叹息罢了。
那段记忆的后半段着实有些模糊。
恍恍惚惚,那样的不真切。
毕竟已过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