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Timeless》叶绯

22、【卷二·誓与浮名散】终章·红尘

　　九轩初的魂魄本是由神力化生而成的。因而她的魂魄其实是那神力中的一部分。
　　十年前她的确因为凤鸣绝杀而形神俱灭。魂魄被击碎，弥散至尸魂界各处。
　　然而却没有人料到，她的魂魄因着其中蕴藏的神力相互呼应而渐渐聚拢重组。十年后，她的魂魄逐渐完整，她竟然得以重生。

　　她再次化出了人形，还是曾经的模样。
　　九轩初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在十年的搁浅滞留之后，将断续的两次生命接续。

　　九轩初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有这般的好运气。
　　她重回这个世界没几日，便想要去流魂街走动走动。想知道尸魂界现在怎么样了，也更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她来到一家茶馆坐下，听周围有人议论说半个时辰后便是听书的时间。她从不知道听书是个什么样的事情，出于好奇，她坐在那里静静等着。

　　她捧着茶碗听着台上那一段令她刻骨铭心的过往，却隐隐觉得这故事和她记忆中的不甚相同。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重组魂魄时记忆那一块出了差错时，听到了说书人口中故事的结局:

　　百里冰原一战毕。蓝染获永世封印，不得解除。九轩初被从十三队中永久除名，任何人不得为之立碑。
　　自此十年逝去，尸魂界，再无劫难。

　　她讶然，手中茶盏滑落。

　　她想静灵庭要她覆灭也就罢了，却没想到还要她背累世骂名。
　　她很震惊，也有那么一些失落。
　　但好在她从未将声名看重过。

　　她数十年来所看重的，不过是心里的那一个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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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看着那长发少女付了茶钱，悠悠然走出茶铺。大抵是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于是他也起身，跟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
　　其实他本想立刻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告诉她，他终于有机会好好守护她了。只是他却突然猜不出来，十年前她死前，究竟有没有恨着他。

　　是他在审判上冷眼看着她，淡淡送她入重刑牢。
　　是他被蓝染的计谋迷了心智失了本心，是以对她刀剑相向。
　　是他迟迟没有看清自己的真心，是以让她尝尽苦头。

　　他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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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着她走了几步，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没入茶馆边上的一片小竹林。于是暗自加快了步伐，却在将将要接近她时看见她突然转身。
　　阳光洒在她身上，一如他们初见那一刻。
　　那少女眸色清明，巧笑嫣然。

　　“队长，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她笑着，水色的和服衬得她面色白皙，“我虽然灵压几乎全部失去，却还没失去感知灵压的能力。”
　　“我以为你……”冬狮郎正思考着用什么样的措辞。
　　“以为我魂飞魄散了？”九轩初走近几步到他跟前，“我那时也这样以为。我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魂魄因着神力之故又重聚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双眼似比往日更加幽深。
　　她其实想认真的告诉他一些事。她把冬狮郎放入心底藏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如果现在还不说出来，也许往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是高高在上万人瞩目的日番谷冬狮郎队长，而她是本不该再出现的背负骂名和秘密的人。她知道，也许他们的缘分终于是到了头。
　　相聚时已尽。
　　大概终于要迎来别离。

　　九轩初正欲开口，却被冬狮郎先抢了话头。
　　他定定的说：“随我回静灵庭吧。”
　　九轩初只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不现实。她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朝上。幽幽的蓝色光芒汇聚在她掌心，渐渐加深，聚拢成长条的形状。然后就在这渐渐暗淡下去的蓝色光芒中，凤鸣的轮廓变得清晰而真实，稳稳躺在她掌心。
　　“队长。”她抬起左手轻抚凤鸣的刀身。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再成为死神了。就算我汇聚所有剩下的灵压，幻化出了我的斩魄刀凤鸣，我也再无法像从前那般使用它。”
　　“也许我的灵压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可以恢复一点。但是也赶不上我以前的十分之一了。静灵庭的高浓度灵压，我想我已经承受不了了。”
　　“队长你的灵压，我也是承受不了的。”

　　“队长，不，我已经被除名了，我不该叫你队长了——”九轩初又恢复的往日那一派淡然表情，只是这次她的神色里，裹挟着一点忧伤。
　　如果说以往的淡然是因为她的满足，那么这一次她的淡然，则是知命。
　　缘分始终是强求不来的。
　　“——叫我冬狮郎。”
　　九轩初闻声讶然。而他的手却突然抚上她的发。
　　“这些，都不是你该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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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还是走了。
　　虽然他走时告诉九轩初，他还会回来，带着她该得到的一切回来。

　　九轩初懒懒的坐在山坡上望着天空，她知道这是冬狮郎最喜欢做的事、这这里也是他最喜欢来的地方。
　　她终于还是来了静灵庭。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胸口，这里的灵压压的她有些闷。不过她想这也无妨，因为她是来这里找他的。
　　中央的雷霆手段，她哪里会不知。就算冬狮郎承诺她一定会尽力为她正名，她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不过她知道他的少年心性，正如他数十年前为了雏森而什么都不顾时那样，有些冲动，却是真心。

　　正午的阳光刺眼。时候差不多了。
　　她侧头看了看远处，有一缕皓色渐近。她知道冬狮郎每次心情不佳或是遇到棘手难办的事时就会来这里，所以她才会选择在这里等他。
　　她还是有一些事想和他说。

　　“你怎么会来静灵庭。”他在她身边坐下，脸上是明显的倦容，“山本总队长他……”
　　“没事。”九轩初转过头来，“我是来找你的。”
　　冬狮郎也转过头来，和她对视着，神情间似乎是有些惊异，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一向寡言。从未变过。
　　“我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我的声名。”九轩初朝他笑了一笑。其实她朝他笑的次数是那样的多，却唯独到了这一次才使他略略失了心神。
　　“我一直都觉得，只要能陪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紧接着是几秒的怔愣。但九轩初早已将接下来的话打好了腹稿。如今既然她注定不能继续陪在他身边，那她觉得，只要他依旧过得好便也行。几十年的执念终究无果，现下连唯一的盼头都不再有了，她会渐渐放下的。她会继续，在没有他的生活里，重新渐渐变得满足。
　　她是想这样告诉他的。
　　但她还没来的及开口就被拥入他的怀抱。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冬狮郎让她轻轻靠在他胸口，“九轩，我没能做到给你的承诺，我没能给你正名……”
　　“那些都没关系。我未曾在意这些。”
　　“但是我可以保护你。”
　　他听见九轩初轻笑了一声：“你是队长啊，我以后住在流魂街，你哪里忙的过来保护我。这几十年一来，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你不必再多做些什么。”
　　他低头，看见她姣好的容颜，长长睫毛下一对明眸平静的望向远处，眼底确然藏得是满足。
　　冬狮郎也抬首愿望，面容虽疲倦，却终于笑了一笑：
　　“其实我，也不怎么在意声名。”

　　“尸魂界这十年来都很安定。”
　　“我做不做队长也没关系了。”

　　“好啊，那你从此陪我游遍山水，一直，都要在我身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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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那日与总队长争论无果，怒极之下销毁了大灵书回廊内所有关于九轩初的记载。而后递上辞呈，携着九轩初离开了静灵庭，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曾有不少人说看到过这样一对少年少女。
　　少年皓发老成，少女眉目温婉。
　　有人说，曾见他们在湖心泛舟，那是个雪天，小舟中生起暖炉。那少女素手执着一柄羽扇扇着炉火，同少年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面上笑靥如花。而那少年只淡淡听她说话，有时微微点一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姿态却温柔。
　　有人说，曾见他们在山间折花。正值春暖花开，群山青翠，少女拉着少年往山上爬。那山上，夭夭的桃林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们都说，静灵庭曾掩藏了一段历史，而那重重迷雾后的真相之中，却缱绻出一段佳话。
　　人们都说，时间无垠，他们会游遍山水，踏遍红尘，直至岁月尽头。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青丝成白发。
　　谁说情深不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