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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卷二·誓与浮名散】第八章·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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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狮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守了她两年,看她憔悴的病容日渐恢复。
只是这份守护,竟在数十年后才为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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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战后十年。
静灵庭突然发布了五番队副队长——雏森桃的死讯。
冬狮郎死死盯着灵枢内那个少女安详的面容。
这个陪伴他百年如一日的少女,这个他日番谷冬狮郎珍重着守护着的少女,此刻竟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缁衣上渗出重重血渍。
刺目的红。
红的他心口发疼。
当他看到尸首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白是谁杀了雏森了。
更确切的说,是全静灵庭的人都应当明白。
护庭十三队上下,没有谁不知道,死于十番队三席九轩初的斩魄刀凤鸣之下的人,不会立刻幻化为灵子,而是会以尸骸的形式存在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的期限,是一百零一天。
冬狮郎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心口有些闷。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现下思绪有些混乱。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神情淡淡的少女的身影,想起她十年前在南荒时……
他觉得雏森的死已经彻底的搅乱了他的心绪,因为他此刻竟然记不太清十年前的那桩旧事。
是的,十年前……
十年前雏森和九轩,还有他率一干人等齐入南荒,最后他们大败、雏森负伤,而九轩……
他不记得了。
后来山老头密召他,告诉他蓝染可能是那次大战背后的主谋。
他觉得心中似乎有一股无名火起。
吞噬了理智。
只剩下仇恨。
并且,一发不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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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身负枷锁,形容憔悴的走上审判台。
双膝触地。
“十番队三席,九轩初。”
“是。”
“杀害五番队副队长雏森桃,你可认罪。”
“是。”
她淡淡答话,声线中是死一般的平静。
“下面进行定罪表决。”
……
……
“现在有二十三票赞成九轩初应当被立即处决,二十三票赞成缓刑,缓刑期为两百年。”
四下一片寂静,无人私语。
“日番谷队长,请您做出最后的表决。”
“缓刑。”
跪立的少女抬头望向他,眼里竟微微带了几分欣喜之色。
她以为,这是冬狮郎在替她求情。她以为,冬狮郎是相信她的,是相信她没有害了雏森的。
“现在宣布对九轩初的审判结果。”
“原十番队三席九轩初,杀害五番队副队长,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现革除九轩初三席职位,打入重刑犯监狱,两百年后死刑处决。”
她再次抬头望向他,只是这一次,眼里却充满惊异,还有绝望。
重刑犯监狱,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阴暗潮湿也就罢了,孤寂清冷也就罢了,可那个地方,是连牢门上都扎满铁刺的鬼门关啊。
她甚至不知道她能否在那个将她灵力压制的一分不剩的地方撑过两百年。
但这并不是最令她绝望的。
最教她心痛万分的,是他竟然如此待她。
他们几乎朝夕相处的三十多年里,九轩初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冬狮郎了。
她知道队长虽然从不说起,心里却还是觉得她泡的茶味道不错的。她知道队长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也是有温柔的一面的。她知道队长虽然并不怎么和她说话,却是知晓她应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只是这最后一点,九轩初发现她好像搞错了。
尽管三十来她一直在他身边,原来她却丝毫并未进到他心里。冬狮郎于她之间的信任,原来竟是这般浅薄的。
九轩初觉得自己心里实在是很难受。
难受的她都没有听到凤鸣被判官击断后掉落在冰冷石阶上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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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轩初被护卫半托半拽的扔进重刑狱时,脑子里无端浮现出审判席上冬狮郎的一副冰冷容颜。
他用那样冷透到极致的双眼盯着她,似欲把她望穿。
九轩初跌跌撞撞摔在牢壁上,听着咔哒一声门锁落上的闷声,同时感觉到背上一片温热。
而她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重刑狱,理所当然的,关押的都应当是极其难缠的重罪者。而静灵庭为了防止这些犯人在入狱期间又搞出什么花样来,将这牢狱的地面、四壁的大部分面积上都加上了铁刺。
这些铁刺长短不一,粗疏或细密的排列着。
九轩初扶着一块相对光洁的石壁站起身来,一只手朝背后摸了摸。
温热的液体缓缓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很显然,她刚刚很不幸的、一个趔趄的、把自己的背撞在了有铁刺的石壁上。
好在这一块铁刺只有两个巴掌大小,高度也只有几毫米。
她深呼吸的一下,背后的疼痛已然有些麻木。
走几步寻到一小块光洁地面坐下,她呆愣愣的看着缚在她脚腕上的沉沉的铁链,脑海里想起了人们常言的一句话:
心念若断,何以为生。
她心心念念的人竟这般待她。
那她或生或死,其实已然没有了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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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乱菊觉得她家队长这些日子里表现的很反常。
火气大了许多不说,还常常一副心不在焉的锁眉样子。
松本看着日复一日投身队务的冬狮郎,想要劝慰他,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失去重要的人的滋味她是明白的。只要提起便是痛苦,挥之不去,萦绕不绝。
而这种痛苦大概只有时光才能消减。
但她打心底里觉得,雏森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层诡谲。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
她好歹也认识了九轩初那么多年,她觉得这个淡淡的女孩子不像是会做出这等事的人。而队长竟然同意将九轩打入重刑狱,甚至几十天来都对九轩不闻不问。松本觉得,队长这样未免也太绝情了些。
好歹九轩以前也是他的三席啊。
他怎么就会一点情分都不念?
只是这些话,松本终究没有说出口。雏森的事就是冬狮郎心里的一块疤,她不忍心硬生生的再揭开。
数十日后松本看到冬狮郎在一个阳光尚好的日子里难得的踏出了队长室,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里宽慰道想不到队长的恢复能力居然这么快,看来通过这短短几十天的闭门沉思,他已经理清内心看淡生死甚至都可以在这明媚春光之下出门踏青了。
但事实很快证明松本副队长其人,就没怎么靠谱过。
因为几个时辰后她便看到队长板着脸怒气冲冲的回来,身上沾着血腥气。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队长之前是去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