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Timeless》叶绯

19、【卷二·誓与浮名散】第九章·清醒

　　冬狮郎打开雏森的棺盖，里面空空荡荡，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他心中恍然悟到了什么。
　　今日是雏森死后的第一百零一日。
　　也是九轩初入狱的第一百零一日。
　　这就是说，今天是凤鸣能够维持尸骸形态的最后一天。
　　雏森的尸骨幻化，应当要等到明天才行。

　　雏森并没有死。

　　冬狮郎心里猛然闪出这个念头。
　　于是他立刻赶到了九轩所在的大牢，没有一刻犹豫。

　　狱卒打开大门，漆黑中终于透过一片微弱的光亮。
　　而九轩初，就那样狼狈而又憔悴万分的静坐在那片光亮之中。
　　心里的愤怒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极速的膨胀，他几乎要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像失去理智一般的，他扣紧她的手腕，斩魄刀死死抵着她的颈项，刀尖入肤，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忍着心中暴怒逼问她雏森的下落，那凶狠无情是他未曾有过的。

　　可是九轩依旧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神色淡然，一如她往日看他那般。
　　只是她落泪了。

　　冬狮郎怔住。
　　这时才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他习惯性的看向她的身上:
　　白色的囚衣上带着点点血迹。
　　他呆愣的站在她身后，压在她脖颈前的冰轮丸略有些松动。他缓缓的将视线下移，看见了她背后的一大片血污。

　　冬狮郎不记得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绪走出九轩的牢狱的。
　　他知道重刑狱素来被人们冠以“鬼门关”之名，但他没想到，在他看到那阴冷石壁上密布的铁刺后，竟然也会有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又一次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他近来使的很频繁。
　　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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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中央放出了九轩初从牢狱中脱出的消息。
　　也就是说，全尸魂界的人都知道九轩初叛逃了，她是蓝染的羽翼。

　　山本总队长即刻召集了冬狮郎等人，八年之后再次密会。
　　总队长神情严肃的告诉他们，静灵庭与蓝染之间的对弈，终于要到了决胜的部分了。
　　而这决胜的几步棋，无论如何都不可走错。

　　蓝染已经成功的打开百里冰原的结界，九轩初应当也在那里。蓝染必定是想在那里将九轩体内蕴藏的神力取出，并为己所用。
　　雏森假死并嫁祸九轩，这不过是为了将身在封印之棺中的蓝染调换出来的障眼法。
　　还可以借此逼反九轩，真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静灵庭的当务之急便是赶到百里冰原制止这件事的发生。
　　于是总队长令冬狮郎先行前往百里冰原，但要装作并不知道雏森一事真相的样子以降低蓝染的警惕。随后他会率其余众队长赶到，一齐歼灭蓝染。

　　只是蓝染的智慧毕竟是不可小觑的，静灵庭确然没有料到他竟然想重塑崩玉，而且还是用九轩和所有队长的灵力。
　　如果不是九轩甘愿承受□□毁灭的反噬，当机立断的先是断了斩魄刀破解了镜花水月，并使出凤鸣绝杀蚀骨大大的削减了蓝染的战斗力，这一战究竟孰胜孰败，还真的难以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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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轩初何曾是尸魂界的罪人。
　　她其实更应当算是守护了尸魂界。

　　冬狮郎愣在原地，不远处，火霞漫天。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蚀骨。
　　也应当是最后一次。

　　她的长发在烈烈火光中映出杀戮的血红，她的衣袂在凄厉鸣声中微微飘起。
　　她清瘦的身影此刻看上去竟如此薄凉。

　　山本总队长看出蓝染并未料到九轩初会在这样的时刻使出蚀骨，于是他抓住这个绝佳的时机，令所有人一同向蓝染发起攻击。
　　而这攻击在凤鸣绝杀的协助下进行的极为顺利。
　　再后来，炎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弥散的道道金光。
　　这是众队长正在封印蓝染。

　　只是冬狮郎并不在这些人之列。

　　当禁术蚀骨越来越弱，弱到几乎要消失的时候，冬狮郎清晰的看到那个少女的身上泛起的大片的血渍，手中凤鸣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九轩初纤弱的背影晃晃悠悠就要倒下。
　　他不假思索的赶了过去，速度快的就像是本能一般。
　　他轻轻的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不由自主的，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揩干她嘴角的血迹。

　　九轩初彼时意识已经极不清晰，视线模糊的看不清眼前。
　　冬狮郎一只手将她揽的更紧，另一只手覆上她轻颤的睫毛。
　　只是他却能分明的感受的到，怀中人的气息在愈渐微弱，她的身躯也愈渐浅淡。
　　凤鸣绝杀带来的反噬是无法逆转的。

　　他就那样静静的揽着她、看着她。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他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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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真正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也是一切终结的那一刻。

　　九轩初那样真真切切的消失在他的怀抱，连斩魄刀也随着她的死而幻灭。
　　她竟然没留下任何一点东西可以留给他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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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匆匆进了大灵书回廊。
　　这里有尸魂界诞生以来的全部记载。他想在这上面找到一点九轩初的痕迹。
　　却没料到他看到的，竟比存在还不如:

　　九轩初，欲图杀害五番队副队长雏森桃未遂。此后与蓝染勾结，擅逃出狱，密谋叛变，妄图毁灭尸魂界重地百里冰原。已在百里冰原战役中死亡，但由于其生前犯下的罪数重不可赦，故将其从十三队中永久除名，任何人不得为之立碑。

　　他几乎是摔着把书合上。然后压着怒气想要到山老头那儿讨个说法。
　　只是他一出门便看到了张贴在各番队前的、纸张白的有些扎眼的告示。
　　那告示上写的是对九轩初的处分。内容与他在大灵书回廊中看到的大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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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几乎是一路踩着瞬步到达一番队的。
　　山本总队长一如既往的站在窗边捋着胡子。
　　再次沉声告诉了他什么叫做宿命。

　　九轩初只能是尸魂界的罪人。

　　百里冰原一战中，九轩初虽然□□已灭，但投生在她体内的神力却并没有随她而消亡，这股神力被蚀骨击散，被分别封印在了百里冰原的各处。
　　而关于这股神力的一切都是禁忌。
　　静灵庭不可能因为九轩的殉职而宣布这神力的存在，因为静灵庭希望它能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然后在时光流逝中渐渐变得无人知晓。那样便不再会有居心叵测的人打它的主意。

　　一个关于九轩的谎言，能够给尸魂界带来长久的平静。

　　没有可以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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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狮郎离去的身形隐隐透着几分颓丧。
　　他果然，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九轩初被推下了断崖。
　　更或者，他其实也去推了一把。

　　只是真正教他压抑的，是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想守护的人。
　　而这个人，却从此只能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无缘再见，只剩相思。

　　他终于开始从头回想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