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明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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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暄闻得此言，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打量她略显苍白的面色。夜清秋的面妆从来都很重，黛蓝的眼妆，暗赤的唇色，不知是她可以亦或只是喜欢。但今日无妆无脂却才看清她的面色。
‘正是苦寒，何必一同去受那无用的罪呢。我已打点一切，夜姐姐放心便是。’夜清秋正待说什么，夏暄摆摆手打断她，推门而出，吩咐道，‘宁海，备轿。送夜姑娘回舞风坊。’
圣上宣的是密旨，此次造访越国是秘而不宣。由此夏暄带的人不多，武将一名，军士若干，一行不过数十人，可谓轻装简从至极。夏暄和将士们分骑数匹骏马，列在马车两侧，林紫苑则卧靠于车驾中。那武将名为田豪，出身却恰恰与名字不符。生于田亩之中，长于市井之间。后参军入伍，跟随当年还是定远军副将的赵德明南征北战，为大齐开疆扩土守卫山河。赵德明骁勇善战，谋略过人，黑水河战役中擒获敌军主帅，一战而名天下。为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田豪也因赵德明的步步升迁而得到提拔。李思源登基后，赵德明被调回长安，任禁军总指挥使，田豪任副指挥使，禁军成为保卫长安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但此时的副指挥使田豪，只领了数十人跟随夏暄出使越国。
‘有劳田将军护送了。’夏暄双手牵住马绳与田豪并行。
‘末将不敢。能随侯爷出使越国是末将的荣幸。’田豪拱手，面上古井无波，‘侯爷，按我们的脚程，再行一个时辰便能到达驿馆，今日便早些安歇，明日需得加紧脚程，方能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驿站。’
‘一切听田将军安排。’夏暄颔首。
‘辛苦侯爷与夫人了。’田豪略一拱手，便不再与夏暄搭话。
夏暄见他神色，只是淡淡一笑，不去在意。听闻这个田豪治军严谨，铁面无私，从不因军士门阀背景提拔认命，深得寒门子弟拥戴，在军中威望甚高，恐怕仅次于赵德明。他本能够在赵德明升迁后领定远军主帅一职，这就是无数寒门子弟出将入相之梦，弹指之间田豪便可达到，岂知当今圣上圣旨一下，命田豪回长安述职，任禁军副指挥使，仍在赵德明座下，统领禁军精锐之师二十万，王畿与皇城安危皆系于二人。表面上二人升官提职，但实际上一方主帅与禁军主帅之间在实权上云泥之别。皇上此举不在笼络人才，而在削权。赵德明入伍二十余年，为先王开疆拓土，血洒疆场，深得军士爱戴。李思源敢说他赵德明一声令下，五十万定远军长缨直指长安，取他王座不说探囊取物，也是瓮中捉鳖。由此李思源初登大宝，首要几件事便是在文除掉林海峰，在武架空赵德明。而田赵德明调回皇城后，田豪本是当之无愧的帅印人选，谁知他同样被齐思源视为威胁，改任禁军副指挥使。但禁军指挥使看似风光无限，皇城安危均在正副指挥使令下，实则禁军实权牢牢掌握在李思源手中，没有李思源的令牌，赵德明与田豪绝起不了大风浪。由此可以说，他二人在此次新皇的清血运动中成为了被削权的一批人，从一呼万应的军中大将到空有名衔的绣花枕头这样的差距，让田豪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愤愤不平。加之如今的轻欢侯夏暄本在朝中并无作为，浪子之名倒是闻名遐迩，连出使越国都还带上新婚夫人，这等靠祖上荫功混迹官场的世家子弟身无半分本事，让田豪这样靠一身伤痕、满面血污爬上来的军人更是郁气难平，他也愈发瞧不起夏暄，只是不好摆在面上。
夏暄看田豪眼神便知田豪认为他这种纨绔子弟，受不了马上辛苦，拖慢行程，因此才有之前一番交代。夏暄也不好多做解释，省得此地无银。他与赵德明、田豪同为李思源的清血运动中的受害者。不同的是，夏暄是当年暗处的太（猫）子党，赵德明与田豪则是旧党人士。他感叹田豪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一路恐怕也不少地方需得仰仗他，便不多做计较。
田豪估计的没错，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果然赶到了驿站。军士们牵马喂草，安置马车，田豪将大家的房间安排妥当，便和军士们一同宿在楼下，留林紫苑和夏暄住在二楼雅间。夏暄打量卧房，此时还未出大齐，驿站还未到简陋的程度，但房内摆设已和长安相距甚远，不过出门在外难免与皇城有所落差。他也不多说什么，只交待林紫苑早些休息，自己却出了驿馆。
驿馆不远处，便是清清小溪，溪边几棵柳树却因袭来的秋风生意凋零。夏暄看那皎皎明月，惆意四起，不知这明月还能看到几时，还能否有命回到这驿馆再看此地的明月。他轻打折扇，低吟，‘候馆梅残，溪桥柳细——’
‘侯爷还没出大齐，便开始思佳人了？’绣鞋踏着满地残叶断枝的细碎之声从身后传来，林紫苑似笑非笑走到夏暄身边，‘只是，这词也不应景吧。此处柳叶萧瑟何来溪桥之美，此时秋风遍地和谈梅残柳细之春景。侯爷莫不是思念皇城佳人太甚，念得糊涂了。’
夏暄浅浅一笑并不生气，反正林紫苑的揶揄也不是第一次了，‘林姑娘教训的是，夏暄见此处明月当空，念及即将远行，离愁之情难抑，胡乱用前人离愁的词，聊以自（猫）慰。让林姑娘见笑了。’
‘明月当空？’林紫苑冷笑嫣然，‘夜姑娘此时怕与侯爷赏的，也是同一轮明月吧。只是，侯爷空在此处离情深深，却不知城内何状。皇城内繁花似锦，歌舞升平。舞坊酒肆之内又是千金买笑，言笑晏晏。此情此景，侯爷定然十分思念吧。只是——’她微微一顿，眼角上挑含魅微笑，平白多了几分嘲讽，‘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本和颜悦色的夏暄听闻此言，突然冷了面目，眼眸里的温度顷刻降了下来，寒意森然，‘林姑娘似乎从来不知如何尊重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