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接下来 第 二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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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从赵家沟出来，侯品富把吉普车开回乡里，换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径直向山川市开去，二洞乡的换届马上要开始了，他要抓紧时间活动，为去掉自己头衔上的“副”字努力。
一路上，侯品富想到了自己。五年前，自己刚大学毕业，凭着优秀的文化功底，以笔试全市第二名的成绩顺利考上山川市的公务员。那时，刚踏入社会的自己觉得热血沸腾，意气风发，感觉世界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觉得在学校就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自己就要好好报效国家，报效党了。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令自己至今还耿耿于怀，本来自己是可以留在山川市的，不想却被分配到二洞乡这个全市最偏远，最落后的乡做一个办公室文员。后来才知道，自己在市里科局的位置被一个局长的儿子抢占了，那人考的是最后一名。而自己只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自己斗不过他，想当城里人的愿望第一次破灭了，那事对自己打击挺大的，第一次感到黑暗、不公平和压力。于是，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来城里工作，做一个真正的城里人。
车还在行走，侯品富继续想着，来到二洞乡之后，自己也曾十分努力工作，一心一意想做几件有意义的事；想当好一个基层人民公仆。即便是这样，三年来，自己竟然没有一次提升的机会，倒是身边那些不工作，整天往县里、市里跑的人个个得到了提拔，自己的心理一直难以平衡。直到两年前的一个偶然，自己结识了一个曾在二洞乡插过队的老知青、自己大学同学的父亲，现在的山川市副市长刘文宣。也许是自己的恭维给他留下好感，也许是自己和他女儿的同学关系，这个在山川市如日中天的实权人物给自己的县里打了个电话推荐，自己竟然很快就成了二洞乡的副乡长。
侯品富感到一种悲哀，一种无奈，更多的是对权利的渴望。权利真是个好东西，三年的努力抵不上一个电话，重要的是打电话的人手中的权利。
侯品富很感激刘文宣，觉得他就是自己小时候算命先生所提到的贵人。“这次二洞乡乡长一职还得靠他提携，刘文宣就是自己的靠山。”侯品富又想，这是今天自己来山川的目的。
侯品富有很大的梦想，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呼风唤雨，也能一个电话就能摆平很多事。侯品富常常有事没事就往刘文宣家跑，说是汇报工作，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刘文宣的女儿，自己的同学刘红梅。
侯品富又想到了赵万财的“土特产”。常常自嘲：“只五年，能使一个人蜕变这么快，这就是欲望吧。”可他没有办法，黑风的旋涡，卷进去就很难出来，也不可能出来了。侯品富有时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也不想从旋涡里出来了。
桑塔纳走了很久，从二洞乡到山川市有很长的一段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拐过一个弯，终于，华灯初上的山川市就在眼前了。侯品富又在想，赵万财的煤现在应该在装车吧。这几年，靠赵万财的黑煤，自己也在山川市购置了房子，也从一个农民的儿子成了城里人，侯品富颇感自豪。侯品富突然感觉，这也许就是自己不想从旋涡里出来的原因。虚荣、欲望、权利是自己蜕变的原因。
山川市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辖内四百来万人，因地下储藏着大量的煤而走上经济增长的快速通道。煤使很多人富裕，也滋生许多黑暗。市区是座新城，高楼矗立，马路宽阔；夜晚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第一次踏进山川市的人还以为来到了沿海的某个发达都市。山川市也就被誉为“西南明珠”。
桑塔纳使入市区，侯品富突然想到近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山川市主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兼建设局长吴海龙因贪污旧城改造土地款，且非法强行拆迁，收受贿赂，激起很大民愤。被一个记者暴光了，还扯出一大批人，其中还有一个省城副厅长，这事在山川市乃至整个西南省引起很大轰动。这个记者好象是《山川日报》的周天宇，自己的大学同学，好久没见面了，得找个时间联系一下，听听其中的精彩。
桑塔纳在市区七拐八拐的开进一个小区，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区，小区里的房子都是独门独户的，环境幽雅，住的都是山川市的市级党政干部。侯品富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里其中一座房子的主人。
终于，车在一座院子里种着一棵红梅树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正是初冬时节，树上的红梅花还没开，只长着一个个小花苞。
侯品富搬下车上的獐子，一只手按了一下院门上的门铃。一会儿，对讲器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陈阿姨吗？是我，小侯，二洞乡的小侯。”侯品富的声音显得毕恭毕敬。
“哦，是小侯啊，很久没来了，刚才老刘还提起你呢，进来吧。”
再听“喀嚓”一声，电子门打开了。
侯品富迅速提起獐子，快步走了进去，嘴里急切应道：“陈阿姨，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没敢来打搅您和刘市长，这不，今天山里抓到一只獐子，我就赶紧给您送来了，刘市长在忙吧？”侯品富说话总是带着恭敬。
房子的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白白净净的女人，正是刘文宣的老婆陈雅彤。
也许是侯品富常来比较熟络的缘故，陈雅彤说：“獐子啊，这个季节很难得抓到，我和老刘当年在二洞乡知青插队时最爱吃爆炒獐肉了，不过那时很难得吃上一次，你把它弄到厨房去吧，明天再叫别人抓去处理一下。”
“好。”侯品富嘴上应着，快手快脚地穿过大厅，把獐子提到后面的厨房里，转身又回到大厅。这才四下看了下，没见刘文宣。
“辛苦了，小伙子就是利索，来，坐下吧，我给你倒杯水，怪冷的天。”陈雅彤对侯品富说。
“哦，不了，陈阿姨，不冷。”侯品富急忙应道。
“那我就不倒水了，老刘正在楼上书房作画呢，你自己去看看吧。”侯品富常来，陈雅彤和他说话象在聊家常。陈雅彤对眼前这个恭敬的年轻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没关系，怎么没见红梅啊。”侯品富说。
“红梅还没回来，晚上说要和朋友去玩，没回家吃饭。”陈雅彤嘴上应着侯品富，眼睛却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电视剧。
“哦，陈阿姨，那我进去看看刘市长。”侯品富看出了陈雅彤的心不在焉，嘴上依然恭敬的应着。
“去吧，电视正好看呢。”陈雅彤应到，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侯品富又感到了一种悲哀，没有文化的陈雅彤竟然在市里某科研单位上班，还担任一定的职务，就因为她是副市长的老婆，别人就会对她另眼相看，就会有很多眷顾。真是天大的笑话，自己的身边，这种笑话不知有多少，权利真是个好东西。对权利的欲望再一次在侯品富的心里膨胀。
“没有共同语言，他们过得幸福吗？”侯品富奇怪自己的心里对刘文宣和陈雅彤的夫妻关系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侯品富知道，在自己的内心最深处是鄙视他们的。
心里虽然想着，脸上可不敢露出半点声色。侯品富轻手轻脚地上楼，走到刘文宣书房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虚掩的门，脸上还是保留着刚进门就堆满的笑容。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屋里传来一口浓重的西南腔：“是小侯吧，进来，刚才我听到你说话声了。”
“哎。”侯品富轻轻推开门，走进刘文宣的书房。书房显得很大，一面落地书架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的书，墙上挂着几幅名家书法和水墨画，最显眼的是屋子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很大的书案，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具全。这一切，章显了屋主人儒雅的品位。
“来，过来，小侯，过来看看我新作。”书案前站着一个满面红光、器宇轩昂的中年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一手拿着支毛笔，一手正在向侯品富招着的，眼睛却只看着书案，正是刘文宣。
侯品富赶紧上前几步，仔细端祥书案上那幅画，一张大号宣纸上画了一棵怒放的泼墨红梅，画的右上角提了一首七绝：
《红梅》
翰墨舞雪点朱唇，
清君迎霜独弄痕。
淡妆洗寒傲风骨，
谁染彤霞落凡尘？
红梅是山川市的市花，山川市的大街小巷都种满红梅。侯品富知道刘文宣特别喜爱红梅，甚至自己的独生女儿也起名红梅。红梅的身上有一种气质，一种不畏严寒，迎雪怒放的气质。红梅是默默开放的，无声无息，没有人注意红梅什么时候开。但，总是在雪最大，最冷的时候，红梅一定会开的！一朵朵红色的小花，香极、美极。冬天，红色的小花绽放和白色的雪交相辉映，形成这座城市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妙，妙，妙，刘市长真是妙笔生花，真不愧是我们山川市的启功啊。”侯品富对书法和画其实不太懂，但他知道，现在需要的是赞美。
“哎，小鬼头不要乱讲，哪能把我和启功先生比较。”刘文宣嘴上应着，心里却受用得很，脸上洋溢着微笑。
“哪有乱讲，刘市长您的画清雅脱俗，书法刚劲有力，诗文高深流畅，妙不可言。”侯品富搜肠刮肚，恨不得现在就把所有赞美语言都搬出来。
“看样子，你小侯还是懂点的吗。”刘文宣对自己的书画还是充满自信的，对侯品富的赞美也就受用了。
“哪里，在刘市长面前我哪敢说懂，只是见了刘市长好书画忍不住喊妙。” 侯品富深知千破万破，马屁不破的道理。
刘文宣始终看着那副画，还没有看侯品富一下，说：“省里举行国画书法大赛，向我邀稿，力不从心，胡乱涂了一幅给他们，算是应付过去了。”
“刘市长的书画在整个西南省也是无出其右的。”侯品富继续奉承。
刘文宣放下笔，对侯品富说：“好了，不和你闲扯这些了，最进二洞乡的工作开展的怎样？基层干部的工作很重要啊。”刘文宣对自己曾经在知青插队时待了三年的二洞乡总是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节。
侯品富赶忙应到：“谢谢市长的关心，工作开展的都比较顺利，今天就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哦，汇报工作谈不上，你应该向你们县的领导多汇报汇报嘛。”刘文宣说着，向屋的另一角走去，那里摆放一套沙发和一套茶具。
侯品富深知刘文宣很少在书房会客，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走进他的书房，侯品富为自己能成为刘文宣的亲信倍感荣幸。
刘文宣在沙发上坐下，接着说：“不过，只要是二洞乡的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还是尽管来找我，年轻人不要有什么顾虑嘛。”
“是，是，谢谢市长关心，有困难一定来打搅您。”侯品富也走到刘文宣对面坐下。
“这就对了，我还是很喜欢有干劲，肯吃苦的年轻人。”刘文宣说。
刘文宣摆弄着茶具，洗杯、放茶、冲泡。手法显得很娴熟，接着说：“小侯啊，今天泡一回铁观音，福建乌龙茶。在南方，也叫功夫茶。”刘文宣说话意味深长。
侯品富没有做声，正了正身子，一副聍听的态度。
刘文宣继续摆弄着茶，接着说：“功夫茶，最注重茶道，讲究按步就班，细致高雅；火候和程序很重要，浸泡久了，茶就会苦涩；浸泡的时间不够，茶的味道不会出来。火候和程序掌握好了，结果就会是好的，在正好的时间冲泡出来，最能体现茶的原味、韵香。”
说着，刘文宣冲了一杯放到侯品富面前：“来，品品这茶。”
侯品富仔细听着，不断点头，端起茶，细细泯了一口，果然满口茶香，不苦不涩。侯品富内心十分钦佩刘文宣身上散发出来的儒雅之气，那是一种包罗一切的大气。
刘文宣接着说：“工作，甚至为人处事也象这泡茶一样，要有条有理，一步一个脚印，不能乱了步骤，否则，就要出乱子的。特别是你们基层干部的工作，更是要脚踏实地。凡事多想想，自己对老百姓的态度是不是过了，还是关心的不够了。这样，工作起来就会觉得有意义，就会少走很多弯路，老百姓也会理解支持你们，会更有利于工作的开展，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段对茶道的引伸言论让侯品富对刘文宣有了更深的敬意，但他清楚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他知道，象刘文宣这样高雅的政客有时是孤独的，因为有时他们没有观众，他们需要奉承。
侯品富说：“是，是，市长的指示很重要，我一定在今后的工作中脚踏实地，勤勤恳恳。”
“……”
接着，侯品富又谈了许多对乡镇建设的看法，和自己想为民办实事的抱负，当然，也不忘添油加醋地为自己邀功。
侯品富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面对刘文宣也是这样说，从而博取他的信任，也因为自己是他女儿刘红梅的大学同学，使得自己和刘文宣亲近不少。后来自己就常常厚着脸皮登门拜访了，好在这个市长平易近人，并不拒绝自己。
侯品富看了看刘文宣，觉得眼前这个大人物这时心情不错，有在仔细听自己说话。接着说：“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也想和您汇报。”
“噢，有什么想法大胆说，年轻人想法多是好事。”刘文宣兴致颇高。
“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们二洞乡要换届了，原来的老乡长到年龄要退了，我想组织上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我挑更大的担子。”侯品富觉得现在是自己的机会，不说可能就没了。
说完，侯品富又看了一眼刘文宣，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刘文宣开口了：“你们县里的人事调整我是不能干涉的，过几天，我要到你们县调研，到时向你们县领导了解一下情况，必要时我会向他们推荐的。我看，年轻人想挑重担没有什么不对吗，你这个年轻人也挺上进的嘛。”
侯品富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愿望就要实现了。但，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只是连连点头。侯品富生怕自己现在开口说话刘文宣会看出什么。
两人正在谈着，院里的门铃响了。只听到楼下客厅里陈雅彤说：“丫头，自己也不知道要带钥匙，大姑娘了，还这么丢三落四的。”
刘文宣对侯品富说：“红梅这丫头回来了。”
一会儿，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妈，我这不是忘带了嘛，反正您也在家，不会进不来的。”刘红梅说话的口气带着撒娇。
“我爸呢，不在家吗？你们要我带的客人来了。”刘红梅接着说。
刘红梅身边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略显腼腆的年轻人。
陈雅彤说：“你爸在书房会客呢，是你同学侯品富。”
陈雅彤又看了一眼刘红梅身边的年轻人，没等刘红梅开口就说：“这位就是小周，周天宇吧，红梅在我面前没少提到你，很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嘛。”陈雅彤仔细端祥着周天宇。
周天宇显然被陈雅彤看得有点羞涩，对陈雅彤点了一下头，很有礼貌地应了一声：“伯母好，我是周天宇。”
刘红梅似乎有些兴奋，又向周天宇说：“侯品富在我们家啊，很久没见他了，我去叫他，我们同学猴子耶。”说完，还使了个调皮的鬼脸，然后，向楼上小跑去。
“这丫头，怎么没个规矩。”陈雅彤招呼着周天宇：“来，天宇，坐啊。”
刘红梅已经跑到楼上书房门口，边敲门边说：“猴子快出来，看我带谁来了。”
门开了，侯品富和刘文宣走出来。刘文宣对刘红梅说：“越大越没规矩。”口气充满疼爱。
侯品富看见周天宇坐在客厅，觉得有点吃惊，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打了个招呼说：“原来是老同学周天宇啊。”
侯品富的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五年前的大学生活。当时，周天宇是学校学生会主席，也算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是众多女同学追捧的大才子。刘红梅是学生会文艺部长，美丽，开朗，大方，是众多男同学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两人关系很要好，令很多人羡慕不已。毕业两人又在同一座城市，同在一家报社，走到一块很自然。当时，谁也不知道刘红梅的父亲竟然是山川市的副市长。
侯品富心里涌起一股醋意的嫉妒。为什么他周天宇就可以成为城里人，就可以有个市长的女儿做女朋友。自己就要呆在小山沟里，连机会也没有。
权利的欲望再次刺激侯品富。心里虽然这样想，侯品富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还是面带微笑，和刘文宣父女一同走下楼。
刘文宣仔细地端详着周天宇，走到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说：“周天宇，最近是我们山川市的名人，用笔和暗风搏斗勇敢的年轻斗士。红梅提过你很多次了，叫她带来家里坐坐，今天来了，很好啊。”
周天宇也端详着面前这个没有架子的长者，山川市父母官，自己女友的父亲。自己看来，他更象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听说过他的很多政绩，心存敬意。知道刘文宣说的是上个月自己和报社披露山川一些黑暗的地事，赶忙站起来礼貌的说：“刘市长过奖了，那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
“好啊，年轻人取得点成绩不骄傲是好作风，我欣赏。”刘文宣对周天宇很有好感。
侯品富觉得这个时候，在这个屋子里，自己是多余的，提出了告辞。
一旁被冷落的刘红梅娇嗔的对刘文宣说：“爸，在家里，不要一来人就问工作，谈工作啦。”又对侯品富说：“猴子不要走，难的同学见面，多聊会再走啦。”
侯品富当然不想走，连忙点头应允。
“好好好，不谈工作，那谈什么呢？”刘文宣和蔼地说，刘文宣很疼爱自己的女儿。接着又说：“山川市今后的建设发展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咯。”
一旁的周天宇和侯品富看着也笑了。
……
就这样，宾主融洽地聊了起来。
过了不久，周天宇和侯品富一同起身告辞。
乘大家都不注意，侯品富悄悄把一个信封塞在茶几下，然后向陈雅彤眨眨眼，陈雅彤微笑着。没有人发现他俩的举动，刘文宣也没看到。
刘红梅送他俩出来，院里的红梅花还没开，一个个小花蕊挂在树上，显得很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接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