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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桑塔纳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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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刘文宣家里出来,周天宇上了侯品富的桑塔纳,车滑出了小区向市中心驶去。
车上,侯品富对周天宇说:“老同学,怪冷的天,好象要下雪了,你怎么是走路来的?没开车啊。咱哥俩好久没见面了,也没什么事,不如找个地喝点酒,聊聊?”说完,还夸张地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寒颤。
周天宇也觉得挺冷的,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说:“好啊,是很久了,毕业后就没再见面了,喝点去。”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哪有钱买车,刚才是和红梅散步来的。”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不一会,车在一个大排档前停下。
侯品富指着说:“大排档,大学的记忆,记得以前咱常光顾这些摊子。怎么样,今天重温旧梦如何?还喝高粱酒,不灌死你。”
“好啊,就这了,高粱酒,谁怕谁啊。”周天宇应道。
两人下了车,找了个地方坐下,也许是太冷的原故,大排档的人很少。侯品富高声喊道:“老板,一盘猪头皮、一碟花生米、半斤高粱酒。”
“哈,还是这老三样,猴子,看来你是本性难移啊。”周天宇说。
周天宇的记忆又回到了大学时期。那时,周天宇和刘红梅还有侯品富,既是最好的朋友,又是学习竞争对手。同学们戏称侯品富为猴子。周天宇喜欢刘红梅,侯品富也喜欢刘红梅。三人常常坐在这种大排档,一盘猪头皮、一碟花生米、半斤高粱酒。喝得不亦乐乎。谈的是理想、说的是抱负、评的是时政。很纯粹,大有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情。每次刘红梅都是在看着他俩喝得面红耳赤,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却也没有站在谁的一边,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当然,最后周天宇和侯品富不过都是哈哈一笑,握手言和,心里谁也不服谁。
五年了,这样的锋芒又会被消磨多少呢?还是会增加多少呢?周天宇问自己。
周天宇又想到了刘红梅。毕业后,自己和刘红梅都应聘到《山川日报》报社当了编辑记者。两人在学校就很要好,现在又在一起工作,慢慢的,两人的关系就自然而然亲密起来。只是,直到最近刘红梅说要带自己去她家,才知道她高干家庭的身份,才知道她是刘文宣的独生女儿。
周天宇打心眼里喜欢和佩服这个漂亮纯洁的姑娘。在他看来,刘红梅就是仙女!就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在刘红梅身上没有一丝大小姐的娇贵样。周天宇庆幸自己能这么有这样一个女友,暗暗发誓要娶她;永远爱她。周天宇想,缘分真的很怪,自己和刘红梅就是缘分!
“嘿,想什么呢?干一杯啦。”侯品富见周天宇有点走神了,倒上酒,招呼着。
“哦,没想什么,想我们以前。”周天宇回过神来。端起杯子说:“干了,哥们。”
“以前……。”侯品富喝干了酒,重复了一句。
“是啊,我刚在想以前学校的纯粹和我们的豪情。哥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周天宇也喝干了酒,问道。
“我啊,毕业后考公务员。本来可以留在市里的,没想到发配边疆,上头没人。现在在二洞乡当个副乡长。”侯品富说话的口气对现状有点不太甘愿。
“乡长啊,可以啦。政府官员,今后可别欺负我这小老百姓哦。”周天宇是二洞乡人,和侯品富开起了玩笑。
“什么官员,一个小乡长,而且还是副的,不提了。倒是你——周大记者,最近咱山川的大名人。那事说说看,肯定很精彩。”侯品富看着周天宇,一脸期待。
周天宇知道侯品富说的也是《山川日报》这回报道建设局长事件。不禁苦笑,怎么每个认识自己的人见面都问这事。
周天宇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那是去年的一个冬日下午,快过年了。天好冷好阴,下着大雪。周天宇和刘红梅正准备到西区采访市政供暖工程,这是报社的下达任务。俩人路过一个拆迁工地,见已经拆迁好的工地上有好多个用拆迁后的旧门窗搭成的一个个的小木棚,竟然还有人就住在小木棚里。那时山川市正在进行旧城改造,很多小区不能适应城市的发展,政府正在进行规划拆迁重建。
周天宇想:“市政府都有制定很多的拆迁安置方案,大冷天,怎么还有人在工地上?而且住在这种小木棚里。难道是拆迁工人?不会吧,雪这么大,快到年关了,全市的建设工程都停下来了,怎么这里……”
出于一个记者的敏锐,带着很多疑问,周天宇让刘红梅独自去西区采访市政供暖工程,自己留下来问访了那几个住在小木棚里的人。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这里的原住户,都是下岗工人。本来对于市政府的旧城改造拆迁工程也是坚决拥护的。可是,拆迁办的人跟本不按市政府的拆迁补偿标准对他们进行补偿,准备支付的拆迁补偿金比市政府制定的标准少了一半。为此,居民找了很多部门,但无人过问此事。还有,市政府制定的拆迁时间是在过年后。可是前几天,拆迁办的人竟然在还没有支付拆迁补偿金的情况下,带了一大帮人,其中还有执法部门,强行来进行拆迁。而且是在下半夜就开来了机械,把居民强行赶走,强行把房子拆了,连家里的东西也全部埋在了这个废墟里。当时,居民找他们理论,拆迁办的领导,也就是副市长兼建设局长吴海龙亲自在现场指挥拆迁,他说旧城改造工作是山川市政府的头等大事,谁敢阻扰政府工作就把谁抓起来。居民无奈,房子就这样被拆了。
这段时间,居民们又投诉了许多部门。可旧城改造工作是山川市经济发展的头等大事,拆迁办主任又是副市长,哪个部门也不敢管这事。快过年了,没法子,只好在这瓦砾废墟搭个可以栖身的地方。都是几十岁的国企下岗职工,曾经为山川市的发展奉献过的人了,没想到老了却落得如此地步。
说着说着,得知周天宇是记者。好几个老人不顾下雪天冷,掀起的衣服让他看身上被拆迁办的人强行拉扯和打的一道道伤痕。
老人们神情激动地拉着周天宇的手说:“记者同志啊,那些人哪象是咱共产党的官!简直就是强盗、土匪。我们要怎么办啊!”
居民们痛苦的哭诉让周天宇感到震惊了!也愤怒了!
他决定尽一个市民、一个记者的职责,决定做一个笔斗士,把这件事弄清楚。职业的敏感和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有暗风。
周天宇马上赶回报社,很快起草了一份评论稿送到报社总编曹仑那里审批。不想,曹仑看后却说此文不能刊发,周天宇大惑不解。曹仑的解释是这件事过于敏感,不谊刊发,所以压着不让发。
周天宇在报社只是个资历尚浅的编辑记者,却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和曹仑据理力争,同时又拿出了居民投诉的上访材料和老人们被打伤的照片。虽然证据充分,但怕事的曹仑还是不同意刊发,周天宇知道曹仑怕承担后果。
刘红梅在西区采访完回来知道此事也是义愤填膺,认为周天宇做得对,这种肮脏就是要暴光。她也去找曹仑理论。
最终,曹仑还是被这两个年轻人的正义和执着感动了,同意刊登。但只能在副刊发表此文,而且要以个人的名义,不代表《山川日报》的评论观点。
就是这篇在《山川日报》的副刊上发表,署名“笔斗士”,题为《谁为被拆迁的下岗工人说话》的文章在整个山川市引起了轩然大波。也引起了山川市高层领导的极度重视。山川市纪委立即成立了调查小组对此事进行调查。周天宇也积极奔走,做了很多的后续报道,为调查组提供了许多可靠的第一手资料。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调查组最终查明,整件事都是由于副市长吴海龙私自贪污拆迁款,并收受了开发商的巨额贿赂,不顾民生疾苦进行非法强行拆迁。参与此事的还有多名建设局和拆迁办的干部,甚至还牵出省建设厅的一个副厅长。
此事被誉为山川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贪污案。
末了,春天来临的时候,这些人还是逃脱不了党纪国法的惩处。那些被拆迁的下岗工人终于得到了合理的拆迁补偿款,并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一时,山川市民拍手称快。周天宇也名声大振,成了老百姓心中的斗士,一位敢和暗风作斗争的年轻笔斗士。
听周天宇说着,侯品富不禁连连咂舌,听得入迷。
周天宇又想到那时,第一篇文章刊发之后,总是有些不明身份的人跟踪自己,报社也常常接到一些无名的恐吓电话,甚至连莫名其妙飞来石头砸坏编辑室玻璃的事也常有发生,自己的手机也常收到一些恐吓短信,还有些是领导打来疏通的电话,还有主编曹仑的退却……
等等这一切……
最终,自己还是顶住了压力,揭开了暗风。
周天宇甚至还问自己:“自己是凭什么呢?是自己年轻的锐气?还是一个公民的正义感?还是记者的职业道德?”
“不知道,也许都有吧!”周天宇自己的答案。
还有刘红梅,周天宇想。如果不是她,曹仑也不会妥协。还有,自己的每一篇报道都有刘红梅的心血在里面。
周天宇看了一眼路旁的红梅树,觉得真美。
两人边喝边聊着,不知不觉各自半斤高粱酒下了肚,都有些醉意了。那可是57度的纯粮酒啊。
侯品富端着酒杯,看着周天宇,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能不能借周天宇的笔为二洞乡和自己弄点名声呢?
侯品富心里想着,嘴上马上说道:“啥时有空邀请你这大记者回二洞乡采访采访,帮忙宣传宣传。”
“老同学邀请我一定去,我正在写一篇有关“三农”的报道,要不就以二洞乡为主体,再说,我也正想回二洞乡看看我父亲。”周天宇的父亲还在二洞乡。
侯品富见周天宇答应得这么爽快。心想,如果能请到这位大记者,自己出名的机会来了,这对自己这次提升乡长也是很有利的。
侯品富赶忙对周天宇说:“那就一言为定,我安排一下,欢迎大记者为咱二洞乡宣传。”
侯品富心里甚至在盘算,到时再向县领导汇报一下,自己肯定会得到领导的令眼相看的。侯品富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得意。甚至为自己这个灵机一动想法在心里偷笑了一声。
“行,有空一定去。不早了,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周天宇并不知道侯品富心里打的小九九。
“猴子,你喝了这么多了,开车没问题吧?”周天宇接着又问道。
“老同学,没事,才喝这点,你是不知道现在的乡镇干部整天就泡在酒里。上头来人了要喝,解决农民问题要喝,引进项目要喝,下村要喝。毕业这几年,别的没长进,酒量倒是长进了不少。”侯品富站起身,一脸苦笑。
侯品富边结帐边对周天宇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看来乡镇干部还真不好当,我就住这附近,走几步就到了。报社的房子,还没脱贫呢。”周天宇也站了起来。
顿了一下,周天宇又说:“真的没喝高,可以开吗?要不车停这,到我那醒醒酒再走?”
“没事,我还有量呢!”侯品富边应边发动车。
突然,侯品富象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摇下车窗对周天宇说:“天宇啊,到时来二洞乡别忘把红梅一起带下来。”说完,不等周天宇回答车就开走了。
周天宇挥挥手,一脸无奈。周天宇知道侯品富暗恋刘红梅,还知道刘红梅对侯品富是没有那种感觉的,刘红梅只是把侯品富当一个好朋友。这时的周天宇除了笑笑还能怎么呢?
侯品富的车向开发小区自己的家驶去。
没有人知道侯品富在市里买了房子,侯品富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告诉任何人,一个每月只领千把块工资的副乡长是不可能在山川这个寸土寸金的“西南明珠”城市买房的。侯品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自己已经买房了,周天宇还在租房。
“哈哈……”侯品富想着忍不住得意的笑出声来。
这是一种虚荣吗?
第二天早上还没六点,天还没亮。侯品富被一阵急促的手机声惊醒,一看是乡办公室的号码,侯品富没好气地接起来问:“谁啊?大清早的,什么事?”
“侯副乡长,你在哪里?出事了,乡政府被一大群老百姓给围住了。好象是都是周家村的。你在哪,赶紧回来啊。”手机里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声音,是乡办公室李小勇的声音。
周家村的?怎么会是周家村的?侯品富打了个寒颤,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我在县里开会,乡长呢?赶紧向乡长汇报啊。”侯品富不敢说自己在山川市,几乎是对着手机吼叫。
“乡长病了,在县医院打点滴。你快点回来啊。”手机那头,李小勇的声音显得很紧张。
“好,我马上赶回去,你们先稳住局势,千万不要乱。”乡长不在,侯品富也有点紧张了。
侯品富也顾不上洗漱了,赶紧下楼发动汽车,打了好几下车才启动。
这时天还没亮,竟然开始下起了小雪。侯品富心里骂了句鬼天气,今冬怎么这么早就下雪。
桑塔纳向二洞乡赶去。路上,侯品富一直在想,怎么会是周家村的?肯定是焦碳厂项目的事,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自己刚才怎么紧张得连周家村的老百姓为什么大清早的就围住乡政府都忘了问了。
侯品富又想,不用猜了,肯定是焦碳厂项目的事。焦碳厂啊焦碳厂,才开始要征地,可千万不要有什么节外生枝事啊。再说乡里快换届了,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乱子来影响自己的仕途。要赶紧回去平息一切。
到二洞乡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虽然下着小雪,路很滑。但侯品富还是开得很快。一路上,手机不断响起,竟然县里的领导也知道这事了,催促自己要赶紧去处理。
“妈的,传得真快。”侯品富忍不住骂了一声。乡长的位置有很多人想坐,那些人现在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偏偏周家村又是自己挂钩的村,焦碳厂建设项目落户周家村又是自己引进的项目。
侯品富有点烦躁了。他把车停在乡政府大门口,走了进去。
眼前,不大的乡政府大院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雪还在飘着,每个人的帽子都粘了一层白白的雪花,侯品富初略看了一下,足足五六百人,基本上周家村的人都来了。
人群显的沉沉的,鸦雀无声。侯品富知道现在自己需要的是冷静,需要的是尽快搞清楚他们来的目的。
侯品富没有说话,穿过人群,向办公室走去。人群依旧静静的,每个人都看着他,目光是期盼、是真挚的。
侯品富知道老百姓是纯朴的,他不敢正视他们,匆匆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乡政府干部正在议论着,还有几个副乡长。侯品富心里又骂了一声娘,这些人是要看自己笑话的。
见侯品富进来,李小勇急忙迎上前去说:“侯副乡长,你可回来了,外边都是周家村的百姓,都站半天了。昨天,焦碳厂项目的施工方把机械开去平整土地了,可是土地赔尝款还没有付。还有,群众好象还担心今后会污染,他们不知哪里听来的,说小焦碳厂会污染很厉害。”李小勇急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哦,是这么回事啊。”侯品富嘴上应着,心里又骂了一声,果然是焦碳厂的事!
侯品富想起上个月和赵万财谈焦碳厂的事。那天,赵万财找到自己说现在的煤在本地不好卖了,拉到外地又太远,划不来。再说没有合法手续销售风险太大,干脆用他儿子赵富贵的名义在二洞乡办个焦碳厂,煤就拉到焦碳厂烧焦碳。这样既解决了煤的销售问题,又可以为二洞乡增办一个企业,缴点管理费。侯品富也觉得这事可行,两人就商量着,综合各个方面考虑,觉得把焦碳厂办在周家村好。因为周家村的地势比较平坦,也是个偏僻的角落,又是赵家沟通往国道的必经之路。
赵万财也算是神通广大,很快就“运作”了一套手续。侯品富知道现在审批这种小焦碳厂是严格控制的,对赵万财能弄来手续也是很惊讶,也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有手续就是了。侯品富甚至还把引进焦碳厂建设项目当作自己为二洞乡办的政绩,成为自己的一种资本到处宣扬。
“赵万财怎么弄成这样?”侯品富想。他突然有一种想上卫生间的感觉。
侯品富走进卫生间,拨通了赵万财的手机:“老赵,怎么回事嘛,周家村的土地赔尝款还没有给村民,你就开始动工了。”
手机的那头,赵万财不紧不慢的说:“是侯乡长啊,周家村老百姓围攻乡政府的事我听说了,您出面安抚一下他们。我这里很快就把赔尝款给他们。至于污染的问题纯粹是无中生有,您给他们做做工作嘛。这些刁民,再不行叫派出所抓几个起来就行了。”
侯品富心里急急闪了几个念头。这老东西,这时候还打哈哈,可自己也无可奈何,只能对手机那头说:“那你尽快把赔尝款给他们,这里的工作我来做,几百个人围乡政府,影响很不好,县里也知道这事了。”
“那侯乡长就多辛苦了,县里那头我会搞定的,没事,不会影响你提拔乡长的。”手机那头依旧是赵万财的哈哈声,他很知道侯品富担心什么。
“好吧。”侯品富挂掉电话又骂了一句:“真是一只老狐狸。”
侯品富定了定神,回到办公室对李小勇说:“周家村的村长呢?来了没有?”
“没有,周家村的村长没来,打他家的电话没人接。”李小勇应到。
“怎么没来,那赶快去找来啊。”侯品富发火了。
“算了,还是不要找了。”侯品富接着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他突然觉得现在周家村的村长是找不到的。
走出办公室,侯品富看见几百人依旧站在空地上,天上的小雪依然飘着,人群还是鸦雀无声,气氛显得很沉闷,大家都在看着他。
“乡亲们。”侯品富对人群扬了扬手。顿了顿,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继续说:“我是咱二洞乡的副乡长侯品富。大冷天的,乡亲们这是何苦呢?刚才,我和焦碳厂的投资方沟通了,你们的土地赔尝款很快就会发放到你们的手上。至于污染的问题那是子虚乌有的。这个项目是经过了专家和环保部门的环评手续的,是合格合法的。请乡亲们放心,大家都回去吧。”
听侯品富说着,人群还是鸦雀无声。
这时,有个老者站了出来说:“侯副乡长啊,乡政府引进企业落户我们周家村,我们是热烈欢迎的,也是全力支持的。那块土地是我们周家村最好的一块田地,还种着高粱呢,政府要用,我们支持,同意把土地让出来建厂。但,也不能不赔土地就开始建设吧?找他们说理,他们还打人,这叫什么道理呢?周家村的人都是讲道理的,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和乡政府闹事的,我们是来找政府领导帮我们做主,给我们一个说法。”
侯品富心想,这个赵万财怎么还打人了。再看了看老者,觉得有点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侯品富脸上依然带着刚才努力挤出来的那一丝笑容,提了提嗓子又说:“乡亲们,我知道周家村的人都是讲道理的,请你们相信乡政府,相信我侯品富。焦碳厂是我们二洞乡的一个重点工程,也是我们周家村的第一个企业。办好焦碳厂对周家村,乃至整个二洞乡的经济发展都是很有好处的,大家一定要支持,理解。土地赔尝款的事乡里会督促他们尽快支付给你们。打人的事乡里也会要求派出所下去调查清楚的。至于乡亲们担心的污染问题是没有根据的,乡政府一定会和环保部门严格把关、严格要求、严格督促焦碳厂今后的污染排放。决不会让危害乡亲们的事发生。”侯品富说得冠冕堂皇的。
停了一下,看大家没有反映,侯品富挥挥手,继续说:“乡亲们,怪冷的天,你们看,今冬的第一场雪下了。明年一定又是个好收成啊,大伙赶紧回去拾缀拾缀地里的庄稼活,天冷,别冻坏了。”
听侯品富这么说,人群开始议论了起来。可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侯品富有点着急了。在他的心里已经骂赵万财几百遍了。
这时,还是刚才那位说话的老者开口了,只见他走到人群前,面对村民说:“乡亲们,既然侯乡长这么说了,我们就相信政府不会害我们的。我们回去吧。”
村民们听老者这么说也就接连离开了乡政府。
侯品富有点感激这位老者,问身边的李小勇说:“这是谁啊?”
李小勇应道:“不认识啊,这人好象很有威信。”
“不认识?那要打听一下这老者是谁。还有,通知周家村的村长明天来找我。”侯品富觉得这老者不简单。
“好的。”李小勇应道。
只一会儿工夫周家村的群众都散了,那个老者也走了。侯品富还是觉得有点面熟,本想叫他问一下,想想还是作罢。
侯品富急忙拿起电话,接连给乡长和县里有关领导汇报此事,当然也不忘添油加醋为自己邀功,得到领导的赞赏,侯品富有点飘然了。甚至觉得现在自己就是乡长了。侯品富心想老百姓必竟是老百姓,这几句话就打发了。
侯品富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呢。
不吃了,兴奋!得意!侯品富还在回味自己刚才的表演。